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跪於大雨之中,她被墨幽護在屋檐之下,連發絲衣角,都未曾湿上半點。
從此,我再也沒有任何身份和立場,與她同立。
可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墨幽居然問她,要不要出手。
男人的勝負欲啊,比女人更厲害。
身後張家子弟,隨我跪了一地。
我不再隻是張天一,而是雲海張家少主。
不得不懇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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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九拒絕了。
我雖然吃驚,可心中卻有一種說不滋味,隻得垂下了頭,任由大雨從頭頂淋下,入嘴苦澀無比。
可墨幽卻並不在意官九的拒絕,說了近乎表明心意的話。
我跪在雨中,求自己的情敵出手救世,卻聽著他情意綿綿的表白……
那雨真的是妖異啊,比北冥玄冰還冷,每一滴落在身上,似乎都要滴穿我的身體,讓我恨不得自己就這樣被雨打得化成水霧,消失了也好。
滅世黑蓮,墨幽聖君,掌毀滅重生。
S人,必當誅心!
但至少,墨幽還是答應救世。
以白蓮護異胎,讓我送回雲海。
有異胎為證,張家可以召天下玄門,共商滅世浩劫之事。
隻是送消息回離宮的那隊已經遇伏,九佬S局已經布下,怕是不會放過官九這顆仙果。
墨幽雖然厲害,可下面那入魔發瘋的紫玄君也哪是輕易放手的。
至少,走完這一程吧。
她似乎對於墨幽的身份,所知不多。
更不用說,她那一直想吃她的生父了。
當著墨幽君的面,我也隻能點到為止地提醒。
同時,為了讓張家能忠心護著她,我不得不再提及婚約,讓她成為張家的「少主夫人」。
說出來的時候,我心裡居然有一種希冀,如果她真的是呢?
走前,我還是將炙陽劍留給了官九,能護她一點算一點。
7
可讓我沒想到的是,還沒出鎮,九佬就布下了絕S局。
沒有任何預兆,招招皆是必S。
蠱毒,邪術,屍鬼……
一哄而上!
百年前那場浩劫,怎麼不見他們這麼拼命,以致我張家損失一半子弟。
這會兒S我,倒是拼盡全力了。
我一次次化金烏,帶著人手想衝出去,卻次次被擋了回來。
他們對張家金烏很了解,了解到以寒冰為箭,佐以若木。
就在我幾次被射中時,馬婆婆前來馳援。
可她還沒有靠近,遠遠地就被一隻屍鬼,貫穿了身體。
她走陰,來得急,走的陰路,而那些屍鬼就潛伏在陰路之上。
我看著馬婆婆的屍體倒在雨水中,心中有什麼炸開。
先天八宮,按理都該是年輕一輩。
馬婆婆從小養育我長大,這次是送婚書來的,順帶她想看一眼官九。
我跟她說過,官九不會入雲海,不會成為張家少主夫人。
可她告訴我:「這少主夫人,以後總會見到的。可少主心心念念,又是尋極陰之藥,又是開鑿陰眼,放在心上的姑娘,婆婆我啊,還是想看上一眼。」
她來了,見到了官九,也知道,這樣的人,值得我心心念念。
可她,就這樣走了。
我再次衝天而起,金烏嗜血,這是張家藏於骨子裡的東西。
耳邊九佬那些天S的,在慘叫,我卻再也沒有顧忌。
直到有什麼從地底湧出,困住了我。
我知道,他來了!
幽冥紫玄君,他既然與異界妖魔同謀,怎麼會讓我再回到雲海。
那樣的力量,完全不是我能抗衡的。
就在我以為自己就要折在這裡時,突然聽到一聲悶笑,接著全身一輕,那把留給官九的炙陽劍,又回到了我手裡。
墨幽朝我哈哈大笑:「劍還你,人情也還你。本君送你回雲海,記得回去讓張晢給你重新選個名字。」
接著,他以身化黑蓮,沉入地下,與紫玄纏鬥在了一起。
我握著炙陽劍,心頭說不出的酸楚。
拿什麼爭?
他連一把劍,一點人情,都要替官九算得明明白白。
就在我昂著要衝出去時,遠處突然傳來S意。
我心頭感知不對,忙化金烏,讓官九先逃。
九佬怕我回援,拼盡全力,更是拿出了若木灰制成的黑漆困住我。
我一次次示警,意圖讓墨幽回援。
可墨幽都隻是沉笑。
就在我心急如焚時,那棺材鋪中,數萬鬼棺衝天而起。
眼看著九佬又引所有人去S她,我再次示警。
可數萬鬼棺之中,厲鬼橫出。
這場,膠纏的混戰,在這數萬厲鬼出後,瞬間解決。
連紫玄,也知道失了先機,轉瞬就歸了幽冥。
我褪去金羽,站在車頂,隔著茫茫棺海,看著她和墨幽立於上方,緊緊相擁。
不由得心中發苦,終究是……我不知她,不懂她。
確定她沒事後,翻身入車,護著那異胎回雲海。
責任,終究還是我的責任。
父親看著異胎,以及我滿身的傷時,隻是沉沉地嘆氣:「如果百年前,張家沒有損失那三十二部……」
我知道父親的意思——可往不可追。
在雲海休整的那幾天,官九借留守的艮宮傳話,問起那些往事。
我請示過太爺爺後,沒有隱瞞,盡數告訴了她。
紫玄,所謀的事,布的局,都太大了。
墨幽,怕是也制衡不了,隻有她了……
官九打好鬼棺,同意和竜靈去全州,同意以身為餌,引出九佬和紫玄。
我正竭力部署全州時,墨幽找上我,讓我帶他去九佬總部。
那裡雖然重要人員已經撤退,可還是留了些東西,以及一些小嘍啰。
在那裡,我看著墨幽君,一怒之威,萬物成灰。
官九是他從十歲養大的幽曇,他以本源蓮子喂養,等於用命在養著她。
怎麼容忍九佬以造畜那樣的方式褻瀆。
隻不過,他城府比我深,裝得比我好罷了。
九佬這裡沒有抓到重要人員,他還不夠泄憤,直上雲海,將那封婚書丟給了太爺爺。
兩人密談了一會,再出來時,太爺爺告訴我,給選了一個字。
日升,為昇。
等全州事了,退了婚,從此之後,我就叫張昇。
我應了!
墨幽君,言出必行。
既然讓我退婚,想來是找到了讓官九活下去的辦法。
這樣,也好。
可全州絕壁,險象環生,我怎麼也沒想到,官九問及舊事,卻是以血為毒,經身而養,以命換命,要S了紫玄。
更沒想到,墨幽讓她活下去的辦法,就是將本源之力,全部給了官九。
她們之間,明明就是那麼平淡地相伴了九年,就這樣超越了生與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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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以最快的速度,解決了眼前的戰事,馱棺上絕壁。
讓官九,以我為陽料,給墨幽打完那具人棺。
腦中無數的理由,在叫囂著:墨幽不能S,不能S。
可一直等父親,再三逼問之下。
我才正視自己的內心,什麼幽冥不可無主,什麼異界必要鎮守。
其實我知道,如果墨幽S了,誰來陪官九?
我不能陪她。
她也不再希望是我陪著。
可我不想她再和以前那樣,孤寂地遊離在這人世間,或是幽冥界……
她是活生生的官九!
不是半人半鬼的棺鬼!
父親看穿了我的想法,所以提出他以身相替。
他這是在告誡我,張天一,不隻是張天一。
是他的兒子!
更是張家少主,金烏之血……
我知道有這一身血脈在,自己不能S。
跪拜父親,轉身準備回雲海,總不能看著官九……
卻沒想她叫住了我。
一鬥心頭血,就夠了。
炙陽劍入體,我並沒有感覺到痛。
看向她心口的那個墨錐,似乎她也不痛。
當真是……
為所愛,皆可往!
異界黑門示警,父親一入雲海, 直接就帶著張家剛養起來的三十二部, 入幽冥。
這輩子,他最恨的事, 就是太爺爺讓爺爺,帶張家三十二部入幽冥。
那些張家子弟,全部喪命在那裡,再也沒有回來。
那年父親,也不過才出生。
他那一代,張家有上萬孤兒,皆是那一戰造成的!
這次, 他自己去了!
沒有誰讓他去,可他就是去了。
我連攔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知道該恨誰。
因為我要鎮守雲海。
幽冥無主,雲海就不可無主了。
等我以純陽之血,祭了人棺, 穩住雲海異界後,才讓明淡去開棺。
站在法陣前,看著她撐著傘,穿雲破霧而來, 我突然就想笑。
九年之前, 我與她說得最多的,就是這雲海。
那時她眼中, 明顯不信。
隻是朝我喃喃道:「你說的,那是仙境。」
是啊, 雲海張家, 宛如仙境。
可有那黑門在, 其實也是地獄。
我引她入法陣, 讓她見到了張家最終的秘密。
太爺爺已經沒了人樣,卻依舊鎮守在這裡。
她果然是聰明的,不過轉眼就測出了數據, 卻要和太爺爺問上幾句。
我知道她要問什麼, 但有些秘密,太爺爺不會讓她知道。
等她出來時,臉上帶著釋然。
我知道不能再等,那封婚書,終究得解。
所以我,承下了所有天譴。
在她許諾, 願給我打具棺時, 心頭百味雜陳。
原來,所有的一切,她都是知道的。
可知道又如何?
平添負擔罷了!
我停了兩息,後退一步, 不敢看她,隻是拱手行禮:「張家張昇,恭請官家主,引棺入幽冥,以鎮異界,救濟蒼生。」
從此往後……
我是張家張昇,居雲海。
她是幽冥之主, 鎮幽冥。
法於陰陽,和於術數。
若歸兩極,終不復見。
-第十三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