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初宮墨剖出夢情蠱,她應該也是在場的。
隨著黑蛇蠱嘶嘶吐信,宮墨心口沒有動靜,它一著急,居然拉長著蛇身,想鑽進宮墨心口。
可就在那時,宮墨後背有著金色光芒閃動,黑蛇蠱好像被電擊一樣,忙縮了回去,不甘心地昂首低吼。
「哦!忘記說了,取黑蛇蠱時,我還特意下了禁制,不讓它再回阿羅哥身體裡了。」
宮黛又咂了下舌,朝我笑道,「你們都在昏睡,我多出幾十年,阿羅哥又昏迷不醒。除了他封了丹田,不給我採蜜,其他還不是隨著我玩。」
這還真的是,得意非凡啊!
怪不得,她越來越瘋。
不隻是看不起我,連阿羅也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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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蠱不能回到宮墨體內,又感知到夢情蠱,蛇頭不甘心地在宮墨心口附近,伸著蛇信嘶吐舔舐。
沒過多久,宮墨心口閃過一下又一下的彩暈,有點像裡面有七彩燈走馬燈閃動,又有點像氣血慢慢暈出來的彩虹。
「嘶……」黑蛇蠱又吞了吞蛇信。
跟著兩道好像藤蔓般、帶著七彩的觸角,從宮墨心口探了出來。
試探著,在黑蛇蠱蛇頭之上點了點。
那觸角,有點像是那種七彩魚身上的鱗,光芒閃爍且是流動的,漂亮且炫目。
「七彩連理枝模樣的夢情蠱!」宮黛語氣中帶著豔羨,跟著低笑道,「是我的了。」
我從來沒想過,所謂的夢情蠱本體,當真美得如夢似幻。
誰能想到,不是蟲子,而是彩色的連理枝。
可過了許久,那夢情蠱也隻探出兩個觸角,好像在和黑蛇蠱打招呼,卻並沒有出來的意思。
「怎麼回事?」宮黛急了,又掏出銅鈴,低聲念著什麼。
「啊!」宮墨牽著我的手,猛地一松,捂著腦袋,「痛!」
「這是忘情蠱咒,一催動,他就會忘記最想記住的人,就是你。夢情蠱在他體內,也會受這個影響。它本身就是你和阿羅哥精血養的,也最想記住你,為了不忘記,隻能逃。」宮黛倒是挺好為人師,不忘記解釋。
可說著,見夢情蠱還隻是和宮墨一樣,在他心口處痛苦地掙扎扭動,卻並沒有出來,進入顧誠身體裡的意思。
她眼前一亮:「對了!還有你的精血,光是阿羅哥的本命蠱不夠,還得你的!」
宮黛轉眼看了看,冷哼一聲,「不能再等了。」
這會兒蠱崖各個洞裡衝出來的蠱蟲,已經將原先滿礦洞的彩蝶吃得差不多了,有的蠱蟲已經在互相吞噬了起來。
顧明為了不讓自己被誤傷,還要用蠱術引蝶過來。
可想要飛到這裡,還得穿過密林,憑他的本事,引來的也不過是三三兩兩。
宮黛想要的,就是引出夢情蠱後,佔為己有,再用自己的本命蠱,蝶戀花吞噬掉這蠱崖裡其他的蠱蟲,讓自己成為蠱後吧。
眼看顧明引蝶頂不住這些蠱蟲,她瞥了我一眼,掃過我身上的傷痕。
立馬下定決心,站在顧誠旁邊,嘴裡念著咒語,跟著一彈手指,將那隻金蠶蠱引了出來。
手指輕點,放在黑蛇蠱旁邊,不時去觸那七彩連理枝。
金蠶蠱這小胖金豆,還在吱吱地低哭,黑溜溜的小眼睛,不時來瞥我。
宮黛目不轉睛地看著夢情蠱的觸角,一點點伸出來,卷向金蠶蠱。
她小心地將手往後縮,想將夢情蠱引出來時。
我猛地撲過去,SS抓住她的手,張嘴對著有金蠶蠱的手指就咬去。
「你!」宮黛沒想到我這招,招手就要對著我腦袋拍過來。
那手指之上,已經布滿了像玫瑰花藤般的尖刺,不過刺尖淨是幽藍的光芒。
一旦拍到腦袋上,別說傷多重,光是上面的毒,就夠要我命的。
就在這時,旁邊的顧誠猛地一轉身,緊抱住宮黛。
而宮墨心口的夢情蠱,猛地伸出長長的觸角,直接卷住黑蛇蠱,將它往外拉,居然將黑蛇蠱給拉了回去。
「來!」宮墨卻顧不上這些,一手摟住我的腰,將我往後一拉。
一手用力甩動,血水落在銀鏡上。
「顧誠!你想S嗎!」宮黛一巴掌拍開顧誠。
鮮血四濺中,她轉手就要去摸腰間的銅鈴。
可就在這時,一條粗壯的樹根猛地從地底蹿了出來,直接卷住宮黛的手,將她往下一拉。
同時樹根上的觸須,宛如銀針般扎進了她手裡。
然後就是無數的樹根,宛如活蛇一般,哗哗地朝外湧,直接將宮黛和顧誠都給淹沒了。
隨著樹根一起冒出來的,還有很多茂盛的樹枝,哗哗地朝下竄。
我含著咬過來的金蠶蠱,也不知道怎麼個用法。
但也記得,這算是我的本命蠱,不會傷我,直接一仰脖子,給吞了下去。
反正蠱嘛,可以在蠱主體內自由出入的。
這樹根、樹葉突然拔地而起,整個蠱崖天坑中間,一片混亂。
宮墨一手抱著我,一手扯著樹枝,借著力,飛快地朝著坑壁跑去。
而那六面染血的銀鏡之中,越來越多的樹根從銀鏡中間鑽出來,慢慢匯聚成一棵巨大的老槐樹。
樹根在坑中肆意遊走蔓延,鑽進各種礦洞,扎根、生長……
「阿羅!」宮黛被樹根纏住,冒出個頭,怒吼一聲,「你居然七十年前就養了這個樹蠱,留了蠱引!」
宮墨抱著我,氣喘籲籲,拼了命地往上跑。
宮黛猜得沒錯,那棵千年老槐樹,就是樹蠱。
雲凡是為了鎮蠱崖,才S的。
她和阿羅相識、相知、相愛,全部起源於鎮蠱崖。
他們一起談論最多的,就是怎麼以危害最小的辦法,解決掉蠱崖裡的所有蠱蟲,不讓它們在礦脈裡亂跑,不讓它們出來造成S戮。
其實他們已經想出了辦法,隻是時機還沒到。
可時代在變化,歷史洪流中,很多事情並不是人力所能掌控的。
更不用說,宮黛為了S雲凡,選了一個最好的時機,引動蠱崖蠱蟲。
阿羅坐鎮前線,穩定軍心,不能撤離,隻有雲凡孤身入蠱崖。
在她S時,她知道是宮黛引出了這些蠱蟲為害,可她還是選擇放宮黛逃,自己祭了本命蠱,拿命下了血咒,將這些蠱蟲再次封在這裡。
阿羅回來的時候,來到這裡,不隻是加深了本命血咒,還在那六面銀鏡中留了蠱引。
想要鎮住這礦脈裡蠱蟲最好的辦法,就是那棵老槐樹。
樹大根深,枝繁葉茂。
上,可參天。
下,可入地。
所以阿羅剖出夢情蠱,給雲凡養屍,其實也是讓她和老槐融合成一體。
也用自己的血,將老槐樹煉成了樹蠱。
隻可惜,他真的傷得太重,不能等到將這樹蠱養成。
可隻要有一日,由他和雲凡精血養成的夢情蠱回到這裡,他和雲凡的精血再次塗在六面銀鏡上。
那棵阿羅用自己精血滋養而成的樹蠱,和雲凡屍身融為一體的老槐,就會受蠱引的引導,由地底遊根,從這裡破土而出。
論S傷力,沒有什麼能比得過一棵參天大樹。
而這以血塗鏡,引樹蠱破崖,是阿羅暈倒昏迷前,最後留在夢情蠱中的記憶。
也是唯一,無關和雲凡情愛的記憶。
忘情蠱咒,能壓制阿羅對雲凡的感情,卻終究沒有壓住,阿羅要為苗寨破這百年蠱崖的決心。
所以,夢情蠱回到宮墨體內後,他並沒有記起前世那深到可以拆魂解魄的情愛。
唯一記起來的,就是引樹老槐破蠱崖,解決苗疆百年隱患。
4
在宮墨提及這事的時候,外婆和龍七爺就商量出了對付宮黛最好的辦法。
她手握著這麼多本命蠱,阿羅又在她手裡磋磨了幾十年。
我這個「聖女」,接連被她綁了兩次,完全是她掌心的玩物。
外婆本就是她的小輩,七十年前就被她騙,七十年後,照樣被她騙。
所以,她必定輕敵。
示敵以弱,也是她最拿手的。
而且在她眼裡,「雲凡」「阿羅」都是真的弱。
所以蠱崖決戰,不隻是宮黛認為好,我們也認為在這裡合適。
眼看著樹根在蠱崖遊走,那些剛從礦洞深處爬出來捕食的蠱蟲又飛快地退了回去,而樹根也跟著簌簌地追了進去。
本就剩餘不多的彩蝶在空中展翅,想逃離。
樹枝橫生枝節,樹葉一彈,葉片就將彩蝶卷住,然後什麼動靜都沒有了。
宮墨抱著我,不時拉著樹枝借力,飛快往上跑。
眼看著龍七爺丟下繩索,要將我們拉上去。
突然我腳上一緊,痛得我悶哼了一聲。
巨大的拖力,差點將抱著我的宮墨拉倒,栽落下去。
幸好我一手掰住旁邊的石頭,低頭一看,居然是幾根玫瑰花藤,SS纏住了腳踝。
黑色的血水,已經從花刺扎入的地方冒了出來。
而花藤的下面,宮黛一身各種各樣的花藤,開著繁盛的花朵,宛如童話中身披百花的仙子,下半身纏繞在樹根中,雙眼冷冷地看著我。
那些花藤扭纏如蛇,和那伸湧而來的樹根纏在一起, 互相絞纏。
「草木為蠱,我也是啊。」宮黛一抬手。
那纏住我腳踝的花藤,猛地往下一扯, 同時花藤還順著小腿,飛快地往上爬。
我隻感覺腳踝好像都要斷了,一手掰著石頭,一手就去扯那花藤。
就在我手快要拉著花藤時, 一把彎刀,猛地揮了過來。
一刀削下去, 直接就將宛如蛇遊般的花藤削斷。
同時彎刀一轉, 順著我腿就往下削,想將纏著我的花藤全部削斷。
就在這時,宮黛呵笑了一聲, 身上銅鈴叮咚地響。
宮墨悶哼一聲, 手裡的彎刀「哐」的一聲就往下掉落。
旁邊樹枝還在哗哗作響, 不停地亂彈生長。
宮墨痛得腦袋好像都要炸了,根本抱不住我。
也就在這時, 我身上的花藤還在瘋長。
眼看就要纏住宮墨了, 腦中電光石火間,想著外婆說過, 蠱與蠱主心靈相通, 隻要想著, 本命蠱就會出現。
腦中想著金蠶蠱那小金豆的樣子,它居然真的從我額頭鑽了出來, 趴在眉心, 在我睛吊晃著。
「讓他別痛了,先出去!」我一把捏住它,直接塞宮墨嘴裡。
金蠶蠱號稱是最厲害的本命蠱, 而且它既然是雲凡的本命蠱,總該知道它主人和宮墨這具身體的關系吧。
果然金蠶蠱一進去, 宮墨似乎就不再痛了。
忙伸手來抱我, 一手直接去卷纏著我的花藤。
「既然是煉蠱,那就留下來啊, 大家互相廝S, 逃什麼!」宮黛還不S心,任由樹根將她纏住, 無數花藤全部朝著我和宮墨纏來。
眼看就要纏住我們了,突然一道人影竄了出來。
直接展開雙臂,抱住所有花藤,甚至轉口咬斷了那幾根纏在我腿上的花藤。
朝宮黛輕喚了一聲:「媽!」
就在渾身長滿花藤的宮黛臉上露出不耐煩時。
顧誠扭頭看了我和宮墨一眼,臉上閃過苦笑, 猛地撲過去, 緊抱住宮黛。
同時一手扯過一條樹根,從自己空蕩蕩的心口穿了過去, 也直接貫穿了宮黛。
樹根瞬間汲取養分, 瘋一般地生長。
「走!」龍七爺見我們久不下去, 吊著登山繩下來。
往我們身上一卷,扯著我們就往上爬。
我被宮墨拉著,回頭看了一眼。
下面綠葉繁花, 飛快地生長。
眨眼間,原本潮湿陰暗的天坑,就全是盛開的鮮花。
-第九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