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使者氣得胡子哆嗦了起來:「貴妃娘娘,據我所知,後宮可是忌善妒的。」
「不過是個模樣不錯,又有幾分本事的女子。在這後宮,稀疏平常罷了。」
這次,連提拉娜看著我的眼神都多了幾分羞惱,隻是克制了衝動,冷冷地看著我,並未說話。
「宋妃,你可是來遲了。」我轉過頭,望著後殿宮女們攙扶著的身影,輕聲道。
137.
那一天,被陽光鋪滿的太和殿裡。
竄出了火焰裡展翅的鳳凰。
她隻是站在那兒,足以燒盡所有鮮花。
李陵完全呆滯了——事實上,除了我,所有人都像失去了七魂六魄。
連提拉娜·噶什這樣高傲的人,也怔忡地看著那一抹橘紅,完全失了神採。
她是凡間遺留的瑰寶,是足以承擔起任何溢美之詞的寶石。
宋辭獨得八鬥之貌,再未有人可比肩。
也再未有人,敢穿這朱雀銜枝。
太後騰地站起身,猛地向這邊走了兩步,隨後仿佛意識到什麼,鐵青著臉跌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宋辭一步步走到太和殿中央,走到提拉娜·噶什的身邊,緩慢俯身:「臣妾,參見皇上,參見太後、貴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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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時,我在無數片倒吸涼氣的聲音裡,看見她眼中近乎悲傷的汪洋。
宋辭穿著朱雀的衣裳,如鳳凰一樣降落,可她很難過。
這麼多人。
隻有我看到了她的難過。
為什麼呢?
我走下臺階,將她扶起。
那些悲傷如潮水般褪去,盡數變成了我的錯覺。
138.
噶什來使和提拉娜連夜離開了。
我和葉欣然在椒房殿給宋辭開了個小小的慶功宴。
大家喝到幾分微醺時,我端著酒壺,傻兮兮問道:「葉姐姐,你當初到底怎麼把歡暢殿從宋姐姐手中搶過來的啊?你用刀逼著狗皇帝的脖子了?」
葉欣然掀開酒壇的泥封,醉醺醺打了個酒嗝,「傻啊你……當然是因為皇上不喜歡宋辭姐姐了……」
「怎麼,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
我側過臉看了看抿著酒杯的宋辭,她對我們的話置若罔聞,隻是一杯接一杯灌著酒。
「你,你知道她哥是誰嗎……」葉欣然湊過來,用她自以為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對我說道。
「蘇臺侯,宋江寒,這,這誰不知道。」
「宋江寒是誰的人?」葉欣然嘟著嘴,一臉嚴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太後,太後的人啊……當初毅王滿門抄斬,全靠太後保下了宋老夫人和她的幼弟,又恢復了毅王的封號,毅王一脈才不算斷了根。宋家從上往下數三代,都承太後的恩。」
太後老謀深算,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不惜得罪太上皇,也要拉攏毅王一脈。等到太上皇魂歸九泉,天下盡在她手。
所以狗皇帝沒辦法抗衡他的母後,隻好以冷落宋辭的方式無聲抗議。
某種程度上來說,能壓制住宋辭容貌的誘惑,這狗皇帝也算個妙人了。
139.
「他算個什麼東西,歡暢殿又是什麼破地方……我才不稀罕。」宋辭仰頭一飲而盡,轉頭開始數落我,「什麼東西都看淡些,幹嗎總跟自己過不去。」
「我沒有跟自己過不去。」我很委屈。
「你去了西南幾個月?」
「兩三個月?」我掰著手指頭,迷迷糊糊道。
「嗯,兩三個月足夠發生很多事。」宋辭一本正經地總結道。
「啊?」
「我是說,你再搶我書,我就找根麻繩給你吊屋頂上。還有你,葉欣然,你再敢往紅燒獅子頭裡放那麼多醋,以後你就別想在歡暢殿看到一丁點醋!」
「胡說!我的板慄醬鴨可是京城一絕!」
得,這一個晚上,我們的酒後聊天像是各聊各的,根本不在同一頻道。
最後小黃小紅頂著酒氣燻天,衝進來把我們三人抬到床上。
140.
酒意上頭,難免夜長夢多。
夢裡,我看見了十四歲的宋辭,穿著火紅的嫁衣,站在空蕩蕩的太和殿裡。
沒有一個人,也沒有一點聲音。
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陽西沉,將纖細的影子拉得斜長。
宋辭正了正頭上的雀冠,又慢慢扯下了紅蓋頭,疊好,抱在懷中。
十四歲的小姑娘,抱著紅蓋頭,靠著太和殿的冰冷殿柱沉沉睡去。
我站得離她好遠好遠。
不管我跑得多麼用力,都沒辦法靠近她一步,沒辦法觸及她的一片衣角。
她聽不見我的呼喚,皺眉睡得很輕。
許久,夢境臨近破曉。
十四歲的宋辭睫毛輕顫,眼角突然滑下了一滴淚。
我驚醒著坐起,陽光正盛,可身邊的被窩早已涼透。
宋辭和葉欣然,回去了。
141.
白天李陵應付完朝堂上躁動的太後黨們,下朝來到椒房殿用膳。
吃飯的時候,李陵挑眉吸了吸鼻子:「這麼大酒味,聽說昨晚你們都喝了不少啊。」
「我跟你講,御膳房後院埋了好多糯米酒,味道特棒。就,就是沒想到是蒸餾酒,勁有點大,嘿嘿……」
「昨日……她叫宋辭是嗎……」
李陵頓了頓,給我夾了塊排骨。
我笑嘻嘻湊上去:「怎麼,心動了?」
「你再敢把我送你的衣服給別人穿,我就……」
看我搖頭晃腦地打趣他,李陵摸了摸鼻子,放下筷子倒了杯茶水:「是還不錯。」
「你知道她是誰嗎?」
「你後宮裡玩得最好的兩個小姐妹之一,你跟我說過很多遍了。」
「什麼呀,她是蘇臺侯的妹妹,親妹妹。」
「宋江寒?宋家……哦,難怪。」
「什麼難怪?」
李陵也給我倒了杯茶水:「以往宋江寒在朝堂上力挺太後,今早倒是安穩許多,我廢除了幾個太後黨的人,也沒見他有什麼反應。想來,也是怕太後責罰他妹妹吧。」
「隻是宋家一向是太後的人,宋辭怎麼會去破壞太後的計劃呢。」
我也是一陣頭大,昨日喝得太多,竟然忘問個清楚。
142.
因為用膳時間比平時早,臨近中午時,我窩在李陵懷裡,跟他研究眼鏡發明的可行性。
陳老之前和工造局的工人們開發過玻璃,雖然跟鉛筆橡皮一樣,材料配比上還有很大的問題。
但是雛形具備後,能拓展的業務就非常多。
等玻璃的雜質再少一點,對這個時代就算是一次歷史性的突破。
「奴才給皇上,娘娘請安,雲水殿派人送來了酒糟魚。」
大總管突然站在門外,躬身道。
李陵和我對視了一眼。
他輕輕搖了搖頭,對門外回應:「扔了吧。」
我剛想按住他,突然愣了一下。
李陵下朝就來了椒房殿,難道椒房殿還會餓到他嗎,怎麼需要雲水殿大老遠送菜。
豐盈盈……究竟是單純想給夫君做上一道他愛吃的菜,還是想給我個下馬威……
明明隻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十六歲。
多美好的年齡。
我相信這是一個女孩最美好,最純真的年齡。
也相信這是一個春心蕩漾,熱情洋溢的年齡。
但是愛會讓人變得盲目。
有人努力逃出,
有人義無反顧。
143.
最近夜裡總是翻來覆去睡不好。
溫淼淼她爹溫武大將軍回了小安嶺,卻留下溫知行在京城。
自從上次我們見面之後,就聽聞溫知行私下裡跟宋江寒接觸過幾次,然而他再來時,無論我怎麼問,他都支支吾吾搪塞過去,好像也並非很熟的樣子。
同為麒麟四子,倆人有些交集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溫知行好像很忌諱被人知曉他們接觸,甚至連趙清晏也對宋家頗多微詞。
想著那個彬彬有禮,謙和溫煦的蘇臺侯,我實在不明白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又一次失眠後,我披上衣服,走進椒房殿的院內。
一眼瞥見椒房殿外有一個身影。
大概由於太過獨特,我幾乎瞬間分辨出那是宋辭的身段。
這麼晚了,她在椒房殿門口晃悠什麼?
打更呢?
「宋辭?」
我試探著喚了兩聲,向前走了幾步。
值夜的小紅拉住我:「娘娘,怎麼了?」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來……」我掙脫開她的手,向前面跑去,以至於都沒有聽見小紅焦急的勸說。
「诶,娘娘,這麼晚了別跑太遠啊……皇上隻命人保護好椒房殿,這麼晚了外面不安全!诶呀,快回來啊娘娘……」
144.
電視劇如果有什麼爛俗的劇情。
除了車禍和失憶,我一定要把現在這個狀況排在前幾位。
很好,非常好。
我,溫淼淼,擁有 21 世紀完成了較優質教育水平,風華正茂,還有著大筆年華可以揮霍的社會主義接班人。
於一個月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
被人綁架了!
這哥們用的還是扛抱式。
我的胃正壓在大兄弟肩膀上,加上輕功飛那麼幾個來回,差點沒把隔天早飯吐出來。
這發展。
俗!俗不可耐!
嘔……
可能是大兄弟察覺到後背一片湿漉漉的嘔吐物,於是認認真真把我翻了個個,一個掌刀劈得我昏了過去。
等再睜眼睛。
就是在「咔嚓咔嚓」行駛的馬車上了。
145.
要說睜眼看到五大三粗的大漢,我就當命不好了。
但是一睜眼看見個熟人,就更有點魔幻現實主義的味道。
「我躺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