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粒紅痣在臍下三寸的位置,太過曖昧。
這粒紅痣,一度是我夢裡夢外對他的標記。
1
那畫冊裡很多畫上,都刻意用如血般的顏料給點上,畫得將滾欲落,引得人想伸手去撫摸。
但那個月牙般淺褐色的印記,在鎖骨和肩膀交接的地方,看上去確實像是咬或是吸吮的。
雖然挺曖昧的,但因為顏色太淺,我很少注意力放在那地方,隻有不到五張畫上,畫了這個印記。
宮墨不過是看過一次,就將這月牙胎記給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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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他身上真的有?
可對上宮墨沉沉的目光,我還是搖了搖頭。
就算宮墨再怎麼不信,我親身經歷,宮黛的蠱術肯定很強。
強到能讓顧誠S而復生!
她在意宮墨,好像還超過了顧誠。
這樣的人,我怎麼敢惹。
而且從那晚宮黛用巫術通陰,我和夢中那人歡好的情形來看,絕對不會是宮墨。
既然已經區分開了,就算宮墨身上有這些印記,又能如何?
看過後,再惹得宮墨多想嗎。
有這麼一人,從十八歲開始,整整十年,一直夢到他,還畫了幾千張畫來紀念。
這放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會震撼。
宮墨或許,隻是一時之間有點好奇,並沒有多少感情。
可我不想再參與別人的人生了,或許在夢裡和那個人一直這樣,才是最好的方式。
示意他坐下,我朝他沉聲道:「我一開始嫁給顧誠,確實有受夢裡那個人的影響。他新婚夜猝S,雖說與婚禮有關,但更多的原因還是他自己有心髒病。
「這事我雖然抱歉,但讓我承擔所有責任,還是挺牽強的。
「不管什麼原因,但幸好,他現在又活了過來。我知道他是個好人,可我身心都不純,真不適合他。
「他們一家三口見到我,都情緒過於激動。就麻煩你勸勸他。他現在心髒沒事了,還是別因為我耽擱了,盡早辦理離婚,更加合適。」我本來想著,盡量讓自己語氣平緩。
可經歷過那蠱毒發作,痛得求S不能的事情後,這會兒身體不痛不痒,宛如重生,心態居然很平和,更甚至很坦蕩。
對上宮墨笑意一點點凝結的臉,我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面是我太過任性,分不清夢和現實,也給您帶來了困擾,實在不好意思。
「不過你放心。」我緊握著手,朝宮墨保證,「所有的畫我已經燒了,最近經歷的這些事,讓我能區分夢和現實了,以後再也不會騷擾您了。
「至於彌補您之類的空話,我也就不講了。還得謝謝您,信任我,還幾次救了我。」我站起來,真心實意地給宮墨鞠了一個躬。
朝他坦然一笑道,「等外婆將顧誠的事情確認下來,我就會和他離婚,到時我就和外婆回苗寨住了。」
宮墨從頭到尾,都隻是靜靜地看著我,隻是隨著我說,臉色越發凝重。
等我又坐下後,才微微抬眼看著我,聲音發啞微哽:「所以你不想看那粒紅痣,不想確認我是不是你夢裡那個人了?」
「不用了。」我鄭重地搖了搖頭。
夢就是夢。
再真的夢,也是假的。
夢裡的人,能在夢裡相會,就行了。
我同樣開心,同樣得到紓解。
以前是我太貪心了,夢裡有他,還想著現實中有他。
有多少夫妻且做不到朝朝暮暮,分隔兩地。
我無論到哪裡,夜裡幾乎都夢到他,這就夠了。
「不找了嗎?」宮墨聲音發啞,手緊緊地掰著餐桌的邊緣,「如果現實中有這麼一個人呢?你就不想……」
「不想。」我定了定神,堅定地看著他,「一模一樣的人肯定是有的,可就算找到了,他沒有和我那一夢十年共同的經歷,那他就不是。」
「是嗎?」宮墨指尖掰著桌面發白,呵呵苦笑,「一夢十年啊,夜夜歡好,夢裡那個人……真的……」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著我,「如果誠誠知道,會嫉妒到發瘋吧。」
可說話時,他瞳孔收縮,眼角發紅,指甲刮得桌面「咯咯」作響。
聽得人心頭發悸。
「所以,別讓他知道吧。」我苦笑了一聲。
顧誠的鬼魂來過這裡,當時看到過畫冊。
可他醒來過,好像並不記得這件事。
忘記也好。
我就不該以為這是宿命,想著將畫冊給他看,更讓宮墨知道了這事。
就該從一開始,就隻有我一個人知道。
「好。」宮墨沙啞地應了一聲。
他猛地站起來,轉身到陽臺遠眺,背著身朝我道,「你在沙發上休息吧,我答應嘎婆看著你的。」
其實我並不是太困,可不知道怎麼面對宮墨。
所以扯過毯子,安靜地躺在沙發上,緊閉著眼睛,放平呼吸,假裝睡過去。
經歷過那蠱毒發作強烈的痛意,在刻意放松的一呼一吸之間,居然沉沉地睡了過去。
隱約之間,感覺那帶著薄繭的手,撫著我的臉。
聲音微沉發啞,帶著自嘲的苦笑:「十年啊,夜夜歡好,我也想發瘋。」
半夢半醒間,我臉往他手掌中蹭了蹭,還習慣性地用唇,抿了抿他正擱置在嘴角的尾指。
卻隻聽到有什麼「咕」的一聲響,跟著又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宮墨已經不見了。
外婆正在做飯,見我醒了,朝我笑道:「你對人家宮墨做了什麼啊?我一回來,連話都不敢多說,直接跑了。」
「沒什麼。」我想著睡前說的那些話。
宮墨能留到外婆回來,交個班,已經很有責任心了。
想到宮黛話裡話外,對他的異常關注。
我走過去,幫外婆端著碗,「您什麼時候去看顧誠啊?他沒事了吧?還有宮黛,她怎麼會蠱術啊,還這麼厲害。我們要不要也找個厲害的法師什麼的?」
如果把這兩件事解決了,一是算還宮墨的人情了,二是解決宮黛這個隱患。
外婆正看著灶上的湯,轉過眼來看著我:「凡凡,你懷孕了。」
我聽著,手一抖,端著的盤子差點就掉了。
忙往灶臺上一放:「那是在夢裡……而且我吃了緊急避孕藥,不會懷孕的。」
可腦中,卻一直記得宮黛給我畫極樂符時說的話。
隻有我懷上顧誠的孩子,有血脈延續,他才會活過來。
所以從知道顧誠活過來後,我就很怕懷孕。
就算知道早孕棒至少得兩周才能測出來,我在醫院的時候,還是因為擔心,早就測過了,並沒有反應。
外婆卻隻是沉沉地看著我,轉身從冰箱拿了一個雞蛋給我:「焐熱。」
我爸媽雖然不跟我住在一起,可還是時不時會過來給我送吃的。
冰箱裡的雞蛋,都是我媽自己在後院養的雞下的。
這會兒拿出來還微涼,外婆直接將蛋放我手裡,握著我雙手,讓我焐住。
我雖然不解,可想到剛才解蠱時的情況,還是照做。
過了幾分鍾,那雞蛋不涼了後。
外婆接過雞蛋,直接打開。
隻見蛋黃邊上,有一粒黃豆大小白的胚胎。
外婆拿筷子挑了挑:「蛋汲取你掌心勞宮火,感知你有孕的生機,才運化出胚胎。」
可這雞蛋沒有打開,誰知道是不是本來就有……
但外婆的神色太過嚴肅,巫蠱之術本就玄妙,我又經歷過這些,也不敢大意。
隻得苦聲道:「可我在醫院測過,沒有。就算懷上了,也打掉吧。」
從我一直做那個夢開始,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完全全是個正常人。
而且我已經打定主意,和外婆回苗寨,那裡山清水秀,空氣清新,適合我這樣分不清夢和現實的人休養。
孩子生下來,沒有爸爸,我不確定自己能養好。
那又何必生下來。
更何況,這孩子來得古怪。
「打不掉的。」外婆將那雞蛋攪碎,放進翻滾的湯裡,看著蛋花翻滾,朝我輕聲道,「你不信的話,再看看吧。
「如果懷上了,最好的辦法,是和顧誠好好在一起,養大這個孩子。這孩子對你和顧誠都很重要。」
外婆語氣中帶著希冀,朝我幽幽道,「凡凡,你能夢到那個人,不是偶然。有些事情,早就注定了的。顧誠能讓你懷上孩子,就證明你夢裡的那個人,就是他。」
「不是!」我想解釋。
可看著外婆那在蒸騰的熱氣中蒼老的臉,想到她一直希望我和顧誠好好地過日子,以及他們這一輩人對孩子的渴求,所有的話又吞了下去。
反正避孕藥也吃了,早孕棒也試過了。
十年間歡好不知道多少次,都沒有懷上。
總不能,那一次,就正好懷上了吧。
既然不會懷上,也就沒必要和外婆爭這個了。
2
有外婆陪著我,我爸媽也挺放心的。
顧誠那邊,可能是宮墨說了什麼,再也沒有鬧事。
或許真如外婆說的,宮黛解醉花陰時被反噬,我最近完全和正常人一樣。
我幾次問外婆,宮黛和顧誠的事情,她都說再等等。
說跟她回苗寨,她也說再等等。
看她那樣子,似乎篤定我懷孕了。
多解釋沒用,反正顧誠那情況,也不可能立馬就離,我也隻能跟著等。
外婆作息規律,到這邊後,連帶監督著我,早睡早起。
早晚運動,飲食養生,不過幾天,我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更沒有再夢到那個人。
就在我這天想著,既然顧誠沒有再找我,應該是冷靜下來了。
要不要試著聯系一下他,提出離婚的事時。
一早起來,外婆就守在房門口,遞了個早孕棒給我:「差不多能測出來了,試試?早上起來測,最準。」
她居然,還是堅信我懷孕了。
可這麼多天,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不過測了,也讓外婆S心,早點和顧誠離婚,和她回苗寨。
我還想著,以後就畫些苗族風俗特色的畫稿混飯吃呢。
接過驗孕棒去了廁所,然後看著上面的顯示區。
等看著兩道槓時,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在醫院時,為了避免懷孕,我都多吃了幾片避孕藥,怎麼可能還懷上了。
揉了揉眼睛,確定是兩道槓。
又拿著說明書,看了好一會兒,還不信地上網查了。
見網上說,兩道槓可能是懷孕,也可能是疾病。
我居然還微微松了口氣。
「凡凡,好了嗎?」外婆站在門口等著。
想到她對孩子的展望,我一手捏著早孕棒,拿著手機查出的結果,想好怎麼和外婆說,才拉開門。
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還刻意點明,就算是兩道槓,還是要去醫院再檢查一下,萬一是身體有病呢。
一直到我說完,外婆都隻是輕笑地看著我手裡的驗孕棒:「那就去醫院檢查吧。」
她那滿臉慈祥安和的樣子,明顯是認定我懷孕,跟哄小孩一樣順著我。
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不過還是不S心,趁著還早,在手機上預約掛了號。
怕再碰到顧誠,我還刻意選了另一家醫院。
可又是驗尿,又是抽血,還做了 B 超。
最終,懸著的心,終究是S了。
但我怎麼也搞不明白,為什麼就會懷上?
難不成宮黛的蠱,就這麼厲害嗎?
那婦科醫生看著我的樣子,又看了看陪我來的外婆,冷冷地道:「這孩子,要嗎?」
我這才猛地想起來,以前有朋友說過。
懷孕都要掛產科,不要掛婦科。
因為婦科的醫生,遇到的大概率是要流產的女性,所以態度都比較消極。
當然,最好的是去婦幼保健院。
正要開口說「不要」。
外婆就伸手捂住了我的嘴:「要的,肯定要的。她就是有點焦慮,您莫見怪。」
醫生看了看外婆那慈祥歡喜的樣子,立馬就笑了起來。
貼心地交代飲食和生活習慣,以及哪些要忌口的。
一直到出了醫院,我整個人還有點恍惚。
可外婆倒是肉眼可見地開心。
他們這一輩的人就是這樣的,無論是家暴,還是出軌,各種困難,都不會離婚,隻求得過且過的安穩。
總不會還想著有了孩子,我就和顧誠就不離婚了吧?
雖說這段時間裡,宮黛顧誠都沒有出現,可她會蠱術啊,保不準後面還會搞什麼事情要我的命。
難不成,我一輩子就跟個玩偶一樣,他們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吧?
3
確定我懷孕後,外婆就越發開心,回去的路上,還特意買了隻老母雞,給我燉湯。
看著她那滿心歡喜的樣子,我實在忍不住,回到家裡,將那晚綁棺通陰的事情說了。
再次跟外婆強調:「和我歡好的人絕對不會是顧誠,所以這孩子不是他的,是夢裡那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的。
「懷這孩子的時候,我已經中了蠱,說不定對胎兒有影響,萬一生下來是個畸形……」
「雲凡!」話還沒說完,外婆就打斷了我,「別這麼咒這個孩子,它關系著你和顧誠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