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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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信結尾!


還有祝君安好四個字!


我真是恨不得現在飛回京城把他按池塘裡,涮涮他的腦子。


90.


當然,生氣歸生氣,我還是認真把信收好。


然而當翻到信的背面時,下方宣紙上一點點反光,吸引了我的目光。


說實話,第一眼我並不敢認。


但是以我學習了多年軟筆書法的心得來講,宣紙上寫鉛筆字我可是沒少做。


這,的的確確就是鉛筆字跡!


可我已無心再去深究他是怎樣造出了鉛筆,又或是陳老復聘之後都做出了什麼成就……


我蹲在地上,小聲抽了抽鼻子。


哭了笑,笑了哭。


91.


宣紙下方,有一句曾讓我驚嘆的話語。


我不知當時的那位長輩懷著怎樣的心情落筆,但時隔多年之後,李陵坐到了這樣的位置上。


依然字字鄭重,字字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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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又含情。


——「你的信太過官方,都不說想我。」


不說想他……


我抱著信,擦了擦眼淚。


忙人怎知闲人有多想你?


92.


大壩工程順利進行半個月後,我跟溫知行返回了溫家軍的營地。


本來這次坐著剿匪的準備,朝廷撥了一筆不小的款給軍隊,如今兵不血刃,這些錢都拿來給士兵們改善裝備和伙食了。


溫家軍的弟兄們一個個看見我,都是一臉感激地喊著小姐好。


就連之前據說被我撵得嗷嗷叫的副將,都松了口氣,終於在我來到溫家軍營帳這麼久跟我說了第一句話。


溫知行呢,偶爾感嘆我長大了,喜歡摸我的頭。


但更多時候,沒有訓練,他就到我的營帳喝喝茶,跟我聊些京城的趣事或者邊關的故事。


不知道為何,對他我總有一種血脈相連的信任感。


哪怕知道穿越過來時,這種沒來由的信任感是致命的,但我依然尊重自己的直覺。


更何況,他與我是親兄妹,在古代這種沒事誅九族,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地方,他是除了李陵外最不可能出賣我的人。


令我欣慰的是,兒時的溫淼淼,確實是個武將家出來的嬌蠻小姐,所以哪怕我做了些出格或者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會讓他太過驚訝。另一方面,多年不見,要是談到家裡的事情,我也可以借口年少,全當是忘了。


93.


大約又過了兩個星期,我拿到了京城寄來的鉛筆和橡皮。


聽說經過皇宮裡一推廣,這個東西已經在豪門世族的圈子裡流行開了。


我拿著仔細看了看。


鉛筆和橡皮的做工還很粗糙,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專業人士做出來的東西。鉛筆印在宣紙上的印記尤其明顯,大概各種物料的比例掌握也是個問題。


橡皮四四方方,看起來還有那麼幾分意思。隻是鉛筆印本來就深,宣紙也不好擦,很容易擦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橡皮不好,鉛筆不好,還是紙不好了。


……也可能三者都不咋樣。


94.


隨物附贈著一封印著漂亮花葉的信箋。


這次,帶著點現代連筆味道的毛筆字躍然紙上。


「淼淼,一個半月了,我很想你。」


「你」字的最後一點暈染開來,彰顯著執筆之人長久的停頓。


另起一行,字體逐漸規整,似乎他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不像你那樣有文化,雖然我也想摘抄好多好多詩句,也想不動聲色地思念你。想寫出有文化的信,讓你覺得我看似沒那麼在乎。這樣,也許會生我的氣,趕回來捏著我的耳朵,說,李陵你怎麼可以這樣。」


「但我提起筆來,就好像沒辦法思考了,像把所有語文知識都還給了老師。最後,隻剩下兩個字,滿滿的,都是想你。」


「我不知道做男朋友是什麼樣子,這是第一次;不知道做帝王該是個什麼樣子,因為也是第一次,可能我顧忌太多,又總不明白怎樣與你溝通。也可能你比我更加活潑開朗,更加會調整情緒,讓我總不敢跟你正面談這些問題。」


「淼淼,我希望這些話,我們都回來慢慢說。」


「滿滿的,都是想你。」


95.


那一瞬間,突然跑題的念頭讓我發笑。


什麼叫不像我那樣有文化呢?


我很想拉住他,趴在他耳邊輕輕說。


李陵,其實這一刻,我也把語文都還給了老師。


真的。


憑借我這大好的文化素養,不應該涕淚橫流地寫一篇兩千字的訴情長文嗎?


很久之前,我也是這麼以為的。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這跟人們情急之下隻會發出兩個字的感嘆詞一樣。


我現在滿腦子,也隻有想你。


很想你,很想你。


翻山越嶺。


不分晝夜。


飛奔到你身邊。


隻因為想你。


96.


離開前,我去了趟大壩附近的安置點。


有了前車之鑑,安置的款項當真是一筆沒動,規規矩矩列在了賬簿上。


所有的錢都用在該用的地方上時,的確應該感慨一下軍民共同努力的效率。


雖然人們大多還是面黃肌瘦的樣子,但眼中卻有了求生的光芒。


真的是這樣,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誰又願意冒著生命危險起義呢?


我看著他們忙忙碌碌替班的身影,露出解脫的笑容。


我們彼此對於起義軍的事情保持著緘默,這裡很多人都曾是起義軍的一分子。


不過……都無所謂了。


97.


溫知行知道我要回京的消息,一方面表示理解,一方面也很不舍。


但是姑娘家大了留不住,尤其見我談到李陵時的神態與眼神,溫知行也不好再讓我留下。


臨行前,我又去了趟安置點,距離大壩工程開工已有兩個月,溫家軍因為不再需要打仗,就充當了監工。


而且因為勞工都是自願加入,我就採取了多勞多得的賞罰制度。反正溫家軍的數量多,就算一對一的記錄,他們也絕不會放過偷懶的人。


我叮囑溫知行安置點要定期消毒,把這周圍用藥燻一燻,難民們用的器皿有條件的話高溫燒一燒,如果誰得了傳染性強的疾病立刻隔離。


畢竟,這麼多難民聚集在一起,防疫工作必須要做好。否則,改明兒就是喜事變喪事。


交代完這些,我輕輕抱了下溫知行,和沈廖文一起翻身上馬,隨著李長錚的隊伍,踏上了回京的歸途。


98.


快到京城時,我們最後一次歇腳。


李長錚還在纏著沈廖文嘰嘰喳喳個不停。


我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離開,留下沈廖文看著我,站直了身子:「閣主,怎麼了?」


「你帶小綠回蘭花閣吧。再往前就是京城了,不需要你繼續守衛我。」


沈廖文放下手中的幹枝,既不說話,也不動身。


「怎麼了?」


「閣主,皇宮高手很多。我……進不去……」


言下之意是,他離開後沒辦法再聯系我了。


「沒關系,我是皇上的女人,誰敢對我下手。」我喟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們都不希望回去,不希望你們的閣主跟皇家扯上關系。但我先是貴妃,之後才是蘭花閣閣主,如果有什麼事,你跟陳老匯報也是一樣的。」


沈廖文還是沒動,沉沉地看著我。


「想怪就怪我吧。是我自己沒本事,沒辦法平衡這兩種身份……跟著我這麼個閣主,這兩個月來,辛苦你了。」


他腳下的幹枝發出了接連的斷裂聲。


許久,沈廖文抿唇轉過身,跟著小綠說了幾句話,帶著她幾個輕功起落離開隊伍。


99.


啟程時,坐在我後面駕馬的變成了李長錚。


他顯得很失落,像是條沮喪的小狼狗:「姐姐,師父和小綠姐姐怎麼走了?」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沉著聲問他:「回去後,你要跟皇上述職嗎?」


「那是自然。」


「關於你師父的事情……就不必跟皇上說了。」


李長錚好像有些為難:「啊……可是隱瞞不報是欺君的大罪啊。我還本想著,把師父推薦進禁衛軍……」


「那是軍機重事。」我感覺這兩天來嘆的氣比現代一年都多,「你師父隻是我溫家以前給我的貼身侍衛,身份低微,不值得一提。而且……如今我是皇上的女人,你師父他擔憂我的安危,才鬥膽加入隊伍。他這一番好意,若是被皇上猜忌為別有用心,你豈不是害了他?」


李長錚到底是個武家子弟,又是蠻樸實的孩子,聽話地點了點頭,答應給師父保密。


100.


隊伍行進至皇宮。


按理,即便是欽差回朝,也隻能走側門。


但是今天,李長錚翻身下馬,牽著我的馬帶領著隊伍,一步步走向了中門。


那裡,門後很遠的地方,恢宏的宮殿前,浩浩蕩蕩的百官最前方,有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站在那裡,被陽光反成了一道剪影。


「恭迎欽差回朝!」


「恭迎欽差回朝……」


「恭迎……」


嘹亮的傳聲一個接一個響起。


我從沒有見過如此宏大的場面,幾欲跌下馬來。


李長錚雖然是個小王爺,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場景,連牽韁繩的手都是抖的。


在如此寬闊的皇宮中,最大的廣場上,我接受著萬人注目,騎著馬,走向李陵。


101.


再近些,我看見禮部尚書的皺眉都可以夾死一隻蒼蠅時,這才意識到皇帝站著,我騎著馬的樣子是多麼不妥。


我連忙翻身下馬,行禮:「臣,參見皇上。」


不是臣妾,不是嫔妾。


這一刻,我告訴了所有人我的身份。


我是名正言順的欽差大人,是在聖旨上白紙黑字,可以和這裡很大一部分人平起平坐的「女人」。


李陵俯下身拉起我,停留在我胳膊上的手用了力,隱隱發痛,卻無法掙開。


「愛卿平身。」


他拉著我,眼裡是溫和的笑意。


看來這兩個月來,變的不隻是我,他在這個位置上,也逐漸有了被打磨過的痕跡。


在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前,我們都不得不開始正視自己的身份,還有未來的路……


102.


我們兩人在最前方慢慢向後宮移動,身後浩浩蕩蕩的人群送我們到後宮正門的位置。


路上,我壓低了聲音問他:「這麼興師動眾,又是開中門,又是讓文武百官來迎接我。你就不怕被人罵成昏君嗎?」


李陵滿不在乎地拉著我:「之前,這個狗皇帝被罵得還少嗎?做個昏君又怎麼了?如果事事按照他們的道理來,何時能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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