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是兔子的臉越長越像人,就得拎出來S掉。
我爹說這話的時候,牆角有隻兔子正在偷聽。
1
我拽著我爹的袖子,眼睛緊緊得盯著幽暗的前方。
那裡探出了半張白毛臉。
上半部分看上去和禿頭男人的眉眼類似。
尤其是那雙碩大的眼睛正閃著詭異的紅光,在我和我爹身上來回打轉,眼神裡滿是怨毒和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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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瞬間,我敢肯定我和白毛臉對視了。
我心跳得很快,手心湿熱。
白毛臉面向我們沒有動,狠狠地瞪了我幾眼。
然後一點一點的縮回了黑暗中。
牆角隻剩下一撮在月光下隨風搖晃的野草。
我壓低了聲音說:「爹,好像有隻兔子跑出來了,還在偷聽咱講話。」
我爹愣了一下,他環顧四周,抓著我的手更緊了些。
我爹扯開一抹僵硬的笑:「哎呀,學會跟爹開玩笑了是不是?爹給你講故事逗你玩呢!」
「是假的,你別信啊。你又不是不了解爹,爹就愛嚇唬你。」
「快快快,咱檢查完籠子就得回去了。一會兒張大望還給咱送肉包子吃呢!」
我還想問,但看到我爹皺緊的眉毛,就不吭聲了。
南區的兔場是我爹負責照顧的。
規模不算大。
裡面有五百隻兔子。
每隻兔子都是單獨一個鐵籠子。
我爹把這些兔子照看的很好。
白天喂幹草的時候,我爹還會仔細觀察兔子的牙。
到了晚上,我們就會巡視一圈兔場,防止有兔子偷跑出來。
以往我和我爹分開行動,這樣能快點檢查完。
唯獨今天,他攥著我的手不肯松開了。
「阿財,別松手,千萬別走遠。」
我點了點頭,覺得無聊就開始數兔子。
兔子大部分都是白毛的。它們長長的耳朵耷拉在腦袋邊,遮著眼睛,正睡得香甜。
偶爾被我們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動了動三瓣嘴。
我爹攥著手的力氣很大。
我抬起頭看我爹,卻發現他盯著那些熟睡的兔子,腮幫子咬得很緊。
我爹檢查的方式也不同了。
他不僅看籠子上的活插捎有沒有被扭開,還在觀察兔子的臉。
數到第 475 隻兔子的時候,我爹拉著我不動了。
我跟著湊近瞧。
籠子上面的插捎關得嚴實,難得有隻兔子還沒睡。
光芒照過去,兔子的紅眼睛還在反光。
這隻兔子是東家買來的野生種兔。
東家在插捎上綁了個紅繩用來區分種兔和其他的兔子。
種兔長得還很特別。
它眼睛周圍有一圈黑毛,乍一看,像人的黑眼線。
此時種兔一動不動,正盯著我爹看,爪子扒在食槽上示意我爹給它喂幹草吃。
我爹抿著嘴唇,一言不發,往它食槽裡多填了幾把幹草,拉著我的手快步離開了。
我藏了個心眼兒,回頭瞟了一下種兔的臉。
種兔蠕動著三瓣嘴,小口小口咀嚼著幹草。
一團圓圓的尾巴微微顫動,一副乖巧可愛的模樣。
但我卻說不上來有哪裡怪怪的。
我和我爹檢查完剩下的兔子,匆匆回了打更的小木屋。
剛一進門,我爹就拿著棍子把門和窗戶都頂住了。
昏黃的燈泡底下,黑色的小蟲繞著飛。
光亮照出我爹滿是汗珠慘白的臉。
我爹說:「阿財,先別睡覺。」
「白天我給種兔換完草墊子之後,插捎上的紅繩結該是朝外的。」
「但是我剛剛檢查才注意到,紅繩結是朝裡的。」
「籠子門打開過,那兔子跑出來了。」
2
我爹又仔細問我:「阿財,你不是說你看到有兔子在偷聽嗎?」
「你看沒看清楚那隻兔子的臉長什麼樣?」
我一想到那個畫面,雞皮疙瘩就起了一身。
「隻露出上半張臉,像個禿頭的男人,有鼻子有眼的。」
我爹拍了下大腿:「壞了,還是讓它成了!我天天檢查,咋就沒看住呢……」
我有些急了:「爹,你不是說你嚇唬我呢嗎?」
我爹捂住我的嘴,悄聲說:「我那是騙它呢。」
「要讓它聽到了,保不準會幹出啥壞事兒。」
「爹和你說過,兔子是陰物,成了精的兔子沒有一個好東西。」
「沒想到它還是對咱們起了疑心!」
我攥著小刀抖得厲害:「不就是一隻長得像人的兔子嗎,有啥好怕的……」
我爹SS地盯著窗外,把我拽到他身後。
「阿財,你年紀小不懂。」
「養兔子有得是門道講究。」
「你是不是覺得兔子看上去柔弱好欺負?爹告訴你,這兔子打起架來,不拼個你S我活、不見血,是不罷休的。」
「爹要是問你,母兔子下崽為啥要往籠子裡多加水,你能答上來不?」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搖了搖頭。
我爹又說:「兔子繁殖力強,所以也會自己控制數量。要是渴了,它會吃掉自己的崽子,吃肉飲血。」
我覺得太荒誕了,還是問了一句:「兔子不是食草動物嗎?」
我爹回復我:「是食草動物。可要是缺營養了,它還是照吃不誤。」
「而且一旦嘗到味道就會上癮。所以養兔子得格外細心,實在不行就塞進去一隻雞給它過過癮。」
我想了想也有些後怕了。
「爹,那咱們剛才咋不直接把種兔弄S呢?」
我爹嘆了一口氣:「成了精的兔子會迷惑人眼,你跟它面對面硬剛就中了計了,保不準刀子扎得就是自己,或者是自己的親人。」
「兔子蔫壞愛搞些見不得光的,咱們也得學著點兒它,用背地裡的陰招對付它。」
正說著話的功夫,門被敲響了。
我爹眼疾手快捂住了我的嘴,示意我不要出聲。
3
門有兩米那麼高。
正常人敲門的話,聲音該是從門的上半部傳來的。
而這個敲門聲是從門的底部傳出來的。
我爹拿過我手裡的小刀,躡手躡腳得靠近門。
他問:「誰啊?」
外面沒有人回應。
唯獨敲門聲越來越大,甚至給人一種撞擊的感覺。
我接到我爹的眼神示意後,悄悄地扒在窗戶邊往外看。
夏夜寂靜,但今天晚上奇怪得很,草叢裡的蛐蛐都沒有叫,星星也隱藏在雲層裡,放眼望去一片漆黑。
我爹有耐心,他這次把刀子貼近了門縫底部。
他問道:「是誰啊?」
外頭這次有了蒼老沙啞的回應:「老兄,我來借點香油吃。」
一聽到是人說話的動靜,我松了一口氣,我爹卻給我使眼色不讓我動。
「這大晚上的你能用香油做啥吃?」
「香油燉肉滋味兒美。老兄,你借我點油,我給你留一碗肉湯。」
我爹嘴角上揚,冷笑了一聲:「行,兄弟,你把手伸到門縫這兒,我給你擠點香油,你可得接住了。」
對面沉默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一個戴著膠皮手套的手伸進來了。
我爹又問:「大夏天的為啥戴手套?」
那人說:「我體毛重,怕嚇到你。」
我爹「哦」了一聲,抓著刀子又快又狠地扎了下去。
我都沒反應過來,門縫底下就沒東西了。
刀子隻扎中了皮手套。
裡面還夾著幾根白毛。
門外隨即響起了一陣尖細的怪笑:「嘻嘻嘻……」
聽到這令人惱火的動靜,我爹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臉色鐵青得嚇人,抓著刀就要衝出去。
我敏銳得察覺到我爹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趕緊抱住了我爹的腰身。
「爹,你讓它迷了眼了!千萬不能出去啊!」
我這一喊可算把我爹喊回了神。
我爹打了個噴嚏,從鼻孔裡摳出一根白毛。
「這畜生,八成在我檢查籠子的時候就給我下套了!得快點把它處理了!」
沒等我們喘息一會兒,門又被敲響了。
4
我繃緊了神經,聽到外面有人說:「叔……我來送包子來了。」
原來是張大望。
我爹謹慎,逮住他多問了幾句:「包子是啥餡的?」
張大望敲門敲得更快了,語氣都有些發抖。
「叔,不是你說要豬肉大蔥的嗎?叔,你快點把門開開唄,我害怕……」
我爹這才開了門。
張大望比我大一歲,隻不過是個小瘋子,大夏天還穿著長袖衣裳,懷裡抱著一個竹屜子。
裡面的包子還熱乎著,散發著鮮香氣。
我饞得口水直流,迫不及待就吃了一個。
「大望,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啥?」
我爹這麼問他,張大望傻裡傻氣得笑:「看見了。」
「有隻兔子,一直蹲在你家窗戶根兒底下,我尋思兔子好玩,就多看了幾眼。」
我爹一臉大駭得抓著張大望肩膀搖晃:「那兔子蹲了多久?」
張大望被我爹搖得作勢要吐。
我爹趕緊松開了他,張大望指著時鍾說:「從八點多到現在。」
我和我爹對視一眼,心裡暗道不好。
那S兔子玩跟蹤,還把我和我爹說的話全偷聽去了。
難怪試探性得敲門。
這地方是建三江,每年都有邪乎事兒。
我一陣後怕。
要是開了門,保不準讓兔子引到哪兒莫名其妙就S了。
我爹看著張大望,怕他自己回家再在路上出事,就讓他先在這裡對付一宿,明早上再回家。
張大望是個孤兒,沒人管他,聽我爹這麼說,大大咧咧得住下了。
後半夜外面也沒有什麼怪動靜了。
我和我爹睡得很不踏實。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熱好了包子之後,我就跟我爹邊吃邊往外走。
剛走到兔場,看到那一幕,我下意識尖叫出聲。
5
兔場的角落躺著一隻被吃了腦袋的野雞。
黑紅的血沿著水泥地蔓延成蛛網形狀,雞毛散落一地。
我爹指著雞脖子上的牙印說:「牙都長出來了……再不處理那畜牲,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