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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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看見陳玉容輾轉多個男人之間,我慢慢明白。


 


被親吻意味著被需要。


 


被需要意味著被愛。


 


你親我一下吧。


 


意思是,你愛我好嗎?


 


我媽一直在索吻,一直在索求。


 


用她的紅唇,甚至用她女兒咽下魚刺作為交換。


 


即便是再愚鈍,我不禁想。


 


陸衍需要我嗎?


 


他也需要我的愛嗎?


 


可是是我S乞白賴留在他身邊。


 


用妹妹的身份還貪心不足。


 


甚至攪黃他的訂婚。


 


逼他跟我發生不倫的關系。


 


至少有一點,我媽說得不錯。


 


我會害S他。


 


事實證明,我已經害S他三次了。


 


陸衍親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他的睫毛湿湿的。


 


我有一種感覺,淋在我身上的雨,好像要淋到陸衍身上了。


 


我不應該愛他,我應該放過他。


 


14


 


陸衍照常起床上班。


 


臨走前,在我的要求下親我、抱我。


 


然後我才放他走。


 


中午我吃完了陸衍給我包的小餛飩。


 


下午就去了江邊。


 


江邊落日像是浸泡在橘子水裡。


 


浪漫又讓人陶醉。


 


我走走停停,欣賞江邊的景色。


 


把卡裡所有的餘額都轉給了陸衍。


 


留了最後的兩塊五給自己買橘子水喝。


 


江邊吹來涼風,夜晚出來散步的人越來越多。


 


我吸了吸鼻子,有點冷。


 


那個女人失約了,沒有來。


 


我摸了摸手裡的折疊刀。


 


有些遺憾,計劃落空了。


 


「姜願!」


 


我轉過頭去,是陸衍。


 


手裡還提了一大袋子零食。


 


他跑過來。


 


沒等我解釋,就開始自顧自道:「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所以選擇來這裡等我對不對?」


 


「今天轉錢給我是為了慶祝我生日快樂?」


 


啊,一連串的話。


 


我是不是讓陸衍誤會了?


 


他看向我手中已經喝完的橘子汽水。


 


「沒有給我買嗎?」


 


我呆愣地搖了搖頭。


 


感覺今天陸衍的話好多。


 


他放下手中的一大袋子零食。


 


抱住我:「沒關系,姜願,我原諒你了。」


 


「姜願。」


 


他頓了頓。


 


聲音有些哽咽。


 


「以後我們一起過好日子吧。」


 


我的脖頸一片濡湿。


 


陸衍好像哭了。


 


15


 


毫無疑問,我的折疊刀又被陸衍收走了。


 


好奇怪,那個毒婦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我甚至回撥電話過去,她的號碼都是空號。


 


如果她出意外S了的話,那也太幸運了吧!


 


過了半個月我才真的能確定,陳玉容消失了。


 


我屁顛屁顛地跟在陸衍屁股後面選火鍋食材。


 


吃火鍋的時候,陸衍接了個電話。


 


跟我說公司有事,今天不能陪我涮火鍋了。


 


我嚼嚼嚼。


 


應道:「好。」


 


他摸了摸我的頭。


 


說道:「乖,等我忙過這段時間。我們去意大利吧。


 


我乖巧點頭。


 


他好疲憊,像是被無形的重量拖拽著下墜。


 


他幾乎每天都確認我睡著之後再去書房工作,陸衍最近好像很需要錢。


 


等陸衍走後。


 


我就跟了出去。


 


我在他的車裡裝了定位器。


 


他最近去的最多的不是公司,而是醫院。


 


可是陸衍並沒有生病。


 


我也沒有。


 


到了醫院之後,我看到陸衍熟稔地走到一個病房。


 


透過玻璃窗,我看到了陸衍和一老一少。


 


我第一反應是,我不認識她們。


 


真是陸衍資助的人嗎?


 


婦人抱著小女孩,慈愛地教她。


 


「乖!叫哥哥。」


 


討好的笑容、蒼老的面容瞬間和我記憶中的重合。


 


她是我媽。


 


她又回來了。


 


她找到陸衍了。


 


我似乎聽到了自己耳鳴的聲音,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陸衍什麼話也沒說。


 


隻是沉默地看著她們,小女孩笑嘻嘻地叫著陸衍,「哥哥」。


 


我盯著那張與我三分相似的臉,突然明白為什麼陸衍會心軟――


 


陳玉容在復刻我的童年,隻不過這次她選擇做個好母親。


 


陳玉容慈祥地看著小女孩和陸衍。


 


她看起來是一個歷盡滄桑的婦人。


 


看著一雙兒女承歡膝下。


 


沒有人會知道她也會逼她的親生孩子吃魚刺。


 


會給幾歲的孩子吃安眠藥。


 


會說那個孩子是災星、是克星。


 


陳玉容,也就是我媽。


 


一個慈愛的母親,

此刻正寵溺地看著她的小女兒。


 


她們還要搶走我唯一的親人、愛人,陸衍。


 


16


 


陸衍從病房裡出來,手裡捏著繳費單,背影挺拔而沉默。


 


我的第一反應是,他好累。


 


我站在走廊拐角,看著他走向收費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水果刀。


 


刀柄被我握得溫熱,像極了我第一次被魚刺卡住喉嚨時湧上來的血。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了病房門。


 


陳玉容幾乎是瞬間就認出了我。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母獸,SS地將那個小女孩護在身後。


 


「滾。」她盯著我,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詛咒。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可控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蕩的病房裡回蕩。


 


十幾年不見的母親,對我說的第一個字,是「滾」。


 


多可笑啊。


 


我笑得彎下腰,手指攥緊了刀柄,指節泛白。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可我還是在笑,笑得胸腔發疼,笑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你也會逼她吃魚刺嗎?」我直起身,盯著陳玉容,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會給她喂安眠藥嗎?會用她的頭撞地,隻為了多得一點賠償金嗎?」


 


小女孩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向我,嘴唇微微顫抖。


 


陳玉容猛地伸手捂住她的耳朵,眼神兇狠得像要撕碎我。


 


「所以,你是為了給她治病,拍的那些照片威脅我嗎?」


 


我無奈地笑了又笑,「陳玉容,你真是一個好母親。」


 


「姜願。」她一字一句地說,眼神打量著我,聲音低啞而尖銳,「你以為你是什麼好貨色嗎?

我們太像了,都是吸血鬼。」


 


她似乎是在贊嘆。


 


我怔了一下。


 


她冷笑起來,眼裡全是譏諷:「你比我有眼光,知道賴在陸衍身邊有花不完的錢。」


 


她又嘆了口氣:「早知道我就留在你們倆身邊了,演一個慈母。」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弧度,「你知道你治病一年要幾位數嗎?嗯?姜願。你能心安理得地吸陸衍的血,為什麼我不能?這樣想想陸衍真是倒了大霉,碰到我們這對母女。」


 


「現在陸衍又有一個妹妹了,你在害怕嗎?」


 


她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裡翻滾著焦躁和瘋狂,像是深不見底的泥沼,能把人一點點拖進去。


 


我下意識地看向不遠處的窗戶――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臉。


 


蒼白、扭曲、猙獰。


 


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


 


神情和陳玉容一模一樣。


 


而那個小女孩在她身後瑟瑟發抖,像極了當年的我。


 


我的刀刺過去的時候。


 


小女孩扯著陳玉容的手,害怕叫:「媽媽。」


 


17


 


我和陳玉容都是瘋子。


 


但陳玉容更瘋。


 


陳玉容在激怒我。


 


她要我捅她,她要陸衍給我收拾爛攤子。


 


她的女兒得的是白血病。


 


陳玉容想用她自己的命,來交換她女兒活下去的機會。


 


她要一個血庫。


 


血庫的名字是陸衍。


 


所以我拍了拍小妹妹的臉。


 


對陳玉容說:「她生病了,是因為你報應還到了她身上。」


 


「在她絕望痛苦彌留之際,她最怨恨的是你。」


 


陳玉容推開我,

惡毒地咒罵我。


 


就是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陳玉容不是壞人,隻是對我壞而已。


 


陸衍是好人,所以他對所有人都好。


 


正如我沒辦法理解陳玉容。


 


也沒辦法理解陸衍。


 


走出病房前,


 


我坐在江邊,思考陸衍重生的意義。


 


拯救我嗎?


 


也太沒有必要了。


 


也太沒有意義了。


 


我比任何時候都要寧靜。


 


腦子裡面沒有被撞擊地面的聲音。


 


嗓子裡也沒有被魚刺卡住的刺痛。


 


也沒人在我耳邊低語,說我會害S陸衍。


 


在暈厥之際,我好像聽到了一個人一直在喊姜願。


 


第一次是在馬路邊的梧桐樹下,陳玉容的車越來越遠。


 


我找了一把彈簧刀,不知道什麼時候不小心劃在了手腕上。


 


第二次是在訂婚宴上,手腕上流淌的血似乎比杯中的紅酒還多。


 


第三次是在江邊,血染紅了落日。


 


耳邊都是陸衍絕望無力的聲音。


 


他似乎在問,我要怎麼樣才能救姜願?


 


所以,陸衍提前來到梧桐樹下牽我的手,說要帶我過好日子。


 


他在訂婚宴那天給我做了好吃的飯,收走了我的折疊刀,取消了訂婚宴。


 


他拿著零食來江邊說是給自己慶祝生日,在這之前他早就安頓了陳玉容母女。


 


他來江邊過生日。


 


但其實,我和陸衍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腦子裡突然傳來絲絲的鈍痛。


 


這一瞬間,我不知道被困在循環裡的是我。


 


還是陸衍。


 


「姜願!」


 


我坐在天臺上搖搖欲墜,背後傳來真切的陸衍的聲音。


 


「姜願,你不是選我了嗎?」


 


他的聲線跟前幾次的重合。


 


陸衍的聲音發抖:「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姜願,我沒辦法重生了。」


 


他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上天垂憐,給了我三次機會。但是也隻給了我三次機會。


 


18


 


「是我生病了,姜願,你可以救我嗎?」


 


陸衍看著我。


 


「你每天晚上數的安眠藥,是我用來控制自己的齷齪的想法。可是,它在你晚上來我房間的時候會跑出來。姜願,每天晚上我都在裝睡。所以,是我先愛你的。」


 


「姜願,每個人都會生病。」


 


「你那點小病算什麼,

你手指碰到我睫毛的時候,我都在用全身力氣控制自己不要把你拖進被子裡。姜願,病入膏肓的是我。」


 


「你可以救我嗎?」


 


陸衍看著我。


 


「姜願,隻有你能救我。」


 


他一字一句。


 


緊張到嗚咽。


 


無助地看著我。


 


他的眼淚啪嗒掉在地上。


 


似乎有無限的委屈,他說:「姜願,我的手腕好疼。」


 


我怔怔地看著那三條猙獰的疤痕。


 


「別放棄我好嗎?」


 


「你可以抱一下我嗎?我需要你。」


 


他臉色蒼白如紙,聲音都充滿了絕望無助。


 


我隨時可以S。


 


S之後,這個世界就少了一個病人。


 


是一件好事。


 


S之後,陸衍就可以輕松一點。


 


沒有那麼多無緣無故的債。


 


可是陸衍說他需要我,他需要我救他。


 


我崩潰大哭。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要我,陸衍用一遍一遍的S亡,證明他需要我。


 


特蕾莎修女曾說:我們以為貧窮就是飢餓、衣不蔽體和沒有房屋。然而最大的貧窮,卻是不被需要、沒有愛和不被關心。


 


陸衍也曾說:姜願值得被好好愛一次,哪怕要我S三百次。


 


終於,我走下天臺。


 


牽起陸衍的左手。


 


就跟那個時候他在梧桐樹下牽起我的手一樣。


 


那時候陸衍說要帶我過上好日子。


 


現在,我看向他。


 


「陸衍我們逃吧,不要被她們找到。」


 


19


 


在飛往意大利南部之前,陸衍賣掉了公司。


 


我們扔掉了國內的所有身份信息。


 


在意大利永居,誰都找不到我們。


 


在這裡,海岸線和愛意此消彼長。


 


連空氣裡都是陽光和檸檬的味道。


 


在這裡,我和陸衍都沒有生病。


 


我們互相依偎,需要著對方。


 


他給我做飯。


 


而我,隻負責每天給他一個擁抱。


 


告訴他:「我需要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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