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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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兒,我本睡上幾天安穩覺。


然而劉山到的第二天,令人震驚的消息傳回了京城,二十萬大軍在烏衣城外山林中了敵軍的埋伏,軍心大潰。


二十萬兵馬隻剩不到四萬,跟李陵一起困守於烏衣城,甚至送去的糧草都被蠻夷偷偷截斷。


皇帝情況危矣!


27.


入夜,霜降的寒冷覆蓋整片大地。


陳老背對著我,站在窗邊沉默許久,嘆氣搖著頭。


麗娘不斷用絹帕幫我擦眼淚,欲言又止。


「出於我的私心,我不希望你去……因為此去兇多吉少,更有可能暴露蘭花閣,壞了規矩。」陳老頓了頓,「可是出於道義,我應該讓你去……因為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創造蘭花閣,也是為了有朝一日報恩於天下。」


我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去吧。」麗娘扶起我,眼中是溫柔的笑意,「浮沈各異勢,會合何時諧?不若和他同生共死,絕處方能逢生。」


陳老轉過身,將一個盒子遞給了我。


「下面有蘭花閣這些年來培養的護衛和死士,護衛長沈廖文會幫助你出謀劃策。這個,關鍵的時候,你會用上的。」


我接過盒子,入手極重。


打開來,黝黑的槍身映入眼簾。


在這個火藥尚用於開礦的時代,手槍的出現,讓我有一種跨時代的恍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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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槍用細絹綁在腰間,又是重重向二人磕了頭,起身跑下樓,看見靜悄悄的繡坊內,有大約四十多人站在昏暗處,等待著我。


「閣主。」走來的男人半跪在地,「蘭花閣所屬四十七人等候您的旨意。在下,沈廖文。」


28.


剛與李陵熱戀的時候,我們和其他情侶一樣,如膠似漆,難舍難分。


我們一起看電影,一起旅遊,恨不得將自己變成對方身上的掛件。


後來隨著工作與生活負擔加重,早出晚歸的我們,本來無話不說的日子變得寡淡起來。


連預訂著結婚的時日都是漫不經心,仿佛我們不是在研究自己的終身大事,而是因為別無選擇才下了決定。


我們彼此有太多的話要說,但看到對方背影時,我們又不約而同選擇了沉默。


奔去烏衣城的時候,我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如果死亡才是回到現實的途徑。


是不是讓他一個人回去更好?


是不是他就可以重新選擇一個讓他有期待感的人生,而不是在現實的消磨裡漸漸膩煩。


沈廖文坐在我身後架著馬,見我神色不寧的樣子,低頭問道:「閣主,是否需要休息一下?」


周圍幾十匹馬同時停下,眾人看著我,臉上是訓練有素的平靜。


我搖搖頭:「沒關系,全速前進。」


「您沒有經過訓練,恐怕沒辦法適應高強度的……」


「全速前進。」


「屬下明白了。」沈廖文閉上嘴,加快馬速。


29.


到達烏衣城已經是三天後的一個夜晚。


我靠在沈廖文懷裡,幾乎虛脫到昏厥。


每天隻休息兩個時辰,吃一頓飯,剩下的時間全都在路上,連馬都跑死了十多匹。


可是我沒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一想到李陵困在烏衣城,沒有出路,我就覺得渾身都是冰冷的。


「閣主,城門關了。」


過了宵禁時間,烏衣城城門緊閉,一片死寂。


「那怎麼辦?我們要等到明早嗎?」我掙扎著從他懷裡坐起身,跳下馬。


「不用,我們可以偷偷上去。」沈廖文將馬牽到旁邊的樹叢中,過來攙扶住我,「城牆雖然高,但是我們都會點輕功,這個高度還是能過去的。」


四十多個人騰空而起的壯觀景象,絕對比電視劇裡演的更震撼。


我扒著沈廖文的肩,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陳老的一片武俠情。


就這什麼縱雲梯,飛天燕,換我我也能看上一天,更別提被人抱著輕功翻牆。


我太可以了!


30.


沈廖文不愧是陳老最器重的屬下。


我們這麼多人正好卡在烏衣城守軍交班的時間。


四十多人都很順利地摸進了城內。


但是李陵現在在烏衣的城守府內,遠遠望去,光是值夜的人就有不下數十人。


而且我們隊伍中專精斥候的人告訴我們,這些值夜的守衛都不是普通士兵,起碼都有不輸於我們這群人的武功。


看來大內高手哪都有。


尤其皇上身邊,更是大師遍地走,高手不如狗。


想要偷偷溜進去已經是沒有可能了,我嘆口氣,拍拍沈廖文的肩膀,示意他放心,自己獨自向城守府走去。


31.


「站住,何人!」


我無所畏懼地回望著他們,完全忽略了自己被當作刺客殺掉的可能。


「我想面見聖上……或者,請幫我傳達一樣東西。」


如果李陵看見了玉佩,一定會來見我。


可是守衛長卻搖了搖頭:「姑娘請回吧,天顏不是誰都可以面見的。」


「那,傳達東西也不行嗎?」


「我們怎麼確定你這個東西是否安全?」守衛長看著我的玉佩,皺了皺眉,「非常時期,姑娘還是請回吧。」


我焦急地在府前打轉。


「那,幫我帶句話,帶句話行嗎?」


「……姑娘,欺君可是殺頭的死罪。如果皇上不肯見你,那我們將把你當作刺客拿下,你明白嗎?」守衛長已經很有耐心地在勸慰我了。


「就一句話,怎樣我都認了。」


我苦苦哀求著,直到守衛長點頭。


想讓李陵知道是我,太容易了,把我們的糗事拿出來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或者隨便說一些現代人才懂的梗,也是分分鍾的事情。


隻是某一刻。


之前那些混亂的想法堵塞了我的大腦。


他的背影,陳老的話,我們之間那麼多秘密。


我看著烏衣府幾個大字,眼淚驀地流了下來。


「請你幫我告訴他。」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32.


守衛長進去通報的時候,


我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傻子。


我都說了個啥!


萬一人家這個朝代有《詩經》呢?


萬一李陵這個工科生壓根就沒讀過這句話呢?


這時候矯情個 peach 啊!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我想給自己兩巴掌然後趕緊把人喊回來重說。


躲在遠處抻著脖子看我的沈廖文捂住臉,似乎對我這時候拽的兩句詞也不抱什麼希望。


33.


「姑娘請跟我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


守衛長將我帶到了正廳。


而那裡,端端正正坐著我心心念念的人。


「李……皇上!」


我瞪大眼睛衝過去。


看著面前這個人,龍袍亮眼,神色自若,甚至是稱得上笑嘻嘻地看著我。


哪裡有半點被圍困的樣子!


「你……」


「朕怎麼了?」李陵託著下巴,「你怎麼來了?」


「我,我以為……」


那一刻的委屈,哪裡是言語可以闡述得盡。


李陵目瞪口呆地看我哭得稀裡哗啦,連忙揮退左右,「……別,別哭啊……」說著,走上前來要抱我。


「別碰我!」我快要氣得跺腳,「你知不知道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


他靠在我耳邊,哭笑不得道:「你到底是不是個現代人啊?……你不知道《孫子兵法》裡有示敵以弱,聲東擊西的說法嗎?」


「啊?」我抹著眼淚,愣在原地。


李陵抱緊我:「就對我這麼沒信心?你男人再不濟也不至於輸得這麼丟人吧?」


哦,原來他沒事。


這是我昏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34.


醒來時,李陵坐在床邊,依然是那樣的背影,就像很久之前那樣,熟悉得讓人麻木。


我拽了拽他的衣角。


他轉過身,臉色一片復雜。


「你身體太虛弱了……再躺會兒……」


我搖搖頭,坐起身,突然看見站在門外的沈廖文,大驚失色。


「我想你一個人到不了這裡……就找到了他們。」李陵的聲音很低沉,但似乎礙於我的身體,不願再多說,「再睡會兒吧,局勢現在已經完全掌握在我手中了,你大可以放心。」


我急忙要跟他解釋。


可他似乎不太想聽的樣子,草草應付兩句,又叮囑隨行太醫開了方子,就轉身離開了。


沈廖文踱進來,半跪在床一米外的地方,顯得很沮喪:「是屬下失職,沒有察覺閣主身體狀況。」


「沒關系……是我自己要求你們全速前進……」我想起什麼,又瞪大眼睛,「李陵……不是,皇上他……沒有為難你們吧?」


「沒有,皇上隻知道我是您的屬下,沒再多問……其餘弟兄們也已經安頓好。」


我慢慢攥緊被子,心亂如麻。


從始至終,我都在猜忌,在等待,仿佛總有一天我們的背道而馳可以證實我的猜想。


但現在,他的不問不說都顯得我是如此惡劣。


35.


第二天一早,我趕去找李陵說話。他正在和烏衣城守還有邊關將領劉山、曹莽等人開會。


見我站在門外,他也隻是掃了一眼,繼續有條不紊地布置戰局。等到約莫兩炷香後,將領們才離開房間,走時不忘用各種眼光打量我一遍。


我進去後,李陵用手帕一點點擦去指間上沙盤的沙子,一言不發,似乎想等我先開口。


「你說聲東擊西,是什麼意思?」


髒了的手帕被扔回桌案,他回頭看著我,神色很平靜:「弩箭固然對騎兵有克制作用,但是用最少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利益,才是上上策。」


「丟了一座城池,也算上上策?」


李陵皺了皺眉,他站的地方略高一些,這樣俯視看著我,目光帶著壓迫性。某一刻,我突然理解了古代人面對帝王的窒息與壓迫感。


然而還未等他回答,一名斥候無聲無息從門口走進來,跪倒在地:「參見皇上,塔木拉部落已被血洗,丟失的金甲城內所有刀騎兵全部殲滅,俘虜們由方文將軍暫時看守。」


李陵點點頭:「讓曹莽他們按照剛才的計劃行事。」


斥候又無聲無息離開了。


我看著這個男人一會兒,覺得有點陌生。


好像兩個人合伙打 boss,你這邊爆裝備升級點技能呢,你隊友把面罩一摘:「老子不演了!我攤牌了!我是個滿級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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