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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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葉欣然參觀了歡暢殿,又坐在藤椅上暢談了一個多時辰,一來二去,竟然也成了關系不錯的朋友。


和我想象的囂張跋扈不同,居住進歡暢殿的嫔妃都太清楚自己幾斤幾兩了,完全做好拍屁股走人的準備。


葉欣然對我的不忿也主要來源於,她還分毛沒賺到,就被李陵拋棄到一旁不顧。


我多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主要是,吃過她親自去小廚房做的糖醋魚之後,我覺得我是個斷她財路的罪人。


啊!又好看又會武功做飯還好吃的長腿姐姐,請問你缺腿部掛件嗎!


19.


晚上,李陵聽說我在歡暢殿,帶著一堆太監浩浩蕩蕩進了後宮就來接我。


聽說皇上在外面,葉欣然看了我一眼,放下筷子揚揚下巴:「去吧。」


我難得生出一絲愧疚:「葉姐姐……」


葉欣然夾了一塊豌豆黃放進碗裡:「行了行了,當初是我那不成器的爹把我送進宮,指著我帶著一家平步青雲。……本就不是自願的,如今不用侍奉皇帝,倒也自由。」


我含著筷子,沒有說話。


半晌,門口踏進一雙鎏金龍靴。


李陵從後面拍拍我的肩膀:「還在吃呢?走吧,我們回宮。」


葉欣然和一眾宮女惶恐地連忙跪地。


我看見她的張皇和李陵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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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放下碗筷,扯了扯李陵的袖子。


儀架走出去很遠,我坐在轎輦上,回頭張望。


歡暢殿前,窈窕纖細的身影像是燈光下佇立的雕塑,好像很解脫,又很落寞。


狗皇帝真不是個人。


20.


李陵說,他已經把朝堂上大部分敵對的聲音都處理好了。


我也向他匯報了這幾天的行程。


隻有蘭花閣這件事,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全當是沒有發生過,隻字不提。


他攬著我,誇我能幹,又感慨世事難料,上天弄人,說話時,他的嗓音很疲憊。


我們促膝夜談,說了許多對這個時代未來的設想,說了很多可以改進的地方。


我突然發現,我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交談過了。


因為太親密,因為太熟悉,我們忘記了彼此也是需要溝通,也是需要新鮮感的。


某一刻,我似乎有點理解了陳老的話。


上天將我們送到這兒,一定有他的原因。


我親了親李陵的額頭,幫他將龍袍褪掉:「說話都這麼沒氣力了,快點睡覺吧。養足精神,明天才有力氣上朝。」


「……難得你這麼關心我。」李陵隨口笑道。


我捏著龍袍,怔在原地。


「今天有嫔妃把什麼蓮子羹送到了前朝,看著挺香的,我就賞給大太監了。」李陵把我抱上床,蹭蹭我的肩膀,「你什麼時候給我做蓮子羹啊?看得我都饞了。」


那是嫔妃做給你的,你怎麼不喝。


懟他的話到了嘴邊,我吃味而自嘲地一笑,終究是點點頭:「真乖,明天我就去學。」


21.


秋末,國內大豐收。


卻也正是關外蠻夷瘋狂的時候。


我和李陵已穿越來兩月有餘,我的身份一抬再抬,從貴人升到了貴妃。


作為六宮之主,預備皇後。


我已經可以光明正大出入御書房。


李陵拿著御駕親徵的聖旨,看見我,沒來得及藏起來。


「李陵?你找死嗎?」


縱然我收斂了大部分脾氣,還是被他氣笑了,手捏上他的臉龐,消瘦許多。


倒是我,被葉欣然的手藝養胖了兩圈。


「邊關民心已失,弩箭又是第一次投入戰場……我不去,隻怕兇多吉少。」李陵在大是大非面前,總是冷靜得不像話。


我心疼地掐著他為數不多的肉:「那我們一起去。」


李陵抓下我的手,握在手心裡,嘆息道:「你可不能去……這京城裡沒有你坐鎮,我不放心。」


「得了吧,我還沒有太後那個老妖婆勢力大。」我醋溜溜地別過臉。


李陵沒有說話,卻也沒有毀掉那張聖旨。


他依然是那樣,固執起來十匹馬都拉不回來。


22.


果然,李陵離開京城的第三天。


老匹夫王治就上書請造太廟。


這老東西一直是太後的黨羽,皇帝一走,太後監國,這請求妥妥能擺上龍案。


右丞又一向以年歲已高置身事外。


唯有左丞據理力爭,算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我又一次出宮,造訪了左丞府。


讓我沒想到的是,古代除了葉欣然這種大美女,連當丞相的都能這麼帥,簡直沒有天理。


趙清晏完美秉承著古代小說清高公子的形象,一身白衣,一輪玉佩,清清冷冷的模樣,連說話都像在涼水裡滲透過,帶著寒氣。


「溫貴妃請回吧,臣不便見客。」


他把我堵在正廳門外,冷冰冰道。周圍的家丁都不敢上前,碰我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诶,我是什麼吃人妖怪嗎?你就隻敢隔著門檻跟我說話?」我晃了晃李陵的玉佩,「如今太後有心建太廟,你我都知道,這太廟一旦建成,太後的聲望有增無減。而百姓的苦隻會怨在皇帝身上。」


「……皇帝身上不差這點罵名。」趙清晏倒真是個敢說敢做的實在人。


「那你何苦朝堂上跟太後據理力爭?」


「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他挺了挺脊梁,簡直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寫著流芳百世的字樣。


就奔著他這張臉,這身材,這品性,我覺得要不是狗皇帝把京城少女們都擄進宮了,絕對是京城第一號少女殺手。


「我可以幫你。」我拿著玉佩,誠懇地望著他,「太廟興師動眾,勞民傷財。且不論於皇帝威望無益,便是為了社稷,也斷不能讓他們得逞。」


趙清晏挑眉,仿佛有了什麼新奇的認知。


半晌,他揮退了家丁:「進來吧。」


23.


以一個現代人的身份,去和古代人的思想對撞。


絕對可以把對方唬得一愣一愣的。


就比如現在。


趙清晏坐在我面前,盡力維持住處變不驚的左丞形象,實際上心裡肯定已經波瀾起伏。


在這個女人相夫教子,三從四德的時代裡,皇帝的嫔妃找上門開始論述治國之術,還頭頭是道,任誰都沒辦法快速接受。


「溫貴妃……真是個……妙人……」趙清晏扯著嘴角,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我把手裡的一張圖紙攤在了桌子上:「太廟雖然是凝聚民心的方法,但終究隻是於皇家有益,怕是得不償失……我有一更好的法子,或許丞相大人可略做思考。」


圖紙上彎彎曲曲的圖線和疆域讓他愣了神。


指腹來回擦過中間一條朱砂勾勒的線:「這是……」


「南水北調工程。」我抬起頭,從他的表情就能讀出我和李陵的計劃已經得到了認可。


「皇上知道這……」他的呼吸逐漸急促。


「這便是皇上交予我的……」我微微施禮,「大人知曉,這些年皇上罕通政事,大權旁落他人之手……唯有像大人這般肱股之臣存在,才不至小人得逞……如今皇上見時機已到,正該好好整治朝堂上的風氣了。」


趙清晏激動地按住圖紙:「貴妃是說,皇上這些年都是在養精蓄銳,隱忍不發?」


一想到還要為那個狗皇帝「平反」,我覺得良心都能被雷劈成十八瓣。


但是沒辦法,隻能賠笑道:「正是,不這般,怎能揪出朝野上的蛀蟲。」


趙清晏捏著圖紙,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他們都說,溫貴妃是憑空出世的妖女,欺君惑主,才能爬到這個位置……如今,趙某卻認為,貴妃您才是皇上隱藏最深的武器,您值得所有人的認可。這個國家的興盛……指日可待。」


24.


葉欣然曾經問我說,為什麼皇上很久不寵幸嫔妃了。


在她看來,皇上喜愛我,和寵幸其他嫔妃,是毫不相幹的兩件事。


……我沒辦法回答她。


我隻能用皇上最近政務繁忙來搪塞她。


雖然事實確實如此,可是誰能保證李陵功成名就,一統天下的那天,他依然政務繁忙,無心後宮呢?


我一方面為他著想,不肯解散後宮,更希望嫔妃們都安安分分,連帶著她們朝堂上的家人也兢兢業業;另一方面,一想到他以後可能為了鞏固朝政而寵幸嫔妃時,我就仿佛受到了背叛,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我想,趙清晏看我,葉欣然看我,整個京城的人看我,大概都是這樣。


一個霸佔著帝王寵愛而善妒的女人。


多不過是有些聰明才智,才將皇上牢牢把握在手邊。


所以,在趙清晏眼裡,我是武器。


而不是可以和李陵並肩而立的愛人。


他是帝王,他可以有很多愛人。


所以這種關鍵的時刻……他隻缺一件武器。


25.


「貴妃娘娘。」


椒房殿標配侍女小綠端著盆澆花水進來了。


為了方便稱呼,椒房殿的宮女們榮稱為小紅、小藍、小綠和小黃。


李陵聽到的時候,用他受過高等教育的眼神把我上下洗禮好幾遍,硬生生憋住吐槽的心。


「怎麼了怎麼了?小綠你跑慢點,诶诶,水灑了。」我往後一跳,才避免幾兩金子一匹的貴妃服遭殃。


「娘娘,太後又來了……」小綠哭喪著臉,對於這個月來太後日常的登門拜訪表示了極大的不滿。


我捧著上好的玫瑰蜜葡萄,轉了個身:「就說我死了。」


「啊?」


我嘶了聲,從她手裡接過水盆,衝出殿門,直直往前一潑。


「啊!」太後四十多歲的人,叫起來跟個土撥鼠似的,一邊叫還一邊跳腳。


我放下盆,淚盈盈地咳了聲:「诶呀!這不是太後娘娘嗎,太後萬福金安。」


太後頂著湿漉漉的頭發,氣得指尖都顫巍巍發抖了:「你,你……」


「臣妾沒有注意到太後娘娘進來,真是罪該萬死,秋天風大寒重,娘娘若是不想得病,還是趕緊回去換身衣服吧。」


我看著她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古代人婚育早,太後二八年華就生了狗皇帝,又為把狗皇帝推上皇位,一刀一個小朋友滅了他的兄弟姐妹。


現在她才四十出頭,正是可以躲在幕後操縱廢物狗皇帝,享受權傾朝野的年紀。


但是李陵突然的轉變讓她措手不及。


而她將這一切歸咎於我的出現。


同時,我頻繁出入左丞府,再加上趙清晏在朝堂上與她對立。


太後早已將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自然,我也無意和她表面和睦,於是撕破臉皮,皆大歡喜。


26.


除了太後現在代理朝政外。


邊關的消息本傳不到後宮。


但我有趙清晏在朝堂上,所以可以時時掌握著李陵的動態。


開始時,李陵坐鎮邊關,士氣大振。再加上弩箭第一次投入戰場中,威力驚人,所以擊退蠻夷不費吹灰之力。


但是一個月後,塔木拉部落與喀爾部落聯姻,又聚集了一批新的刀騎兵——都是刀尖舔血遊牧多年的狠角色。


邊關的捷報便越來越少,到後來,李陵不得不放棄一座城池退守烏衣城。


趙清晏告訴我,太後已經派了親信劉山大將軍,帶著二十萬兵馬前去助陣。劉山是太後黨最有兵權的人,看來太後也明白,李陵那邊如果出事,她也會很麻煩。


唇亡齒寒的道理,她坐了後位多年,不會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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