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雲生道長比我們提前出城去迎接他的師兄,想來已經把事情都和尋天道長說過了。
「是,是……」
見我還在磕巴,尋天道長笑得更加開懷:「不必驚訝,我本就是年幼入師門,才比師弟們都要年輕。且修的是逆天改命的術法,難免瞞著上天偷了些壽命。實則也是近七十的高齡了。」
?
七十長得像三十多?
你這是偷壽命?
你這是去畫皮了吧!
321.
當然,他神乎點對我和李陵來說是好事,這說明我們回去的成功率還是很大的。
晚上,尋天道長和雲生道長湊在一起研究對策。
我和李陵,也在一起研究對策。
他們是研究怎麼讓我們回去。
我們在研究……
嗯……怎麼能在我們回去之前,別讓豐榮將軍再來一次起義。
雖然豐盈盈隻是豐府的三女兒,但卻是正妻所出,
最受寵愛。加上起義軍一路攻打城池,豐府的嫡子帶領豐家軍抵抗,傷了右腿,癱瘓在床。我們不敢相信豐將軍如果得知這些,會做出什麼事來。
隻好以慶功的名義,想盡辦法把豐將軍留在宮內,並封鎖消息。
322.
「茯神五兩,龍骨一斤,合歡皮二兩,外加黃錢千張。」
尋天子瀟灑落筆,將寫滿備用物品的宣紙遞給我們。
「道長,黃錢我們懂,這藥材……又不是給我們看病……」
尋天道長白了我們一眼:「那藥是用來給你們活血安神的。你以為穿越是眼睛一閉一睜的事情嗎?」
雲生子在旁邊聽著,隻是捋著胡子,笑得頗為慈祥。
這師兄弟二人,本事大到逆天改命,起死回生,可誰也沒活出個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樣子來。
「時日就定在下月初五吧,那日是黃道吉日,諸事順意。」尋天道長從道袍中取出一柄拂塵——雖然我沒法接受這個不現實的操作。
但是人家是高人嘛。
高人的道袍,那是普通的道袍嗎?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323.
尋天子用拂塵在我和李陵二人身上甩了兩下:「我減弱了你二人的氣機,到下月初五前,你們不會再忘記任何事情。若無事,隻管把東西送到我廂房,莫要再來打擾我。」
雲生子也笑著為師弟解釋:「二位莫看我師弟散漫,這作法是欺天的大罪,需要萬分復雜的準備,才可保六成的把握。」
「那……其餘四成呢?」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啊。」雲生子倒是看淡生死,起身離開時,不忘塞給我們一瓶藥丸:「這是些大補的藥物,這段時間,你們需調養好身子。」
我們謝過了二位道長,送人到門口。
「下月初五寅時,我在點星臺等你們。」推開門,尋天道長想起什麼,又回頭囑咐道。
見我們二人點頭,他才和師弟放心離去。
大門正要合攏,一個人影局促地從一旁走上前。
「啟稟皇上……」
李陵定睛一看,同我面面相覷。
324.
豐榮看李陵沒有說話,以為是自己聲音太小,於是稍稍提高了音量:「啟……啟稟皇上……」
李陵這才回過神,嗯了聲:「愛卿何事?」
「臣留在宮內已有三日有餘……既然尋天道長帶到,臣也算不辱使命。皇上萬恩,留臣在宮內,如此榮寵,臣感激不盡。隻是離去一年,臣終究是掛念豐府。想求皇上開恩,容我見一面小女,便回府去見夫人兒子。」
見豐盈盈?
我和李陵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生怕下一秒這個男人衝上來,像捏小雞仔一樣把我們一下一個解決掉。
「豐貴妃……」李陵皺眉,聲音沉了沉,有些低落,「她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不宜出門吹風……從後宮趕來一路奔波,朕,改日再讓你們父女一敘思念之情,可好?」
豐榮將軍身子佝偻了些,但還是打起精神勉強笑道:「盈盈打小身子就嬌氣,
看來是她病的不是時候,倒是給皇上添亂了。」「無礙,豐貴妃定會早日痊愈。」李陵神情似乎要繃不下去了,「那……豐將軍再等等?若豐貴妃好轉,再進宮來豈不煩瑣。現在離開,倒顯得朕不重功臣似的。」
豐榮將軍受寵若驚地跪在地上:「臣不敢,隻是……」
「那便如此吧,朕累了,改日再敘。」
看到我的眼色,李陵急匆匆結束了對話。
325.
幾日後,南水北調工程竣工了。
我們也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祭天儀式。
曾經我們也認為這些儀式有太多迷信,太多不必要。
慢慢,很多東西的本質——遠超過它表面意義的作用就顯露了出來。
我不想承認我們正在被同化。
隻好安慰自己,我們是想祈求初五的法事順順利利。
祭壇下,文武百官順從地跪了一地。
李陵念了祭天文,將其扔進熊熊燃燒的青銅鼎中,祈求風調雨順,百姓和樂。
我站在低他半階的高臺上,
又念了此次工程的大臣表彰名單。那本該是皇後的位置,隻是大家早已默認了溫貴妃就是皇後,此外,再無他人。
下祭壇回宮時,總管大太監匆匆忙忙跑了過來,一個不留神,摔了個狗吃屎。
隨後立刻又爬起來正了下帽子,繼續快速地向我們接近。
326.
「皇上,娘娘……」
大太監欲言又止。
李陵隻好第無數次重復:「有話直說,朕說過了,不必避著溫貴妃。」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多可笑,現在我們恨不得事事坦誠,生怕一絲絲無關緊要的隱瞞都會使這段感情終結。
我甚至都不知道,從我重新回到李陵身邊開始,到底是什麼才維持住了我們的關系。
「豐,豐將軍他出宮了……」
「什麼?朕今日早些時候還看見了他!」李陵皺眉,迅速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誰放他出去的?他去哪兒了?」
「回皇上,是儀式開始時,我對照文武百官的名單,
讓手下的小太監去請豐將軍。誰知道,這一去,房間裡是空的。」大太監苦著臉,他一直跟著李陵,自然知道為什麼李陵不肯放豐將軍出宮。「皇宮戒備森嚴,尤其是儀式期間,由李長錚當值,豐榮不可能這麼輕松地從宮內離開,我認為,還是該好好搜索一下宮內。」
「嗯,那便如此吧。」李陵對此也很頭疼,畢竟祭壇距離皇宮還有些路途,調動起宮內的勢力也是力不從心,權宜之下,隻能是讓大太監趕快命人搜宮。
然而等我們回到宮內。
大太監顫顫巍巍地跪在地上,告訴我們並沒有找到豐榮將軍。
李陵和我隻好內心瑟瑟發抖地等了幾個晚上。
甚至做好了,一起床就聽見外面起義聲的準備。
327.
但是,並沒有。
時間一點點推移,很快就來到了下個月的初四。
我與李陵已經失眠了許多天。
昨天,我跟李陵報備後,請來麗娘、牧清蘭、牧曦和沈廖文在皇宮外最大的酒樓一敘,
吃到一半,我才知這家酒樓是所屬蘭花閣的情報交換處之一。「看我,連這個都不知道。是我這個曾經的閣主不合格……我賠罪……」我笑著舉起酒杯,對著麗娘一飲而盡。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麗娘輕聲細語地回答我,臉上露出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笑意來,「情人尚且怨遙夜,你與他分隔長久,依舊堅持本心。我不會改變我的看法,你是我選擇最好的閣主。」
沈廖文默默地望著我,一整場都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可是終究沒忍住,眼淚滴進了酒杯中。
「姐姐莫哭。」牧曦起身抱住我,「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從來沒有人給我講故事,教會我這麼多知識。你是最好的姐姐!」
「以前,我知溫知行是起義軍的人,隻當你們兄妹二人心性不定,難委重任。但如今看來,我該相信麗娘的眼光……」牧清蘭也笑著對我說道。
某一刻,我心裡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如潰堤般奔湧而出,
變成一滴滴被認可的淚水,盡數滴落。這些人……
這些人啊!
初四的晚上,李陵和我去了陳老的實驗所,我們開了幾罐泥封多年的好酒,三人對酌。
席間,陳老靜靜聽我和李陵講述穿越的事宜,講述我和他的過去,講述一些沒有邊際,可能是喝醉了酒,胡亂想起什麼說什麼的事情。
月色漸沉,又慢慢稀薄。
一場酒喝出了魚肚白。
李陵從懷中掏出雲生子給的藥丸,我們一人一顆,酒意盡散。
「走吧,該回家了。」他對我伸出手。
「去吧……」陳老放聲大笑,拍拍懷中的酒壇,流下幾滴老淚,「你們,該是時候回家了。」
328.
初五。
微風徐徐,點星臺上尚有魚肚白未吞噬的月光。
我和李陵並肩而坐,頭抵著頭。
看陽光從京城的天際線灑出無邊的金光,然後迅速蔓延至紅牆綠瓦,每個光滑的曲面都折射出無邊的光輝來,點亮整個京城。
「真像夢……」
李陵喟嘆不已。
「是啊。」
我抱著雙膝,想起許多人和事。
過去的一切跑馬燈般從眼前劃過,可又像這霞光帶起的晨霧,飄飄忽忽,竟也不大清晰了。
「你們來得倒是早。」身後,響起尋天子的聲音。
我們爬起身,對道長恭敬一禮:「今日,有勞道長了。」
「都是造化。」
雲生子捋著胡須,笑了笑。
329.
尋天道長用巨型鬥筆沾著朱砂,在地上寫了九字真言,又將我們送去的黃紙拿了出來。
上千張,密密麻麻寫滿了看不懂的文字。
我們幫忙將黃紙放在他指定的位置。
令人驚奇的是,當陽光慢慢上移到點星臺上時,隨著陽光移動,黃紙也隨之一道道燃燒了起來。
「這是什麼法術?」我驚嘆。
「這是白磷。」尋天子忙裡抽闲地白了我一眼,「小姑娘回去多看看書,不要這麼迷信。」
別攔我!
讓我跟他拼命吧!
李陵拽住嗷嗷要前撲的我。
雲生子在旁邊駕起一口小藥鍋,
又從懷中取出這段時間所有提煉好的藥材,放進鍋內,隻是片刻,苦藥香就彌漫在點星臺的每一個角落。我餘光裡看見一個身影出現在點星臺。
「陳老!」
我們連忙迎過去,將陳老的輪椅扶正。
「我來送送你們。」陳老還是抱著酒壇,看起來我們離開以後,他自己也自酌了不少。
「點星臺風大,您還是回去吧……」
陳老搖搖頭:「讓我見證這一刻,此生,也不虛此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