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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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身上,有和夢情蠱裡那人一模一樣的紅痣。」


我想到這個也疑惑,瞥了一眼宮墨,「就算外甥像舅,可阿羅祭司是堂舅,也做不到連痣這種印記都有吧?」


 


宮墨聽著,瞳孔又收縮了一下,眼中澀意又深了幾分,聲音發啞:「你見到他的了?」


 


那顆痣的位置,確實曖昧。


 


我沉了沉眼,不敢和宮墨直視。


 


也不是心虛,隻是不想再在這件事上拉扯。


 


我扭頭朝外婆道:「還有顧誠突然復活,也和宮黛原先的設定不一樣。」


 


她似乎提到過,要三晚,才會懷上,才會復活。


 


可後來,一發入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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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這事,外婆也臉帶疑惑。


 


黑蛇蠱是阿羅祭司的本命蠱,現在宮墨如果真的是昏迷幾十年才醒的阿羅,那外婆肯定是想幫他拿回來的。


 


那顧誠這成謎的身世,就是個大問題。


 


當然,還有宮黛搶走雲凡的金蠶蠱,估計外婆也會想辦法搶回來。


 


到現在,我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是一具屍體,在樹幹裡養四十二年,再變回嬰兒的。


 


可外婆想搶,我就要幫她搶!


 


「說到這個。」龍七爺將煙杆撐到後背,撓著痒,「當年阿羅重傷昏迷,苗寨的重要人物見蠱崖禍亂平息,將心思都放在前線戰事上,確實是託阿黛照料他。


 


「可如果啊……我是說如果。」


 


龍七爺指了指宮墨,慎重地咳了一聲,「阿黛那蝶戀花、醉花陰,有多厲害,雲凡你親身見識過哈。加上極樂符,連屍體都能……更不用說昏迷了。


 


「萬一,咳!」龍七爺不敢明說,隻是不停地擠眉弄眼,「她向來喜歡採蠱術強的青壯,又一直跟在阿羅後面,有那樣的心思。萬一趁著阿羅昏迷,咳!咳……有了孩子!


 


「要不然,這顧誠怎麼受得住黑蛇蠱,是吧?就是血脈相承……是吧?」


 


龍七爺說著心虛,卻還是抬頭看著坑底落下的日光,幽幽地道,「這萬一是……他成了蠱屍,就靠黑蛇蠱活命,這下手,還是得……咳!留點情面吧!」


 


蝶戀花,醉花陰,男痴女迷極樂登。


 


這三樣,我都中過了,確實厲害。


 


龍七爺的意思是,宮黛趁阿羅昏迷,用蝶戀花和他歡好,生下了顧誠。


 


所以,黑蛇蠱才會認顧誠為主,待在顧誠體內。


 


想討回黑蛇蠱,宮墨怎麼也得顧及一下這個「兒子」的命。


 


好吧,這下親姐,變堂妹,然後變孩子媽?


 


外甥變兒子……


 


身份轉變如此之快,還如此極端,確實難以接受。


 


我都有點同情阿羅了,但還是感覺哪裡不太對,瞥了一眼宮墨。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臉上帶著怒意,沉聲道:「不可能。如果顧誠真是阿羅和阿黛的兒子,她既然喜歡阿羅,那一家三口生活挺好。


 


「就算阿羅醒了,又恢復了記憶,可兒子已經有了,還繼承了黑蛇蠱,靠這保命,這都成了事實。


 


「她又有金蠶蠱,雲凡沒有醒過來,事實如何任由她編,根本沒必要再入這個局,完全可以一起遠居海外。」宮墨條理清晰。


 


「確實,她和阿羅,肯定沒成。為了隔絕夢情蠱的影響,才將失憶的阿羅變成宮墨,將他送到海外。」我認同地點了點頭。


 


至少從宮黛的話裡,對雲凡還是很嫉恨的。


 


本以為宮墨會感激我,卻沒想他依舊臉帶苦澀地看著我。


 


4


 


「你們別想當然地往好處想!萬一是她採蜜採習慣了,睡過阿羅,生下兒子奪了黑蛇蠱,失去了興趣,阿羅又沒了利用價值。就把他再搞失憶,丟得遠遠的,她自己想怎麼採蜜就怎麼採蜜。」龍七爺對於潑冷水,是一把好手。


 


他幸災樂禍地看著宮墨,「結果雲凡醒了,她又記掛著這夢情蠱。正好顧誠有心髒病,想著拿了夢情蠱,說不定能治好兒子的心髒病,還能搞S雲凡這個幾十年的老情敵,一舉兩得。


 


「順帶,把宮墨叫回來,惡心他一把,自己偷著樂,看熱鬧,就是三得!」


 


龍七爺一拍大腿,後悔不迭,「這換我一個人策劃這麼一場大戲,還自己一個人看,也得笑S。」


 


宮墨光是聽著,就不停呵呵地冷笑。


 


我現在想到宮黛那種嫉恨的眼神,不像是得手後踢開的那種。


 


可顧誠到底是怎麼回事?


 


「心髒病?」外婆卻突然想到了什麼,沉聲道,「是造畜!


 


「我想起來了,在姑姑出事前,有好長一段時間,阿黛經常來找姑姑。說她不會結婚了,想像姑姑養我一樣,養一個自己的孩子。


 


「卻又想要血緣關系,這樣以後她的蝶戀花就可以傳下去,免得孩子受養血蠱的痛。可她採蜜的那些男人,又感覺不夠強壯,很苦惱,問姑姑有沒有好辦法。」


 


外婆冷哼一聲,嗤笑道,「姑姑還笑話她,自己採蜜還不夠,還讓自己孩子跟著採蜜,勸她收收心,別再這樣了。雖說苗民開放,走婚的苗寨一直還有,可她這樣以花養蝶,再反採蜜,也有點不好。


 


「可姑姑痴迷蠱術,阿黛來多了,也開始研究這方面的東西。最後想到了用造畜結合蠱術的辦法,養育一個胎兒。


 


「不同於採生折割,而是和現代醫學那種方式一樣。取男方精血成蠱,與女子胎卵結合,再養於體內,借蠱術催生,就能將蠱養出一個與男方一模一樣的蠱人!


 


「但因為取的是精血,不是精子,所以多少會有點缺陷,姑姑那時就斷定會出現在心脈上!」外婆說到這裡,猛地扭頭看向宮墨,臉上帶著豁然開朗的表情。


 


「怪不得,顧誠會有心髒病,新婚那晚會S!蠱人有形無心,所以不得不引阿羅祭司的本命黑蛇蠱入體護住心脈。


 


「宮黛一直想讓他和雲凡圓房,引回夢情蠱,就是因為雙蠱齊聚,就可以補全他的心脈。同樣,顧誠會有了阿羅的記憶,卻又因為是阿黛養出來的蠱人,不得不受制於她,等於阿羅祭司成了她的玩物。


 


「而他在和雲凡成婚之時突然猝S,就是因為黑蛇蠱感應到宮墨這真正的蠱主回來,在他心脈中湧動,加上夢情蠱也在雲凡體內抗拒,兩相夾擊,心脈驟停,造成他猝S。


 


「阿黛肯定是知道原因的,這才支開宮墨,讓雲凡守上一夜,想以夢情蠱引醒黑蛇蠱,卻沒想沒起作用。後面不得已,才又用醉花陰和極樂符,想逼雲凡和顧誠圓房。


 


「卻沒想,夢情蠱為了救你,強行出體尋主,引來了宮墨。雙主同現,黑蛇蠱在他體內抗爭得更厲害,激發了他身為蠱人的蠱性,這才變成了蠱屍!」


 


外婆越說越激動,一臉憤恨,「這也是為什麼,她在我面前接連示弱,也要讓雲凡生下肚子裡的孩子,還要讓她和顧誠在一起生活,依舊是打夢情蠱的主意!」


 


「那孩子和宮墨沒關系,就是夢情蠱……」我忙將這重點說出來。


 


我已經下定決心,打掉這個孩子。


 


不能再起波折!


 


而且那人,也確實不是宮墨。


 


「不是夢情蠱!」外婆拉著我的手,認真地道,「你不是說醒過來,木箱板子上夾著一塊銅鈴碎片嗎?夢情蠱隻是在夢中化成人形,是沒有實體的,不可能拿得到東西。


 


「而且宮墨那一晚,也夢遊了。」外婆說著,目光沉沉看向宮墨,「隻是那時他也分不清夢和現實,加上身份上的忌憚。可也就是因為這一場夢遊,他才回宮家老宅找到你,且懷疑宮黛,拿著那些蠱術相關的東西,找到龍七的。」


 


我聽著隻感覺手心發冷,慢慢扭頭看向宮墨。


 


所以那晚是他?


 


怪不得一夢十年,從來沒有懷上過,那一晚就懷上了。


 


怪不得,木箱上插著半片銅鈴,正好割斷紅繩。


 


他也真是大方啊,就算知道是夢,卻還是一次又一次地勸我和顧誠好好生活。


 


可既然是他,為什麼肚子裡的孩子又是蠱胎,打不掉?


 


「那時半夢半醒,我以為是看了你那些畫,移魂入夢!」宮墨急急地解釋。


 


他沉聲道,「而且你和誠誠已經結婚了,他又醒了過來。我分不清那是不是夢,一邊懊悔,一邊找線索。


 


「那天你在走廊和顧誠說,孩子不是他的。他也問了,是不是我。你說不是!我當時……」宮墨悶悶地苦笑了一聲。


 


「現在這不重要了。」我輕呼了口氣,扶著外婆站起來,「好了,這些往事,都說清了。後面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這裡陰氣太重,先出去吧。」


 


「雲凡!」宮墨慌忙起身,臉帶急切地看著我,張嘴想解釋,「你聽我說……」


 


「說什麼?」上方突然傳來宮黛冷呵呵的笑聲,「說你忘了她?夢情蠱,終究是什麼用都沒有!還在夢裡白白佔了她十年的便宜?給你戴了綠帽?」


 


5


 


她一身苗裝,帶著顧明顧誠一步步從坑道邊上的石階走了下來。


 


這會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日光驅散了水霧,照在半明半暗的坑壁上,有的照進那些大大小小的礦洞,還能看到裡面有什麼飛快地一閃而過。


 


宮黛走得又快又穩,連帶跟在她身後的顧明顧誠,似乎都對這窄小的石道,得心應手。


 


「雲採芝,你就算要講故事,也不該在這蠱崖講咯。」


 


宮黛從懷裡摸出個銅鈴,輕輕晃了晃,朝外婆道,「雲凡當年就說過,你沒有蠱術天賦,不要學蠱術。給你找個學堂,讓你好好讀書,新時代已經開始了,讓你走出去。


 


「你性子犟,硬是不聽,隻想著學蠱術,好幫雲凡鎮蠱崖。我也勸過你,既然沒天賦,就下點苦力,放下些不必要的東西。跟我一樣,養個蝶戀花,再以花養蝶,採蜜修行,長進也快啊。」宮黛幾個縱身,就到了坑底。


 


她轉眼看著外婆,咂嘴搖頭,「可你看你,比我小二十來歲吧?我還這麼年輕,你都老得不行了。又想幫忙,又舍不得出力,八九十歲了,也沒養出個本命蠱,也沒按雲凡當年想的,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白白浪費這麼幾十年!」


 


她這一臉尖酸嘲笑, 一掃原先在外婆面前示弱的樣子。


 


在她身後,顧誠滿臉苦意,卻還是朝我搖了搖頭, 指了指坑頂,示意我快走。


 


宮黛正站在銀鏡前,透過鏡身看到了,呵呵地掃過我們幾人, 「這蠱崖就是個坑,易入難出。你說你們, 沒一個鎮得住這蠱崖裡的蠱, 還敢到這裡來聊天。」


 


隨著她銅鈴晃動,坑頂上面有著「噗噗」的風聲傳來。


 


跟著無數彩蝶往這邊飛了過來,大的足有臉盆大, 雙翅長著骷髏頭, 顏色豔得好像打翻了調色盤。


 


小的隔得太遠, 看上去就像眼睛發昏時,眼前冒過的各種彩色金星一般, 在眼前亂飛亂舞。


 


更不用說中間各種中等的了。


 


展翅揮動間, 毒粉亂撲,還是龍七爺忙從背簍裡掏出幾件雨衣丟給我們。


 


宮黛搖完銅鈴後, 將鈴鐺系在腰間, 滿意地看著滿礦洞的彩蝶。


 


而後她轉眼看著宮墨:「我在上面聽了好一會兒了, 阿羅哥,你拿回夢情蠱了, 對吧?有想起以前的事情嗎?」


 


「姐!」宮墨連雨衣都不穿, 伸手將我和外婆往後拉,輕聲道,「不過就是個故事, 那夢情蠱如果真有這麼厲害,我早就想起來了, 不用他們講這麼久了。」


 


「哦!」宮黛咯咯地笑, 認真地點頭,「那就是還沒想起來, 不枉我一路趕回來, 又急急忙忙地準備東西進入這蠱崖。


 


「你們不來,我也要把你們引到這裡來的。」


 


宮黛看著幫我穿雨衣的外婆, 輕聲道,「我活了百來年了,倒也想看看,雲凡就算返璞歸嬰,重活一世, 沒有本命蠱, 蠱力全無,能不能擋得住這蠱崖的蠱蟲全出。她會不會和當年一樣, 在追上來S了我和擋蠱蟲中間, 再做出同樣的選擇!


 


「或者, 雲採芝你拼了命,像當年雲凡一樣,下個本命血咒啊!」宮黛語氣中盡是嘲諷。


 


外婆拉著雨衣簾幫我遮臉的手, 猛地頓住了。


 


她雙眼跳動,不可置信地看著宮黛:「所以當年,就是你特意引出了蠱崖裡的蠱蟲?」


 


-第八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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