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次聽到「官九」這個名字,是紫玄在黑門與我再次擊退那些想跨界的妖魔異獸後。
直接問我:「官九這個名字怎麼樣?」
數萬年的相處,上千次攜手退敵的情誼,我見過紫玄很多表情,卻沒見過他這樣。
眼神灼灼,帶著渴望,不知道在想什麼,嘴角是壓不住的笑意。
他有點入魔的跡象,我知道。
要不然,近來黑門也不會這麼頻繁異常。
為了安撫他,我還是點了點頭:「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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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就叫官九!」紫玄笑得開懷。
我愣了一下,往他身後看了看。
我與他,就算要生,也是長出蓮子、蓮花、蓮藕之類的。
女兒?
「張天一呢?好聽嗎?」紫玄又笑眯眯地看著我。
這次不用我點頭,立馬自豪道:「這是我未來女婿的名字。張晢的重孫,純陽金烏血。始於一,而終於九,正好讓那小子忠於我家阿九。」
這樣的笑,我隻在忘川有些新S的鬼魂臉上看到過。
孟婆告訴我,那是什麼老父親的笑。
紫玄果然入魔了。
真正確認這事,是我休養微盹之後,一個大著肚子的女子,居然借著血脈相連,找上了我。
她再三跟我強調,她腹中的孩子是紫玄的血脈,叫官九,和張晢的重孫張天一締結了婚約。
現在紫玄,想吃了她腹中的胎兒。
求我送她去幽冥,救救她的女兒。
官九,還在她腹中?
那算起來,紫玄上次跟我提及的時候,是個連影都沒有的事!
紫玄就連女婿,都給她找好了,還借著名,敲打人家要忠貞。
一轉眼,就又要吃了這個、連影都沒有,說起來就嘴角上翹的女兒?
他果然入魔了。
那女子是棺鬼官家的傳人,一身純陰血,孕育著的胎兒,承有紫玄的血脈,蓮香四溢,夾著先天純陰之氣,連我聞著都有點沉醉。
我並未聽那棺鬼的一面之詞,先上雲海找了張晢,又暗中觀察了紫玄的狀態。
發現,紫玄入魔比我想象中的更嚴重。
他顧忌打不過我,在我面前,都算是很克制的了。
為了保住那個可憐還未出生的「官九」,我先是用本源之力,壓制住了她那不停外溢的蓮香,又親自送棺鬼出幽冥。
可我終究不再是上古那初開的時候了,百年前又重傷未愈,光是壓制那胎兒血脈蓮香,我都有點失控。
棺鬼也看出了這一點,或是為了讓我能制衡住紫玄,她許諾為我打一具人棺。
棺鬼官家的威名,我自然是聽過的。
更何況,才幾十年前,她們家給張晢打了具壽棺,將隻有一口氣的張晢給拉了回去。
紫玄每次在黑門前大戰,累得半S時,就罵棺鬼,說她們多事。
如果張晢S了,入了幽冥,把變成鬼的張晢拉黑門這裡鎮著,我們還不會這麼累。
棺鬼還不嫌事大,許了張晢一具人棺,要讓他永生。
聽聞紫玄,原先將棺鬼拉入幽冥,也是想要一具。
卻又許了我一具……
這人棺是什麼特產嗎?
棺鬼官家,就這麼一具具地將人棺送人情的嗎?
永不永生,我倒是無所謂。
活得太久了,也沒什麼意思。
更何況,我活著,就是鎮守著那黑門,還得掌控幽冥界的異樣,累S累活的,啥也沒撈著,要是能S,S了倒也幹脆。
可張晢垂S,因一具壽棺,活到了現在。
傳聞人棺更厲害,我倒是有點好奇,一具棺到底有多玄妙。
那位棺鬼和她母親,給我量身丈魂,選了上好的陰沉木,內有萬鬼護棺,免得其他東西覬覦。
這棺打得挺快的,沒幾天就好了,真不知道為什麼傳得這麼神。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隻是個運化的殼子,還要以人為棺,陰陽雙料佐以運化。
這東西……
我感覺自己還沒到張晢那種一口氣差點要斷,瀕臨要S的地步。
不至於!
不至於!
但誰都是要S的,哪知道哪天我又不想S了呢?
我讓官家先將陰沉木棺收起來,等哪天我真要S了,她們再幫我打完也行。
等我回幽冥時,紫玄在等我。
他眼中紫光閃爍,入魔極深。
我與他纏鬥一番後,雙雙重傷,但也堪堪壓制住了他的心魔。
紫玄清醒了一些,提及自己想吞噬那個光是談起就嘴角上揚且找好女婿的女兒「官九」,眼帶悔恨。
過了半晌,才問我:「她還好嗎?」
「不大好。」我想了想,認真道,「孤陽不生,獨陰不長。官家本就是純陰血,你又是極陰之體,你女兒官九就算能生下來,也活不太久。陰血噬陽,怕是難以成年。」
「我知道。」紫玄眸光跳了跳,朝我苦笑道:「那官遂呢?」
2
我想了一會,才想起來,官遂大概就是官九的母親。
所以紫玄問的「她」,是指官遂?
他不是抓人來打人棺的嗎?
怎麼和人家生起了孩子……
看他這樣子,怕是情根深種,以至心魔加重。
我嘆了口氣:「你別再多想,人心多轉,各不相同。人間本就是劫,你掌輪回,硬要去感知每個人所歷的劫,還要動情,不入魔才怪。安心休養吧,鎮守黑門,才是正道。」
數萬年相處不說,沒有紫玄,那黑門我一個人守,太無聊,也太累了些。
更何況我現在傷成這樣,百年前那樣的浩劫,再來一次,我就真的隻能出滅世重啟這個終極大招了。
不至於……
送走紫玄,我又開始沉睡療傷。
卻沒想,再次喚醒我的,還是棺鬼。
這次,居然完成了人棺,用血氣染名喚我。
紫玄對那棺鬼傳人動了情,這才讓他入魔深到要吞噬血脈的地步。
幽冥界,鎮黑門,除了我,就隻有紫玄了,他入魔,給我生了多少事。
難道要活活累S我這幽冥之主,真的當個鬼嗎!
都是這棺鬼……
我都說了,還沒要S到以人為棺來保命的地步。
她們居然,就擅自打好了人棺,咒我S麼!
還真以為自己是棺鬼,就不拿人命當命。
我敲開了門,沒想到開門的卻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
她正眼巴巴地看著我,白蓮般的臉上,青筋微現,臉帶傷色。
見到我,宛如一隻受驚的小鳥一般,雙眼怯怯地跳動,卻還強撐著小臉,抬頭巴巴地看著我,怕得說不出話。
稍愣了一下,努力壓著怒氣:「是你給本君打了一具人棺?你知不知道,棺鬼官家,為鬼制棺,卻給本君打一具人棺,代表著什麼?」
可看著那孩子臉上帶著懼意,黑溜溜的雙眼收縮,莫名地感覺可憐……
那張白皙得幾近透明的小臉,像極了晨間初綻的白蓮。
我猛地想到了什麼。
連忙進屋,將門關上。
大步去那棺前,結果好得很,隻有半具人棺。
我怒氣更盛了!
可看著那孩子宛如白蓮的小臉,明明害怕,卻又強撐著上前,張了張嘴,想說又說不出話的樣子。
又不得不安慰自己,別跟一個孩子一般見識。
更何況,這還可能是紫玄的女兒。
為了確定,我沾了點血,舔了舔,果然是紫玄的血脈,還夾著我當年為她壓制蓮香時的本源。
可她這麼重要的一個花骨朵,那個叫官遂的棺鬼,怎麼把她一個人留在棺材鋪?
就不怕,紫玄哪天突然發了魔怔,一口把她給吞了嗎?
還是說,這麼信任我,把這麼一個香噴噴大滋補的女兒,交給我?
為了確定,我直接拉過那孩子的手,本來想大大的咬上一口,也該讓她長點記性,什麼都敢招。
可看著她掌心,幹涸著血跡的傷口,心頭莫名一顫。
這就是官九啊……
她還沒影時,紫玄光是跟我說著她的名字,就忍不住地發出那老父親般的笑。
還在母胎中,就得我以本源之力壓制,親自送出幽冥,才得以出生的孩子。
她有著上古神蓮的父親,可造人棺渡永生的母親……
放在幽冥界,她就該是個小公主!
跟朵白蓮一樣,養得又潔又傲又嬌。
現在,卻帶著傷口,孤苦伶仃地守在這數萬惡鬼所在的棺材鋪,可憐兮兮地等著我。
可看她的樣子,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因為她母親一句話,她就這樣等著我。
心頭發軟,伸出舌尖舔過她的傷口,引出血水,品她是不是真的官九。
就這一下,她居然害怕得連連後退。
我在心頭冷笑:【小阿九啊,這就該讓你知道,不是誰都能這麼等的。世間險惡……】
居然,還怕我!
怕我什麼!
我這麼溫柔的幫她舔傷口,她居然還怕我。
心頭一股子說不出的憋屈,我拉過她的手,對著傷口,咕咕地吸了幾口血。
那血是真甜啊。
不愧是我們上古神蓮的血脈!
官遂也真是放心,將她交給我,不怕我吃了她。
可不交給我,能交給誰?
除了我,誰又能擋得住突然魔怔,要吃她的紫玄?
所以這半具人棺,還得我將這小阿九養大。
幫她治好傷,對上她微怯卻強撐著的眼睛:「以後,我就在這裡陪你。」
見她似乎害怕,想到她那極陰之血,可能活不到成年。
忙又加了一句:「直到你成年生下棺鬼官家下一代傳人,為我真正打具人棺。」
活著,總得有點希望吧。
告訴她,我有所求,也算安她的心。
也不知道官遂,有沒有讓她知道,活不到成年。
真真可憐啊……
3
看著官九那明明突然失了母親,帶著傷,精氣神都已經蔫蔫的了,卻還要強撐著的樣子。
心頭一陣陣地發軟,在她額頭點了個定神訣,看著她沉沉地閉上了眼,這才將她抱起。
這小東西,睡著時,可比剛才那眼巴巴、可憐兮兮地看著舒心多了。
想到自己,居然淪落到給紫玄帶女兒就算了,還得防著他吃掉。
吃力,還不討好!
不由佩服棺鬼那算計心思,掂了掂懷裡輕飄飄的小身板,不由抱怨:「這麼小,給我有什麼用,人棺是什麼都不知道,還得我養她。」
我抱著她,在這破舊棺材鋪轉了一圈,除了一張勉強能算得上床的地方,其他的地方全是棺材。
就算是棺鬼,也沒必要這樣吧?
好歹,還有孩子呢!
雖說我沒養過,可也聽過養孩子得金貴吧?
那個叫官遂的棺鬼,是怎麼當媽的!
我將她放在床上,又繞著棺材鋪轉了一圈。
官九還太小,又是極陰之體,還是少跟鬼物接觸的好。
有我氣息留下,再也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惡鬼,敢來半夜敲門定棺。
這樣,她也能多活上個一年半載吧。
等搞完這些,又怕她被紫玄吞掉,隻得又自己將那半具人棺拉到後院,找了個地方擺好。
明明是紫玄的女兒,這種苦力活,卻讓我來做。
忙活了好大一通,這才躺進棺中,休整一下。
還別說,真別說……
棺鬼的手藝確實不錯,雖隻有半具,可官遂為了救女,以身為祭,她是陰料,所以內裡陰氣流轉,倒也算適合我。
為了女兒,那官遂居然以身祭棺,騙我來……
我復又起身,去看了一眼官九。
就算在夢裡,這小家伙還雙眼直跳,緊皺著眉。
傷心太過,看上去平靜無波,可內裡,怕是天人交戰。
又給她加了重,定神訣,確定她睡得安穩了,這才重回棺中。
伸手撫過棺木,不由嘆了口氣。
算了,就當為了這半具人棺,也幫她將孩子養大吧。
擋一擋紫玄,我還是可以的,也隻有我擋得住了。
結果可好了,這小阿九一早醒來,對著我看了半天。
又對著棺木又摸又鑿的,也不知道找什麼。
最後,還給我在棺邊點了燭香。
想我幽冥之主,墨幽聖君,上古神蓮,雖說居於幽冥之界,還沒誰給我上過香呢!
看樣子,這小阿九,什麼都不知道啊。
養孩子我沒經驗,但既然落我手裡了,歸我管了,總不能隻一口吃的就行。
該學的,還是得學。
該她有的,還是得有。
她活不了多久,就當朵白蓮,好好養著了!
這樣等哪天,見到紫玄,我還能把養得又嬌又貴又漂亮的小白蓮往他面前一拉:「看,你女兒,我養大的,多漂亮!」
說不定紫玄就舍不得吃了,省得我跟他開打,累S累活的。
我又去地府,問孟婆找她借了幾個剛上任的女鬼差,按官九這個年紀的,該她要有的,全部買了個遍。
養孩子嗎,還是白蓮花骨朵一般的孩子,就得嬌養!
那個官遂,打棺材是把好手,可真不會養孩子。
看把官九養的,頭發都有點發黃!
紫玄就更不用說,隻想一口吞了。
幸好是我!
於是,我開啟了白天在棺中沉睡,感知幽冥變化。
到了晚上,就教小阿九鬼文的日子。
她是幽冥的小公主啊,怎麼能不懂鬼文,那個棺鬼,也太不會教育孩子了。
不過小阿九看上去眼巴巴地發著呆,內裡可深得很。
看上去是朵小白蓮,還真跟我裝小白。
棺鬼再不會養孩子,該教的東西,肯定得教她。
要不然,她也不會以身祭棺,放心把官九留在這世間。
我倒要看看,這小阿九能裝到什麼時候。
卻沒想,她這一身棺鬼血脈,於夢中被那些惡鬼拉扯入幽冥。
看她身上的傷,青紫交疊,新舊相交,也就是說,從我教她鬼文開始,那些惡鬼就找上她了!
她居然,忍了半年,才告訴我!
那種惡鬼拉扯,嘶吼的痛苦,以及難受煩躁,沒有誰比我更清楚了。
她一個孩子,生生忍了半年。
如果不是脫陽遊魂,差點入了幽冥,她都不會跟我說!
我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而且,她身體越來越差了……
當晚,我把她抱入棺中睡。
見她睡著後,連夜入幽冥!
我精心養了半年,好吃好喝好穿地養著,就說怎麼小白蓮,沒養得好起來。
這些惡鬼,拆我的臺!
一通敲打後,棺材鋪總算安靜了下來,又開始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