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裡人在祠堂中架起一口鍋,燒起滿滿一鍋菜籽油,把那鬼給油炸了。
那油還是全村人一起出的,為此,家裡半個月沒吃上炒菜。
聽說,用油炸S的鬼,會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人S了,還能變成鬼。
可鬼S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我不想媽媽消失...
銅錢沒砸到我媽身上,她快速跑著和我擦肩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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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我身邊時,我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別和你大伯獨處,記住!」
因為我沒砸中,七叔公很生氣。
其他幾個八仙,臉上表情也不太好看。
我低頭用手揪著衣角,心裡頭又是後悔又是難過。
我放跑了媽媽,她會不會繼續S其他人?
可是我不忍心看她被油炸...
我越想越難過,忍不住開始低聲抽泣。
七叔公拍了拍我的肩膀,無奈得嘆氣;
「算啦,七叔公不怪你。」
「回家去吧。」
「這幾天村裡不會太平,你別亂跑,記住,和你大伯呆一塊。」
24、
我回到家時,爺爺奶奶都還在睡覺。
我家在村子最西邊,快到山腳下了,村裡有什麼動靜不太能聽得清。
直到第二天早上,爺爺奶奶才知道媽媽的事情。
「來娣,做早飯去。」
我偷偷看了眼他們的臉色,總覺得爺爺奶奶有事情瞞著我。
所以我脆生生地應完,跑出門後又折回來,躲在牆角偷聽。
屋裡,奶奶正拍著桌子罵人;
「就差這麼一個月了!」
「等了十一年,就差一個月!」
不知為什麼,我的直覺告訴我,爺爺奶奶說的是我。
因為再有一個月就是我生日,到那時,我就滿 12 歲了。
「為免夜長夢多,就選在今晚吧。」
爺爺的聲音有些沉悶,似乎在做什麼很艱難的決定。
奶奶猶豫了一瞬,突然起身朝門外走來;
「行,那我去準備準備。」
我忙一溜小跑來到廚房,手腳麻利地起鍋燒水準備早飯。
這一天過得十分奇怪。
爺爺奶奶沒讓我幹活,一直催我陪大伯玩。
而且晚飯簡直比過年還體面,有魚有蛋,奶奶甚至還S了那隻最會下蛋的老母雞。
「來娣,多吃點補補,你瞧你瘦得和豆芽菜似的。」
我有些受寵若驚。
這還是奶奶,第一次主動給我吃肉呢!
以往我們家的肉,都是大伯和爺爺吃的,連我爸都沒份,更別說我了。
可能是因為吃了太多肉,到晚上時,我怎麼也睡不著。
25、
小腹處有些墜疼,而且全身發冷,一雙腳更像是掉進了冰窟。
我躺在被窩裡,越躺越覺得難受。
伸手一摸,屁股下湿漉漉的。
我一骨碌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著滑膩的手心。
不會吧,難道我尿床了?
等我點起油燈才發現,我不是尿床,而是來了月經。
月經的事情,媽媽告訴過我。
可是我們村裡的女孩,都是十三四歲才來月經,晚一點的甚至要到十五六歲。
我才十二,怎麼就來月經了?
我又羞又怕,換好床單和褲子,猶豫半天後跑去敲了爺爺奶奶的房門。
爺爺奶奶向來睡得很早,可今天屋裡的油燈卻亮著。
我剛敲了一下,門就被打開了。
奶奶渾濁的眼神中滿是期待和激動;
「來娣,有啥事?」
我白著臉捂住肚子,又是尷尬又是羞澀;
「奶,我,我好像來那個了...」
我的聲音很小,比蚊子哼哼也沒大上多少,奶奶卻立刻就聽清了。
她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
「好好好,我們來娣是大姑娘了。」
「你等著,奶奶去給你煮紅糖水喝。」
今天的奶奶,溫柔得實在是不像話。
我喝完糖水,用上奶奶準備的衛生用品後,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奶奶還十分熱心地送我回房,隻是走著走著,卻來到了大伯的房間。
我有些詫異,剛想提醒奶奶走錯了,她卻一把將我推進屋子,還順手鎖上了門。
26、
「奶,你開門啊,你幹嘛!」
屋子裡很暗,床頭縮著一團黑影,正發出劇烈的喘息聲。
「大伯,是你嗎?」
奶奶鎖上門後,好像就這麼突然消失了。
屋外一點動靜都沒有,我隻能聽著屋裡的喘息聲離我越來越近。
「大,大伯,是你嗎?」
黑夜中,我看到了一雙赤紅的眼睛。
大伯一把將我摟進懷中,伸手就要撕我衣服。
「難受,好難受。」
「阿,大伯,你幹嗎,你放開我!」
我拼命在大伯懷裡掙扎,可他力氣實在太大了,幾乎要將我的腰都掐斷。
我嚇得拼命大叫,喊著爺爺奶奶,屋外卻寂靜一片。
我的痛哭聲驚醒了大伯,他用力一咬唇,竟硬生生把嘴給咬破了,嘴角滲出一大片鮮紅的血漬。
咬完嘴,大伯把我丟到床上,自己跑到屋角蹲下。
「來娣是侄女,不是媳婦。」
「不能欺負來娣,不能欺負來娣。」
「難受,好難受啊!」
「媽,我不要來娣當媳婦!」
每說一句,他的頭就朝牆上用力磕一下,看起來癲狂又痛苦。
我縮在牆角,全身不停顫抖,身上很痛,頭更痛。
大伯是什麼意思?
難道,爺爺奶奶要把我給大伯當媳婦?!
這怎麼可能呢?!!!
我可是他親侄女啊,而且我才 12 歲!
27、
屋外的門一直沒有打開。
大伯撞了會牆後,突然轉過身SS盯著我,眼眸中是洶湧的欲望和瘋狂。
「媳婦,我要媳婦。」
他伸出手,口水混著血水沿嘴角流下,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娶了媳婦,睡覺看病。」
「睡完覺,金寶的病就好了。」
大伯似乎,已經不認得我是誰了...
我拼命拍著門,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絕望。
難怪媽媽不讓我靠近大伯,原來爺爺奶奶竟存了這種心思。
可七叔公,七叔公為什麼也讓我和大伯呆一塊呢?
他和爺爺奶奶是一伙的?
「啊!」
這屋子很小,哪怕大伯走得很慢,也很快來到了我身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原本漆黑的瞳孔泛著紅色,看起來不像人,更像是一頭餓久了的兇獸。
「啊!」
我扯著嗓子拼命叫喊,卻被人一把捂住嘴。
「來娣,別怕,是媽媽。」
大伯高大的身軀軟綿綿倒在一邊,從他身後,竄出一個嬌小的身影。
「嗚嗚嗚,媽!」
此時,我早已忘記什麼伥鬼厲鬼,一頭撲進我媽懷中抱著她痛哭。
這兩天發生了太多事情,我的精神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別哭,快跟媽走。」
28、
我媽領著我出了村。
這還是我長那麼大,第一次離開村子。
她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掏出一隻很舊的蛇皮袋,抓著我的手走得飛快。
天氣雖冷,但是因為走了很多路,媽媽的手心出了好多汗,滑膩而溫暖。
這是人的體溫。
媽媽她,不是伥鬼。
「啊!」
此時我們離村已經有了一段距離,村子裡響起接二連三的慘叫聲。
我停住腳步,吃驚得回頭張望。
「媽,村裡著火了!」
我媽深深地看了一眼火光衝天的村子,隨即拉著我手繼續趕路。
「火是我放的。」
「來娣,別回頭。」
等我們走出很遠很遠,累得我實在走不動了,我媽終於告訴了我事情真相。
我爸,不是我爺爺奶奶親生的。
他是我爺爺奶奶拐來的。
我們村,就是一個拐賣村。
村裡好多人都懂些邪術,每當家裡男娃大了需要娶媳婦了,就由村裡出面,派人去外頭拐騙女人。
我爺爺奶奶,就是那一代的拐騙人。
每隔幾年,村裡統計好要娶媳婦的人數,再由他們出去負責帶人回村。
二十多年前,他們拐到一個女人,卻沒想到那女人也會點邪術。
女人鬥不過七叔公和爺爺奶奶,就把目標瞄準了五歲的大伯。
她給大伯下了陰毒,讓大伯變成了一個傻子。
要解陰毒,需要和陽年陽月陽日陽時出生的童女交合,陰陽相交。
可是這個時辰出生的女孩,實在是太少了。
爺爺奶奶找了幾年沒找到,同時,也為了有人能照顧大伯,就拐走了我爸。
等我爸成年後,他們又去外頭拐走了媽,給我爸娶了媳婦。
最終目的,就是為了生下我,拿我當大伯的藥引子。
29、
我爸被拐來時已經 9 歲,他家境很好,讀書也特別好。
進村後,他一邊假裝聽話穩住爺爺奶奶,一邊想辦法逃跑。
可是村裡好多人會邪術,村子也被布下了陣,一般人出不了村,也進不了村。
我爸不懂這些,根本跑不出去。
他隻能在村裡住下,聽從爺爺奶奶的安排, 娶妻生子。
不過背地裡, 卻一直在偷偷學習村裡的邪術。
再後來, 他偷聽爺爺奶奶說話, 知道了我的事情。
他知道自己鬥不過村裡人,也鬥不過七叔公,最終選擇了自S。
「你爸, 是自己要當鬼煞的。」
「他說活著時鬥不過他們, 不信S了還鬥不過。」
「他這是用自己的S,換我們娘倆的生。」
抬棺材的扁擔,早就被媽媽做了手腳。
那片兇墳,也是爸爸親自給自己選的。
七叔公以為要七天我爸才能成為鬼煞,可他小看了那片兇地。
我媽提前在地裡埋了不少陰邪之物。
所以,我爸會在兩天內成煞。
村子的陣法擋得住普通人,卻擋不住鬼煞。
鬼煞進村,陣法大破。
這,也是我們娘倆逃出來的唯一機會。
我想起村裡頭的慘叫聲, 心裡說不出來的難受。
「媽, 村裡人都會S嗎...」
「爸爸呢,爸爸會怎麼樣...」
「轟隆隆!」
一陣又一陣雷聲遮住了我帶著哭腔的說話聲。
我抬起頭,看著天邊無數烏雲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朝我身後湧去。
那裡, 正是我們村子的方向。
30、
我媽也仰起頭,表情像是要哭, 又像是要笑。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伸出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你爸說, 鬼煞本來就是至陰至邪之物。」
「一旦鬼煞S了太多人, 讓一個地方怨氣衝天, 便會惹來天罰。」
「鬼煞會先S有血緣之人,那些被拐來的女人, 如果能活到明天, 她們就都自由了。」
我鼻腔一酸, 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
「剛才那雷,就是天罰嗎...」
我媽點點頭,眼神中透著濃濃的恨意;
「這幫畜生早就該S了,他們不但拐賣女人, 還...」
後來我才知道, 村子裡不但拐賣女人, 還互相欺負對方的媳婦。
因為出去拐女人,其實沒那麼簡單。
有時候拐得多, 有時候拐的少。
僧多粥少, 所以村裡就默認,那些光棍, 可以欺負其他人的媳婦。
我媽,就被好幾個人欺負過。
欺負她最多的,就是周石頭。
所以, 我爸才不惜搭上自己, 也要讓這個惡心的地方徹底消亡。
我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我牽著媽媽的手,心中又是驕傲又是傷心。
我們走了一整夜,終於在太陽快升起時走出了連綿的群山。
霞光照在瀝青色的柏油路上, 仿佛給路面鍍上了一層金光。
「媽,我們去哪裡?」
我媽眯著眼看了一眼太陽,朝我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我們回家。」
「回媽媽和爸爸原本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