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距離豐榮將軍出海也已經很久了。
但是關於回去的消息卻沒有一點音訊。
這幾日,噶什部落派人來朝,向李陵表達了和親的意願。
在金甲城之戰前,噶什部落隻配娶個國公府的小姐。
但是吞並了其他幾個部落後,噶什部落迅速壯大,讓我和李陵無數次產生了驅狼吞虎的無力感。
雖然我們依然可以武力壓制噶什部落,但戰爭永遠不是首選的方法。
隻是狗皇帝在太後眼皮子底下一直無所出,現在拿不出任何後代來和親。
不過這依然沒打消他們的念頭。
最後一日。
噶什的使者站在朝堂上,露出假意的笑容:「聽聞皇上的後位一直空懸,我們大汗的女兒提拉娜·噶什,可是草原上不世出的美人。能歌善舞,騎馬喝酒也不在話下。讓她做你們的皇後,那是綽綽有餘的!」
旁邊的朝臣們一哄而起,怒火中燒。
隻有李陵坐在龍椅上,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趙清晏給我復述時,我的臉色也很平靜。
「你們不生氣嗎?」
雖然這個朝代的人看來,這是天大的屈辱。但我和李陵一來對這個朝代並沒有太多感情,二來我們更習慣以客觀視角來看待問題,三來……李陵是皇帝,喜怒不形於色是基本操作,而我是生氣也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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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晏見我無所謂的表情,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129.
下午,李陵從御書房批完奏折,趕來椒房殿加餐。
夾菜的工夫,我隨口提起道:「噶什的提議,你怎麼看?」
「看來你已經聽說了。」李陵視死如歸地咽下塊香菇,眼睛一亮,「可以呀,廚藝見長。」
「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李陵掐了掐我翹上天的鼻子:「還想覬覦後位,等我把他們都當香菇燉了。」
「那你拒絕了他們,噶什部落不會和我們反目嗎?」
「暫時不會。」李陵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我,「但之後的事情,我們都說不好。我隻知道,這個後位,除了你,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走上去。」
「呸,肉麻。」
「再說話先燉你。」
飯飽喝足,我們兩人走去御花園散步消食。
沒料到,轉角遇到愛……呸,不是,轉角遇到了我們最不想看到的一個人。
太後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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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皇兒近來甚是操勞,才多日不曾來哀家這裡請安了。沒想到竟在溫貴妃這……」太後面容有些陰鬱,保養得再好也擋不住那一絲因不滿生出的老態。
我深吸一口氣,還是上前見了禮。
太後正眼都沒瞧我,轉頭對李陵道:「哀家已聽聞早朝時求親的事情。雖然那來使態度傲慢,但所言之事不無道理,皇兒尋個錯處敲打下使者便是。倒是他說的大汗的女兒,哀家認為,值得一見。」
「朕今日被脅迫納後,他日,豈不是要被脅迫著交出皇位了?」
周圍的宮女都下意識跪在地上,充分表現了什麼叫天子一怒,萬民惶恐的場景。
太後好像也顫了一下。
在她的印象裡,那個懦弱無能,一切都由她定奪的皇兒似乎漸漸脫離了她的掌控。
「皇,皇兒說笑了,你是天子,天命所歸,誰敢搶你的皇位……」她勉強笑了一下,「隻是哀家年事已高,盼著早日抱孫子。」
我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就她這保養效率,別說抱孫子了,再抱個兒子都不成問題。
都是礦泉水,在這跟誰倆裝純呢。
我們倆在她鐵青的臉色中大搖大擺離開。
看見她的表情,我簡直爽得渾身哆嗦。
131.
但是令我們沒想到的是,太後為了奪回她的政權,像是做最後的困獸之鬥一樣,擅自允諾噶什部落將提拉娜帶來京城觐見。
李陵對這件事當然勃然大怒,將太後罵得臉色灰白。然而事已至此,再回絕噶什部落,必定會引發戰爭。
李陵隻好吃了這個啞巴虧,又將太後軟禁在她的寢殿中。太後自知理虧,默認了皇上的懲罰。
葉欣然聽說這件事,連廚都不下了,坐在桌子邊一籌莫展。
「你在這愁什麼?」
「喂!你有沒有良心啊,我是在替你發愁,懂嗎?」
「替我愁什麼?」
葉欣然換了個姿勢,深深嘆口氣:「我娘就是一個小部落的大汗之女,我這點淺薄的武功,就是當初在草原上學的……曾經,我和那個提拉娜·噶什有過一面之緣。」
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這個草原之花不簡單。
「她的美是千嬌百媚,風情萬種的。沒有任何一個男人可以抵擋她的魅力。」葉欣然垂下頭,很是沮喪,「我知道皇上很愛你……可是她真的很危險。」
雖然我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我沒有絲毫辦法可以解決當前的狀況。
「她就沒什麼弱點嗎……」
我捂著腦袋,一陣頭大。
「她的弱點就是她的驕傲。提拉娜·噶什,她作為草原上最耀眼的花,有她自己不容侵犯的驕傲。事事都想要做得比別人好,而她也確實做到了。」
這算個什麼事啊,怎麼來到這個古代,冒出了這麼多「怪物」的存在。
又大概是現代我的身份平庸,所以接觸不到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吧。
132.
「摧毀她的驕傲,讓她引以為傲的資本不值一提……提什麼娜就會老老實實滾回她的草原上。」
如果這個提議是小黃小紅說出來的,我肯定一個廬山升龍霸左左右右 ABAB 送她上天。
但是看到捧著經卷站起身的宋辭,一切合理得就像吃飯喝水一樣。
「她長得很好看嗎?」
宋辭低下頭,把臉湊到葉欣然面前。
即便是相處多年,葉欣然還是暈暈乎乎承受了這一波美顏暴擊:「跟,跟你比不了……」
「我知道。」
縱然再好看的一張臉也沒辦法改變宋辭這毒舌的本質。
「你要做什麼?」
「聽說皇上送了你一套朱雀銜枝的衣裳,鋪開來就像燃起來的火焰。」
哦,是有這麼件衣裳,蕃外小國進貢給李陵的,他便順手扔給了我。
但是我一次都沒穿過。
主要是這衣服太扎眼了,我穿上就像個正被點燃的煤氣罐。
宋辭將經卷塞回書架上,眼梢微微上挑:「那個什麼娜觐見那日,把你那件衣服借我。她要不滾回草原,就算我輸。」
133.
又過了半個月。
溫知行竟然從西南趕了過來,同時帶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大壩竣工了。
完成時間比我預期足足提前了兩個月。
「那難民呢?」
「金甲城剛剛經過戰亂,人口稀少,正好由他們去填補空白,恢復生活秩序。」
我看著溫知行臉上毫不張揚的微笑,又想起趙清晏的話,一時間不太敢與他對視。
我們的步伐在宮殿拐角處轉了個彎,因為後宮女眷眾多,外人不得入內,所以我隻能等溫知行從前朝下朝,跟他路上搭幾句話。
沒走兩步,一個身影從正對面踱步而來,從容不驚的步伐,謙和有禮的微笑。
不是宋江寒又是誰呢。
「參加貴妃娘娘。」他掬禮起身,又是看向了溫知行,含笑點頭:「溫將軍。」
溫知行出奇的沒有回禮,甚至臉色都不算好看,隻是鎖緊了眉頭看著他。
「看來娘娘和將軍還有許多話要敘,宋某便不打擾了,告辭。」
宋江寒繼續從容前進,與我們擦肩而過。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溫知行的表情,輕輕拽了下後者的袖子。
溫知行轉過頭,我看見他眼中黝黑的瞳孔裡,帶著難以言喻的復雜。
「哥?」
「沒事,走吧。我送你回後宮。」
134.
隨著提拉娜·噶什來觐見的日子越來越近。
宋辭也越來越焦躁。
我們都不大懂得她煩躁什麼,畢竟在葉欣然看來,宋辭豔壓群芳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尤其是這幾日,她不再去歡暢殿,反而經常在白日李陵不在的時候,來椒房殿陪我。
說是陪我,其實就是往美人榻上一靠,讀著她那些五花八門的書籍。
偶爾我回過頭,會對上她的視線。
可是不等我詢問,她就煩躁地嘆息一聲,別過頭去,繼續埋頭苦讀。
我猜想,也許這種陪伴,也是她表達感情的方式吧。
就像她總去歡暢殿陪葉欣然吃飯,總來椒房殿陪我讀書。
她隻是不知道怎樣正確地表達自己。
從十四歲困在深宮的那天開始。
135.
作為執掌後宮大權的貴妃。
來使再次觐見時,我坐在李陵的側下位。
我的左手邊下半階坐著豐盈盈。
李陵另一側坐著太後。
冗長的參拜儀式之後,我聽見了清脆的鈴鐺聲,像是夕陽下遠方沙漠裡的駝鈴。
在這樣一片紅牆綠瓦裡,宮牆深深之中,所有人瞬間都因為鈴鐺聲而精神抖擻起來。
簇擁的異族服裝裡,提拉娜·噶什像光一樣,掩蓋了所有人的色彩。
以前我隻覺得異族服裝暴露又庸俗,尤其是墜著一大堆叮叮當當的掛件,像是個移動的地攤。
如今我才發現,人靠衣裝太初級了。
什麼叫衣裝靠人。
她額間的吊飾、腳踝的銀鈴、近乎妖冶的灰綠色眼眸,都像是盛放空中的夾竹桃,絢爛又致命。
「提拉娜·噶什,拜見皇上。」
李陵深吸一口氣:「平身吧。」
她慢慢站直身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似乎與生俱來的高傲與不屑。
隻是一瞥,將我略了過去。
「皇上,這就是我們大汗的女兒,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她的騎射,除了大漢與我們草原上最厲害的勇士,無人能敵。」使者露出與有榮焉的笑容。
偏偏無人叱咄他。
她配得上這些驕傲。
136.
太後終於正眼看向我,露出了勝利般的笑容。
餘光裡,李陵的臉色也十分難看。
且不論他對提拉娜的印象如何,單是反駁使者的話,都讓他無從下手。
我站起身,微笑。
「淼淼……」李陵驚覺,低聲喚道。
提拉娜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灰綠色的瞳孔裡寫滿了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