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分那天，我偷聽到他說：
「我又沒病，對繼妹下手。」
「看她腦子笨卻玩命地學習，好玩罷了。」
我將這段錄音發給媽媽，附上留言：
【我就說他不喜歡我，這下能放心和方叔叔扯證了吧？】
01
我手裡捏著排名表。
是我對方皓軒表白後，他告訴我學生要以學習為重。
「如果你能考到年級第一，我才相信你不會荒廢學業。」
可現在，他當成了一個笑談，隨意和人分享。
空蕩的教室。
我聽到同學好奇地打趣：
「崔雪棠每次都考不進前一百，你一下讓人家考年級第一。」
「火箭都沒這麼快，你就不怕她中途放棄啊？
」
方皓軒專注操作遊戲人物。
隨口回了句：
「我巴不得她放棄，我又沒病，對繼妹下手。」
「但她絕對不會。你都不知道，她對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唯獨對我露出一點柔軟。」
「是挺特殊對待的，但這種把戲我見多了。」
「真有這種癖好，我在外隨便認一個都比她知情識趣，誰要個木頭人啊。」
「不過你別說，她玩命學習的那股勁兒，挺好玩的。」
「我錄了視頻，想看嗎？」同學嫌棄地罵了聲「去」：
「又不是什麼新出的片，看這玩意兒幹嘛？」
「不過我說，你不喜歡直接拒絕唄，她媽還等著嫁給你爸呢，多好的理由啊，費那功夫折磨人。」
教室裡響起「defeat」的電子音。
方皓軒煩躁地「嘖」了聲。
將手機扔在桌上：
「那天沒心情裝溫柔大哥哥，懶得哄她。」
同學了然：
「怎麼，韓悅又拒絕你了？」
「你也別心急，她家裡條件這麼苦，偏生長得好看。」
從小到大不知道被覬覦過多少次了，心防強點也是沒錯，好事多磨嘛。」
「不過沒看出來你喜歡的居然是清純掛的，可惜了崔雪棠，長得是明豔，就是太有攻擊性了，冷著臉的時候看得我都萎了。」
02
我默不作聲地離開，轉道來到空無一人的天臺。
任風將發絲吹得凌亂。
我拿出手機，將剛才的錄音剪去一些難聽的話。
畢竟即將成為一家人，有些話還是不要讓媽媽聽見了。
但我挺想不通的。
相處的兩年多裡，
我隻把方皓軒當成合租的室友。
他所說的「柔軟一面」。
也隻不過是媽媽想要家庭和睦，要我主動點。
所以那天看見方皓軒醉醺醺地躺在沙發上。
我猶豫了好久，才繞回廚房，給他端了一碗醒酒湯。
推醒方皓軒的過程。
他猝不及防將我抵在沙發上。
視野裡隻有他放大的五官。
碗摔在了地毯上。
我本能地抗拒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
幾乎是一瞬間就推開了方皓軒。
但還是遲了。
媽媽在樓梯上顫著聲線問：
「你們……在幹什麼？」
都怪方皓軒突然發瘋。
給我找事。
我垂眸，
將剪輯過的錄音發給我媽，附上留言：
【我就說他不喜歡我，這下能放心和方叔叔扯證了吧？】
【說好了的，等你順利結完婚，你不再反對我去德國讀書。】
03
鈴聲響起的時候，我以為是媽媽來電。
看也沒看接通了電話。
方皓軒驚訝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棠棠，班主任說你拿走了成績單，怎麼還不來找我？」
「我問了一圈，都沒有考第一的，你是第一？」
學校前十的具體排名隻有考生自己知道。
我沒想著能夠瞞住他。
剛想解釋我對他沒心思。聽筒裡傳出一道柔柔的女聲：
「方皓軒，你既然和崔雪棠互相喜歡還來招惹我做什麼？」
「耍我好玩是嗎？」
同學「哎喲」地連聲替方皓軒解釋。
比他本人還急：
「軒哥肯定不是啊，你忘了這次的第一位為啥不是他了嗎？」
「他為了你把那些混混打進醫院，自己手折了才沒辦法參加考試，不然第一的位置怎麼會給別人拿去。」
「還是崔雪棠那個榆木腦袋。」
另一個同學也是順著話來說：
「就是啊，大家都知道軒哥非你不可，我們遲早要叫你嫂子的。」
「這次純屬是被崔雪棠撿便宜了。」
隔著屏幕，我都能想象到。
韓悅咬著下唇，伸手拉方皓軒的袖子。
別扭地示弱：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妹妹喜歡你，我是怕她意志力不堅定，誤入迷途。」
「畢竟你家有權有勢，她作為你妹妹，想提前知道點什麼消息，
也不是不可能……」
方皓軒默然。
半晌，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對我說：
「棠棠，我不接受你打著喜歡我的名號，來耍這些手段。」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式拿到的第一，趁事情鬧大前立馬來找我。」
話落，方皓軒掛了電話。
我看著錄音的界面沉思。
現在做互聯網好像很賺錢，這段素材能讓我起號嗎？
畢竟在德國留學呢，應該挺費錢的。
04
我沒聽方皓軒的話去找他。
回了教室背德語單詞。
還是那句話，我很忙。
昨晚大概受了涼，還在天臺吹了風。
身體突然難受。
起身接熱水的時候，班長敲了敲我的桌面。
「崔雪棠，老師叫你去一趟辦公室。」
我頓了頓，放下水杯。
走廊裡，我收到了各種打量的視線。
「我說她怎麼一下子竄到年級第一呢，果然這世界還是屬於有錢人的。」
「真惡心，她要什麼喊一聲爸就有了，還來和我們搶獎學金，貪得無厭。」
是韓悅身邊的姐妹團放出的消息。
等我到的時候，方皓軒和韓悅已經在辦公室喝上茶了。
班主任看著我，神情嚴肅：
「崔雪棠，相信你已經聽到了點消息。」
「我就不多說廢話了，你前面有套試卷，你重新答一次。」
韓悅捧著茶，對我腼腆一笑：
「棠棠，我們也沒別的意思。」
「隻是你是皓軒的妹妹，你做錯事了會連累他。
」
我抱胸站在門口：
「有證據嗎？」
韓悅語重心長地勸說我：
「棠棠，大家都在說你，你道個歉就過去了。」
「你是方家的繼女，不會有人敢為難你的。」
「沒有我就報警了，我時間很緊張。」
班主任看了看我。
又看了看倦怠地坐在沙發上，為韓悅試探茶溫的方皓軒：
「給你換一杯，涼了。」
她咬了咬牙：
「崔雪棠，現在是你自證的唯一機會。」
「我攔著沒讓傳到校長耳邊，不然就不隻是重考這麼簡單了。」
「好熱鬧啊。」
突然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猛地轉頭。
班主任看清門口的人是誰後，眉頭緊皺：
「葉老師，
我在處理事情，請你先離開好嗎？」
葉老師笑意不達眼底：
「我找你也有事。你暗箱操作把聯賽的名額給賄賂過你的學生，你要不要也公平一點啊。」
「不然鬧到校長面前，就不是重選這麼簡單了。」
班主任氣得胸脯起伏：
「葉老師，沒有證據的事，是誹謗，我可以報警立案的！」
葉老師翻著白眼走進來：
「喲，你知道誹謗是罪啊。」
我走到葉老師身邊，詫異道：
「您怎麼來了？」
葉老師瞥了一眼韓悅，暗瞪我：
「校長也請來了。」
校長背著手，笑得像個彌勒佛似地慢慢現身：
「學生嘛，都是以成績說事。」
「學校能壓下流言，但你和同學們還要相處，
就重考一次吧。」
「今天這事，誰錯的，就記誰的過。」
這就是流言蜚語能S人的原因。
不論過錯是否在自身，麻煩都是自己來承受。
考完試，我將卷子往前一推。
等班主任對過答案，對校長點頭後。
我淡淡開口：
「身為班主任，空口無憑就定罪學生作弊，這樣的處理方式是我沒想到的，」
「但凡願意查，就能知道我每次的考試排名都卡在第一百名。」
「校長，我清白了是嗎？」
「那我要舉報兩個人，方皓軒和韓悅。」
「他們早戀，學校最近在抓典型，他們下周一會在國旗下檢討的吧？」
05
從辦公室出來，我和葉老師並肩而走。
「德語學得怎麼樣了？
」
我頓時泄氣：「難。」
她拍了拍我肩膀：
「好好學，我可是在我師兄面前大誇特誇的，你可別給我丟臉。」
申請德國的法律系，除了媽媽，葉老師是唯二知道的人。
也是給予我幫助的老師。
我目送她離開。
才慢慢走出校門，餘光看到韓悅在激動地說著什麼。
而方皓軒在沉默。
我坐在車裡，戴著耳機等方皓軒。
車門被拉開。
方皓軒冷著臉坐上來。
不顧外面紅了眼眶的韓悅，冷聲對司機說：
「開車。」
車開到半路，方皓軒突然問：
「為什麼要隱藏成績？」
耳機猝不及防被扯掉。
方皓軒湊到我面前，
安靜地看著我。
我頭往後仰，和他拉開距離：
「以前的哥哥不許我成績好。」
方皓軒突然沉默，坐了回去。
我：「......」
神經病。
回到家我最先下車。
剛邁上臺階，方皓軒就幾步跟了上來，陰影從後面籠罩著我。
「你今天不太對勁。」
方皓軒湊近看我的臉，探究的目光從眼睛移到我泛白的嘴唇。
伸手在我額頭上探了探。
冰涼的手掌觸碰到溫熱的額頭，激起一陣顫慄：
「發燒了？」
我避無可避，後背幾乎貼著牆。
把他的手從額頭上格擋開。
冷著臉：「放開。」
「怎麼不告訴我？」
方皓軒似乎想到了什麼，
嘴角微彎：
「到時候我爸又要說我沒照顧好你了。」
我不用你照顧。
但這句話說出來，恐怕會傷害他脆弱的靈魂，更麻煩。
我無奈地開口：
「真的不用麻煩你了，你快回房吧。」
「麻煩」這兩個字。
讓方皓軒斂起了笑，眉頭皺得很深：
「我是你哥哥，怎麼和我那麼見外？」
樓梯的光很亮，亮到我能看清他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意味不明。
我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你和韓悅鬧不愉快，沒必要拿我刺激她，我沒時間卷入你們之間的任何事。」
說完這句話，方皓軒不知想到什麼。
他輕輕笑了聲，眉眼多情：
「原來是這樣。」
「棠棠，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嘴硬。」
我怒瞪他。
方皓軒手虛握成拳，抵在嘴角，將笑聲壓回去。
「想去前兩所的那一所，有屬意的嗎？」
方皓軒泄了勁，我立馬推開他。
他也不生氣，闲庭信步跟在我身後問。
我越走越快。
方皓軒幾步追上了我，將我身體掰過來。
親昵地捏了捏我的鼻尖：
「北大吧，和我一起。」
06
就是這些舉動，讓媽媽始終懷疑我和方皓軒對彼此都萌生了情愫。
隻希望經過這次的錄音。
媽媽能意識到她的女兒非常理智。
高三年級月休一天的假期，我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突然窗簾被暴力拉開，刺眼的光直接照射在眼皮上。
我翻了個身：
「趙媽，不是說好今天別叫我的嗎……」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起床都要保姆叫。」
我頓時睜眼，面無表情看著站在窗邊，抱胸看著我的韓悅。
韓悅柔柔地笑了聲，拉開椅子坐下：
「你就不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私人領域被別人闖入，尤其是討厭的人。
我指著門口，冷聲開口：
「滾出去。」
韓悅翻著我桌上的筆記：
「炫耀你的英語還不夠，還想讓別人知道你精通幾國語言啊？你真虛榮。」
她翻了幾頁，「啪」地一下合上，隨意扔在桌上：
「我也不想來教你起床，搞得我像你的保姆一樣。
」
「但沒辦法呀，方皓軒一定要你來吃我親手做的蛋糕，配料和上次完全一樣哦。」
韓悅說的上次，是高一春遊時和我交換的蛋糕，吃完當天我就過敏了。
查了才知道，她在芒果醬裡混了黃桃。
學校裡知道我過敏源的隻有方皓軒一人。
他們那時候就無話不談了。
我抓起床頭邊沒來得及收好的飛鏢。
轉手甩了出去，直衝韓悅而去。
「啊――！」
水果散落一地。
方皓軒從門口跑了進來，捧著韓悅的臉仔細觀察。
臉上壓抑不住的怒氣：
「道歉！」
「韓悅特意帶自己親手做的蛋糕來讓你嘗嘗，你太過分了。」
我摸著小柴的頭：
「很金貴嗎？
」
「你想吃嗎？」
小柴瘋狂搖頭：「汪―汪―」
「你看，狗都不吃。」
我攤手。
「崔學棠！」
被吵醒的起床氣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方皓軒！」
他臉上空白了一瞬。
深吸氣，語氣軟了下來：
「韓悅不怪你，你道個歉有這麼難嗎？」
很難。
「還有你，都給我滾出去。」
「這是我的房間。」
韓悅捏著方皓軒的袖子，從他身後探出半邊身體。
猶猶豫豫地開口：
「可是，這是皓軒的家啊……」
說著她猛地捂住嘴，無助地道歉：
「對、對不起，
我說錯話了。」
我掃了她一眼，掀開被子下床：
「你說的沒錯，就算我媽嫁進來了，這也不是我家，我待會就收拾行李搬出去。」
鞋不知被小柴咬去哪了。
我光腳踩在冰涼的地上。
方皓軒眉頭一皺，下意識從門口拿了雙備用的放在我腳邊：
「寒從腳底起，你才退燒。」
「你不想吃蛋糕就不吃，這就是你的家，怎麼都可以。」
他壓著我肩膀坐在床上，彎腰要替我穿鞋。
我縮腳的動作，在看到韓悅咬牙切齒的模樣後停住。
起了壞心思：
「韓悅還在這裡，你不怕她吃醋啊。」
方皓軒動作一頓：
「出去。」
韓悅語氣很輕，滿是不可置信：
「方皓軒，
你趕我走？」
「是你讓我來的……走就走！」
07
我垂眸：
「她哭了，你不心疼？」
方皓軒掀起眼皮看我：
「滿意了？」
「以後別再說搬出去的話了，我爸聽到能打S我。」
「去洗漱吧，下樓吃早餐。」
方皓軒帶走了小柴。
等我下樓，看到韓悅坐在沙發上，裝出聽不懂要方皓軒再講一遍的樣子。
目不斜視地走向餐桌。
吃到一半，方皓軒走過來，坐到我對面，撐著臉：
「吃也吃過了，原諒韓悅，嗯？」
我咀嚼的動作一頓，面無表情地抬頭：
「這是韓悅做的。」
方皓軒點頭：
「她怕你不肯吃蛋糕，做了兩手準備。」
「是真的很有誠意和你道歉。」
我抽出紙巾，將嘴邊沾染的痕跡擦掉：
「真正知錯的人，一開始就不會做這些事。她隻是怕被記過，怕丟臉。」
「這頓飯做得挺難吃的，下次別什麼人做的飯都端到我面前。」
「我怕有毒。」
我將紙巾放在他面前：
「還有你，別在我吃飯的時候出現，很影響食欲。」
為了安靜度過剩下半年。
也沒必要維持表面的和平了。
說完，我轉身，對上在客廳不斷探究的韓悅。
笑了笑：
「下次聽不懂裝像點，不然該我舉報你怎麼混進 a 班的了。」
08
刷過一遍題，整理好錯題後。
我準備開始學 c1。
門被敲響，韓悅隔著門，用忐忑的語氣問我：
「雪棠同學，我給你切了點水果。」
「有些話想對你說，我可以進來嗎？」
這種放低自我的姿態，讓我很反感。
我皺了下眉：「不可以。」
本以為她會就此放棄。
戴耳機前，我聽見門邊「滴滴」的開門聲。
下一秒，方皓軒打開門。
「棠棠，你今天吃炸藥了，火氣這麼大？」
「事不過三，你無理由的鬧我們都忍了。」
我被氣笑了，也真的笑了：
「從起床吃早餐，一直到我現在在學習，誰打擾的誰？」
「我說過我不原諒。」
我歪頭，平靜的臉說出疑惑的話：
「你們聾啊？」
方皓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崔雪棠，兩年半了，覺得你媽嫁給我爸十拿九穩，不裝了？」
他牽起韓悅的手：
「走，學校那邊我會處理。」
韓悅在他背後，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但轉眼，她拉住了方皓軒：
「本來就是我做錯了事，沒關系的。」
「如果我現在離開，雪棠同學會更看不起我了。」
我：「......我現在就很看不起你。」
韓悅神色僵硬一瞬：
「……你先離開吧，給我和雪棠同學一點空間。」
她將周身低氣壓的方皓軒送走。
反鎖門。
挑起一塊水果送進口中：
「你命可真好，明明和我一樣的窮出身，就因為你媽那張臉，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過上我想要的生活。」
「我也不想針對你的，但誰叫你長得比你媽還出色呢。」
「這是……國外學校的資料，你要出國啊？方皓軒不知道吧？」
「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我幫你保守秘密，你搬出去，在國外永遠也別回來了。」
心頭火瞬間被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