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柴,咬她!」
我拍了拍狗頭,小柴也很配合我。
龇牙咧嘴地發出嘶吼的聲音,作勢朝她跑去。
韓悅尖叫著跑到門口。
哆嗦著手開門,卻怎麼也開不了。
崩潰大喊:「我錯了!」
09
課間操鈴聲響起。
我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
心裡咯噔了下。
馬上輪到韓悅檢討了。
這時候叫我去,大概是方皓軒讓我不追究?
辦公室門虛掩著。
班主任略帶諂媚的語氣讓我皺起了眉:
「沈時倫同學,就讓崔雪棠帶你去熟悉一下校園。」
「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聯系我,生活上也可以,你父母掌管這麼大的集團。
」
一道清朗的嗓音,帶著笑意拒絕:
「不用了,老師公平對待每一位學生就行。」
「是是是。」
我抬手,敲門。
門內的兩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看向沈時倫。
他彎起雙眼:
「好久不見,崔雪棠。」
上一任繼父家的鄰居弟弟。
我訝然:「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沈時倫挑眉:「見到我你不開心?」
沈時倫纏人的功夫我是領教過的。
咬順毛捋,不然半夜站你床頭邊的事。
他是真幹得出。
我面無表情:「驚喜。」
我領著他下樓,逛到了操場。
廣播裡,年級主任以韓悅的事作警鍾,來敲打學生:
「下面有請韓悅同學站在國旗下進行自我檢討。
」
沈時倫支起一邊腿,雙手撐在草坪上。
眯著眼看向紅旗下的身影:
「就是她欺負的你啊?」
「這小身板我一拳一個,以前你撓花我的勁兒呢?」
「出息,就會窩裡橫。」
我不意外沈時倫知道我的事。
偶爾的聊天記錄裡,他總是能憑三言兩語,精準地說出我的處境。
我對他卻知之甚少。
難得見故人,我心情很好。放松地躺在草坪上。
手擋在眼皮上方,愜意地問:
「你放著北京這麼好的教育資源不要,轉到這有什麼好玩的?」
光從指縫漏下來,一閃一閃的。
像天上的星星。
我玩得不亦樂乎。
猝不及防地,沈時倫猛地一翻身。
擋光的手被扣在頭頂。
視野裡是沈時倫放大的五官。
他噙著笑:
「還不明顯嗎?玩你來啦~」
10?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小學單純,他說我是他老婆。
別人問起,我認真回答:
「我是他老婆。」
鬧出過不少笑話。
時間久了,我也有一套應付他的方法。
「討厭,這裡不是無人區。」
我指尖輕點他的胸膛。
他低頭看了一眼,掀起眼皮,眼裡的深情要將人溺斃:
「那今晚――」
這一鬧,幼時的熟稔全回來了。
可有人當真了。
一陣風呼嘯而過,沈時倫捂著臉,「嘶」一聲。
他被方皓軒揪著領口提起,揮起的手還想打下。
我立馬上前推開他,查看沈時倫的傷勢。
「好疼。」
「快看看我的臉,是不是毀容了?」
見沈時倫還在開玩笑,我稍稍松了口氣。
扭頭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方浩軒。
怒瞪:「你是不是有病?」
方皓軒壓低眉眼,眼神陰沉指著沈時倫:
「他是誰?」
「你們什麼關系?」
「是不是我再來晚點你就讓他親你了?」
見他還一臉理直氣壯地質問。
我怒從心頭起,嗆聲回去:
「和你有關嗎,你憑什麼打人?」
「憑我是你哥哥!」
方浩軒惡狠狠低吼:
「我跑遍了學校都找不到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我打斷他:
「找我什麼事?」
方浩軒像被冷水澆滅的火焰,突然沉默。
「不說我們就走了。」
沈時倫搭著我的肩。
見我看過去,他朝我虛弱地笑了笑。
我:「......」
有一個愛演的發小真的很頭痛。
我剛跨出一步。
便聽到方浩軒啞聲開口:
「韓悅臉皮薄,當眾檢討的懲罰已經夠了。」
「她家境困難,檔案上有處分對她以後的路不好走。」
我嘲諷地笑了:
「你不想讓她背上處分一句話的事,我能阻止嗎?」
方浩軒認真地看著我:
「你是受害者,總要你願意。
」
方浩軒好像有一套自洽的邏輯。
弱者做出再多傷天害理的事,都是無奈之舉。
歸根結底,還是沒損害他自身的利益。
所以他能站在道德層面,要別人對弱者大度。
真諷刺。
我的臉上毫不掩飾態度。
方浩軒下顎繃緊。
目光從肩膀移回我的臉上:
「棠棠,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頭頂響起一聲嗤笑:
「裝什麼情深難兩全。」
「她願意你去S,你S不S?」
「裝貨。」
11
半年時間,像細沙一樣,轉眼從指縫中流走。
高考結束後,我借著適應獨立的借口搬出了方家。
期間方浩軒沒有來過半點信息。
我以為彼此都已經心知肚明。
直到一個月後,媽媽和方叔叔的婚宴上。
他主動要求致詞。
這是高考後,我第一次見他。
氣質沉穩了很多。
但我內心莫名地不安。
方浩軒手握話筒,視線掃視一圈後。
最終落在我身上。
「我爸這年紀還能和初戀走到一起,也是挺不容易的。作為兒子,我羨慕他,也祝福他。」
「爸,你希望兒子得到幸福嗎?」
幾乎是在方浩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我心有所感。
立馬起身,想要悄聲離開。
臺上低啞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室內。
也讓走到門口的我,成了全場注目的中心。
方浩軒叫住我:
「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和你說,
怕我爸打斷我的腿。」
「現在我們成年了,我爸管不了了。」
「棠棠,我喜歡你,要接受我的表白嗎?」
全場哗然。
我背著身,緊閉雙眼,雙手緊緊握成拳。
瘋子。
方叔叔沉著臉,眼神不斷警告他。
方浩軒置之不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我像活在煉獄裡。
尤其是背後,我感受到來自媽媽的目光。
震驚、失望、難過。
我能感受到呼吸都在抖。
直到十指被一根根輕柔地掰開。
沈時倫西裝禮服,低頭在我掌心吹了吹。
「別怕,沒事的。」
他牽起我,大大方方地走到媽媽面前。
將手中的禮物送給她:
「阿姨,
好久不見,這是我媽讓我送你的結婚禮物。」
「另外,」他碰了碰鼻子:
「也是我拐走您家女兒的賠罪禮。」
方叔叔反應很快,拍了拍他肩膀,朗聲笑起來:
「原來是你!」
「皓軒,妹妹的男朋友已經出來了,下次別用這種方式逼人現身了。」
「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幼稚。」
方浩軒定定地看著我。
見我沉默。
他突然笑了,扔下話筒。
「可算找到了。」
一聲悶響,炸醒了賓客:
「現在年輕人的潮流,咱們這些老家伙可跟不上啊。」
「可不是,上周我孫女抱著她小姨給人親的喲。」
「皓軒真是個好哥哥,不過女孩子長大了,談個戀愛也沒什麼。
皓軒有沒有女朋友啊,我外甥女……」
危機似乎過去了。
弦繃緊了,稍微松口氣都站不穩。
沈時倫手一攬,手臂環腰,穩穩扶住了我。
而我另一隻手,被他牽著。
「小年輕的感情真好啊。」
「老方,今天雙喜臨門啊。」
方叔叔笑著舉杯,賓客盡歡。
忽略方叔叔看我的眼神帶著審視的話。
我和沈時倫到花園透氣。
沒人時,我松開了他的手。
他白了我一眼:「無情。」
我垂眸,有些過於安靜。
「你是不是,喜歡我?」
沈時倫眼神閃了一下,快到我無法捕捉。
「你別想多啊,幫你也是幫我。」
「還記得上次你問我為什麼不在北京讀書嗎?
」
「還不是那邊有個瘋狂迷戀我的女生,鬧到我媽都要給我訂婚了,我這不得跑啊。」
「咱倆合作一下唄。」
心裡湧現出復雜的情緒。
我惱怒地提腳踩了沈時倫一腳。
在他的石化中,我轉身跑了。
12
夜晚的方家。
清脆的巴掌聲在偌大的客廳回蕩。
方叔叔坐在沙發上,沉著臉:
「今天這麼鬧,有沒有備用方案去應對你的那些懂事叔伯?」
方浩軒跪在地上。
聞言,擦掉嘴邊的血跡,輕笑:
「怕什麼,我這樣,他們才更放心。」
「今天這麼一鬧,我大學進公司才不會有阻力。」
「你最好是這麼想的。」方叔叔冷哼。
視線落在我身上,
語氣軟了幾分:
「棠棠幾月份開學?」
我坐在旁邊,老實回答:
「十月份。」
「嗯。」
「籤證都辦好了吧?助理會把航班信息發給你,你提前過去找房子,慢慢挑,不著急。看上了告訴助理,他會給你安排好的。」
我看向媽媽。
她抱著緬因貓,沉浸在逗貓裡。
我點頭:「謝謝叔叔。」
回房的路上,免不得要經過方浩軒。
「妹妹在哪讀書,都不告訴哥哥嗎?」
從前是我瞞著。
現在是方叔叔要瞞著。
「你明天和我出差。」
「今晚跪著。」
上樓前,我扭頭看了一眼。
方浩軒脊背挺直地跪著。
腳邊周圍還有破碎的玻璃渣。
驀地,他毫無徵兆地轉頭。
看見我,挑眉笑了。
「棠棠,」媽媽站在樓上,真絲睡裙將她的優勢完全凸顯:「回房來,我有話對你說。」
「怪媽媽沒阻止給你訂機票嗎?」
媽媽拿著碘伏和創可貼:
「伸腳出來。」
炸開的玻璃渣也誤傷到我了。
內側的腳踝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我把腳搭在媽媽的腿上:
「我也想早點走。」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她。
幼兒園前,媽媽家也是有錢的,為了補生父賭債的窟窿,全賠了進去。
隻是真心錯付,賭鬼救不了。
要不是上一任叔叔救出媽媽,我們母女倆現在都不知道是什麼樣。
「走之前去祭拜一下他吧,
他還不知道你考上了。」
「還有你哥哥,還是碰到了,語氣好一點。」
上一任的繼父,是德國留學回來的律師。
我的追求,也是受了他的影響。
我挺喜歡的一家,被爛人毀了。
「好。」
「媽媽,你想見他嗎,我們可以打視頻……」
媽媽消完毒,將創可貼貼上:
「好了。」
「今晚別碰水,別因為小傷就大意。」
「早點睡吧。」
臨走前,媽媽站在門邊:
「今時不同往日,你方叔叔就浩軒一個兒子。」
「以後離他遠點吧。」
這個不用媽媽多說,我也會做的。
畢竟,我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13
德國沒有春節。
留子圈自發地組織了聚會。
窗外飄著細雪,路燈下像撒了一把碎鑽。
屋內麻辣鮮香。
我剛夾起一片毛肚,手機響了起來:
「棠,有個亞洲男人暈在你公寓門口。」
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突然想到,沈時倫說要來看我。
我給忙忘了。
抓起衣服往家趕。
當我看見蜷縮在門廊陰影裡的身影時,心跳漏了一拍。
「沈……方皓軒?」
方皓軒臉頰燒得通紅。
14
一年多不見,方皓軒瘦了很多,下颌線更加分明。
昏睡中也蹙著眉,仿佛夢裡還在處理棘手的事。
我聽媽媽說過,大一他就進了公司。
維持學業的同時,還要對付公司裡的老狐狸。
一天能睡六個小時都是奢侈。
就這樣,他還是一如既往地幼稚。
天亮時,方皓軒醒了。
也退燒了。
隻是嗓音沙啞:「新年快樂。」
我遞溫水的動作一頓:
「新年快樂。」
「燒退了就回去吧。」
「嗯。」
意外地好說話。
我並不是很相信。
但方皓軒好像真的,就是為了來說一句「新年快樂」。
直到三天後,我抱著資料回公寓。
隔壁的房門打開。
方皓軒穿著家居服,頭發微湿,顯然剛洗過澡。
身後行李箱敞開,
電腦還亮著視頻會議界面。
「你……?」我愣住。
「出差。」他側身示意我進去:「這邊有業務。」
我還能說什麼?
15
沈時倫的籤證出了點問題。
今天才趕來。
深夜,我從圖書館出來。
沈時倫靠在車邊,衣衫整潔。
我上前:「冷不S你。」
他擺了個姿勢:
「帥就完事了。」
說完,他自己先受不住了:
「快上車,真的好冷。」
有沈時倫在的地方,我總是很輕松。
他沒捅破那層窗戶紙。
我透過玻璃看外面。
突然想到了方皓軒。
也是這樣的夜晚,
他知道我不想見到他。
他就緩緩跟在後面。
車燈為我照亮覆雪的路。
車停在了公寓樓下。
沈時倫突然問:
「如果我現在表白,你會接受嗎?」
來得猝不及防。
看他用魔法似的把一捧玫瑰塞進我懷裡。
沈時倫拿著戒指,求婚的架勢:
「求求你了。」
哪有人這樣表白的。
但誰叫我從小就喜歡他呢。
我們在車裡接吻。
前面的車燈突然?亮。
照得?眼睛生疼。
對面的?輛裡,方皓軒靜靜坐著,眼神沉靜?波。
那晚兩個大男人像發瘋的野獸,扭打在一起。
驚動了警察。
從警局出來後,
我讓沈時倫先上車。
「他不適合你。」
我氣笑了:
「方皓軒,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沉默?刻:
「如果我能憑?己闖出?條路,你願不願意……」
「我不願意。」我抬頭,認真嚴肅地對他說。
?皓軒臉色發白:
「下個月,我要訂婚了。」
我點頭:
「恭喜。」
16
?皓軒的訂婚宴我沒回去。
?媽媽和我說。
有個叫韓悅的女孩子闖了訂婚宴。
方皓軒?考後就查清了。
當初讓他?折的混混,都是韓悅叫來的。
其中還有一個中年男?,是韓悅的親生父親。
也是個賭徒。
為了錢,合伙演了?出戲。
?皓軒找?收拾了那群混混。
對韓悅,倒是留了?點情面。
這也導致他訂婚宴被鬧的緣故。
可現在,他當成了一個笑談,隨意和人分享。
「不先」還讓?往她嘴巴?塞滿了食物堵嘴,讓她在角落「安安靜靜」看完整場訂婚宴。
我和嫂嫂見過幾次,媽媽帶她來看我的。
英姿颯爽,做事利落。
我挺喜歡她的。
哦對,沈時倫和我求婚了。
但我還沒答應。
先談幾年戀愛吧。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