第2章
村裡的孩子看我跑不快,老是邊向我丟石子邊罵我是傻子。
我想還手,但是跑兩步就摔倒磕破了頭,回去母親罵我真是沒用,找大夫都是浪費錢,讓我的傷自己好。
八歲那年,天下大旱,易子而食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父母想把我賣了換袋糧食給弟弟吃,正好碰上了路過的師父。
他說我有仙緣,願意出這袋糧食帶我走。
他讓我給父母磕三個響頭,算是了卻這段生養之恩。
剛開始,我怕師父發現我跟別人不一樣,會拋下我。
但是師父對我說,我不是傻,隻是會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一件事上,對外界才反應不及時,但是對修仙一途卻是好事。
我按師父教我的去修煉,果然進度一日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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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誇我是天才,我很高興。
因為之前從來沒有人這麼誇過我。
師父尋來各種靈丹妙藥助我洗髓,讓我脫胎換骨,我也能直立於世間。
樂家村西口的痴傻小娘子,現在也有了幾分仙人模樣。
師父還替我改了名。
鄉下人沒什麼文化,我本名樂橫,我一橫,我弟一豎。
師父說,我以後叫樂珩,珩者,美玉也。
時間如白駒過隙,我修為大成,跟隨師父斬妖除魔,庇護蒼生。
多年後再路過樂家村,滄海桑田,無論是父母,弟弟,曾經欺負我的村霸,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這才明白,從我踏上這條修仙路,過往種種就隻能化作雲煙,再也找不回。
凡人會生老病S,而我們修士,最可能的S法就是渡劫失敗,被天雷劈S。
或者像我師父,S在妖魔手下。
「小樂珩,回神啦!」
胡鬧。
雖然我的容貌早已不再變化,但論年齡,今早想收我為徒的那個長老都不一定比我大。
我踏入金丹期格外早,導致我的外貌顯得格外小。
「我小時候碰上旱災,我父母想把我賣了換吃食,是我師父買走了我。」
「後來他教了我一門手藝,帶著我一起幹活,再也沒讓我挨餓過。」
「別人都說我傻,但我師父誇我聰明,還說我美玉。」
「他還治好了我的腿。」
「他對我很好……」
我的眼淚簌簌落下,哽咽得說不下去。
比起將我賣掉的父母,師父才更像我的父親。
師父,我想你了。
08
我在青雲宗就這麼住了下來。
一邊想辦法恢復修為,一邊盡職地給明澈當好書童。
明澈對我很好,知道了我的悲慘過去以後對我更好了。
那天他看我哭了,手足無措。
為了哄我,他說他也可以當我師父,一定會像我師父那樣待我如春風般溫暖。
我愣住了。
莫非他想當我爹?
彈幕一會哭一會笑。
哭是因為我師父,笑是因為明澈的情商。
「笑暈了,反派安慰人的方式是我可以當你爹,幸虧大佬脾氣好,換一個這種修為的老妖怪,反派現在就能S青了。」
「你們都在笑,隻有我在憂慮,這傻狍子現在這麼天真,怎麼把自己作成反派的?還害S了他現在要如春風般溫暖對待的大佬。」
「因為後來女主被修仙界最強大的世家認回去當嫡系血脈了,反派本來天賦就比不上女主,現在唯一能拿出手的家世也比不上了,他為了追上女主一時走歪了路墮入魔道黑化了,想掃清障礙除掉男主,但男主因為一飯之恩被大佬救了,大佬卻被重傷致S。」
我無法想象明澈以後會墮魔。
無論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我都要想辦法改變劇情。
師父常說我的心思澄澈透明,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換言之就是腦回路筆直。
其實我覺得明澈也差不多。
甚至他父母給他取這個名就是這麼希望的。
我思索了很久,想出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
他是因為追不上才黑化的,那讓他追上不就完了。
論修為,我可是彈幕口中的大佬。
當世最強戰力之一。
有我在,必能讓他榮登青雲之巔。
09
我在身上翻出了我最後的家底,一堆當初因為修煉速度太快沒用上的低階丹藥。
用在練氣期的明澈身上正好。
師父和我說,這雖是入門的丹藥,但對凡人來說也承受不住,會爆體而亡,所以我哪怕快餓S了,也沒把它們賣了害人。
師父還說,這玩意雖然有用,但想走得更遠,腳踏實地的修煉方為上策。
師父,我對不起你的教誨。
為了我們的命,我要拔苗助長了。
明澈人雖然單純,但畢竟不是傻的,不可能我給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他都吃,所以我偷偷把這些丹藥磨成粉放進了他的日常飲食裡。
時至初冬,青雲宗上他們這一批新入門的修士都換上了厚衣物,我甚至穿上了明澈給我買的西域珍稀皮草,上面鑲嵌了拳頭大的寶石,還不止一顆,導致我在宗門的風頭一時無兩。
隻有明澈,還穿著單衣,每天接受著他的同門們敬佩的目光。
他不明所以。
「不對啊小樂珩,我往年最怕冷了,怎麼今年天天渾身燥熱?」
我不好說,默默給他加大藥量。
明澈每天紅光滿面地在女主面前展示自己的存在感,仗著自己不怕冷,大冬天的在山頂凹仙氣飄飄的造型。
而我作為他的書童,在這裡起到了一個漂亮掛件的作用。
因為雲疏月看在我的面子上才願意在他面前停一下。
「女主也著實是好人了,生怕大佬因為她被反派遷怒,每天都要確認下大佬活得好不好。」
「然後我們反派還以為女主被他冬天穿單衣的身姿迷住了,我生怕他哪天單衣都不穿了就為了讓女主再看他一眼。」
「但是大佬下藥的這個劑量越來越大了,反派還撐得住嗎?」
撐得住……吧。
終於有一天,明澈在雲疏月面前耍帥的時候,兩行鼻血就這麼流了下來。
雲疏月把手帕遞給他:「擦擦吧,鼻血流出來了。」
明澈呆愣在原地,面色爆紅。
雲疏月看他不接,把手帕塞給了我,轉身走了。
明澈強撐到再也看不見雲疏月的背影,喉嚨裡擠出一絲崩潰的泣音,刷的一下逃回了他的住處,連我都顧不上了。
而我每天穿得乒哩乓啷的,重S個人,根本追不上他。
等我趕回去的時候,明澈正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地在床上蛄蛹,嘴裡還念念有詞。
「怎麼辦,我沒臉見人了,嗚嗚。」
「我要離開青雲宗,我要讓修仙界從此查無此人!」
「啊啊啊啊啊!老天爺你來道雷劈S我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坐在他的床邊。
「別這麼說,被雷劈很疼的。」
「你怎麼知道,你被雷劈過?」
我點頭。
他哽住了。
真誠總是必S技。
「有多疼?」
一瞬間疼到心髒驟停,直到現在聽到雷聲,我的肌肉還隱隱作痛。
「反正你別嘗試就是了,就算是雷劫,你用法寶好好擋住就行。」
事情進展到現在,因為我被雷劈過這件事更慘,他反而不好在我面前哭訴他今天的丟臉了。
但他還是不願意出門。
我隻能替他去跟長老請假。
差點被他拉著去聽拜師青雲宗的好處宣講回不來。
等到明澈終於願意出門,我去拜託雲疏月,讓她當沒見過他流鼻血。
雲疏月隻是輕攏過額前發絲:「那件事嗎?我早不記得了。」
不愧是女主,她真善良。
但明澈很快就沒心思想什麼形不形象了。
他一跨出房門,就被呼嘯的北風扇了回來。
「怎麼回事,難道我受的打擊太大導致道心破碎,修為倒退了?」
他大驚失色。
我淡定地安慰他:「暫時的罷了,你馬上就能修煉回來。」
不過是我把他的藥停了。
我看著早課上潛心修煉的明澈在心裡反思。
師父,你說得對。
捷徑果然不可取。
10
迎春花剛開的時候,長老們打算帶這批新弟子下山歷練一番。
本來這種事是不會帶我的。
但是那位全宗第二的長老太看重我了,非把我編入他的隊伍。
這個隊伍除了我和明澈,另外兩個人就是雲疏月和蕭逸塵。
這本書的重要人物全齊了。
一路上明澈對蕭逸塵橫挑鼻子豎挑眼,把雲疏月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本意是告訴雲疏月蕭逸塵配不上她,但是男女主這對小情侶之間的氛圍無形之間形成了一層厚壁障,明澈這點小風雨根本打不進去。
把他鼻子都氣歪了。
你問我在做什麼?
長老還在天天跟我宣講加入青雲宗拜入他門下有多前途無量,搞得我連見縫插針去安慰明澈一句的時間都沒有。
明澈覺得被全世界孤立了。
彈幕狂笑。
「哈哈哈哈反派:世界孤立我,任他奚落~」
「哈哈哈明澈:我跟你們之間已經隔著一層可悲的厚壁障了。」
這趟歷練,大家都收獲頗豐。
長老帶他們看過人間疾苦,將青雲宗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宗旨刻入少年心中。
雲疏月和蕭逸塵聯手斬S了一隻妖獸,蕭逸塵還英雄救美了一下,現在他們的感情進展堪稱一日千裡。
就連明澈,因為路上一個聊天的人都沒有,所以他隻能專心修煉,現在馬上要步入築基期了,這個速度甚至還快了男女主一步。
我很欣慰。
太好了,我的追上計劃還沒有失敗。
但在我們回青雲宗的前一天,發生了意外。
因為此處距離青雲宗不過十裡,平時沒有什麼妖獸敢靠近,長老接到宗內傳信,有事先走一步,放心地讓我們慢慢走回去,畢竟後面再想下山,就得等到一年後了。
但是這其中出了個意外,那就是我。
我作為高階修士,血肉對妖獸來說本就是大補,何況我現在沒有修為傍身,等於就是妖獸眼裡的一道菜。
有妖獸被我血肉中的靈氣吸引而來。
他們三人為了保護我,結成青雲劍陣,卻被妖獸輕而易舉衝破。
我不能讓他們因為我受傷。
我手上緊攥著我花費一個冬天積攢起來的一縷劍氣,將妖獸往遠離他們的方向引。
這縷劍氣還是不夠強,隻能等妖獸近身作奮力一搏。
我故意賣了個破綻,妖獸果然朝我撲來,我的劍氣打在了它身上,可也躲不開它的利爪。
眼看馬上就要受傷,明澈卻突然出現推開了我,受了這一爪。
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我駭然失色。
「明澈,明澈你怎麼樣!」
他向我露出一個虛弱的笑,還沒說出一個字,就暈了過去。
11
明澈醒來的時候,我正在給他換藥。
幸好雲疏月身上帶的傷藥夠齊全,省了我們不少事。
女主想的就是周到。
我看到他睜眼,眼眶就紅了。
導致明澈剛睜眼,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哄我別哭。
「哎呀,你是我的書童,我當然要罩著你,怎麼能眼睜睜地看你受傷。」
「再說了,如果不是因為我,你根本不會踏入這麼危險的修仙界。」
他看我還是低頭不說話,戳戳我的腦袋。
「怎麼了,難道是我昏迷的時候蕭逸塵欺負你了?」
他還是這樣,有什麼壞事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蕭逸塵。
我聲音悶悶地回他。
「除了我師父和我的狗,沒有人再保護過我。」
明澈翻了個白眼。
「你罵我呢。」
我沒罵他。
他確實是第三個保護我的,活物。
這個世界上第一個保護我的活物,是我的狗。
村裡人叫我傻子,我的狗自然叫傻狗。
傻狗是我六歲時撿到的,那時還沒旱災,我說要養,爹娘也不缺它一口剩飯,就這麼養了下來。
等到兩年後旱災來臨,全家人都沒糧食吃,父親第一個想到的是賣我。
我扒著家裡的門框哭喊著不肯走,父親氣得狠狠抽了我幾棍子,傻狗這個時候跳出來咬了父親一口。
父親抓著已經餓得瘦骨嶙峋的傻狗往地上狠狠一摔。
「本來想著晚點再吃你,既然你養不熟,我就先把你宰了!」
因為有了傻狗做糧食,我晚了兩周被賣。
這才碰上了師父。
離開家之前,我帶走了傻狗的一根骨頭。
後來我將它打磨成了我的劍穗,從未離身。
但是在那場戰鬥裡,我的師父S了,我的本命劍也碎了。
劍穗更是直接化成了飛灰。
兜兜轉轉上百年,我還是什麼都沒有。
明澈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回神啦,小樂珩。」
「你別怕,我這麼天才,以後肯定能成為修仙界響當當的人物,我絕對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在你身上。」
他語氣沉痛。
「我這傷口確實嚇人,你別替我換藥了,你讓蕭逸塵來吧。」
他明明是為我受的傷,擔心的卻是我會因為他的傷口害怕。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一向嘴笨,本來想嘗試勤加練習改善,但師父說沒事,我們修士,少說話更有仙人風範。
我有些後悔聽了師父這句話。
不然明澈為我傷成這樣,我一句好聽話都說不出來。
「明澈,你知道我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