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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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正是我與李陵看中他的地方。


變革,要有一顆求知的心,要有對新事物探索發現的本能,要有長遠的目光。


隻有不斷往這個國家注入新鮮的血液,逐漸破除古板封建的東西,才能帶領這個國家走向輝煌。


李長錚駕著我的馬車,笑嘻嘻道:「姐姐,當初過祁山,也是我給你駕的馬。現在我的功夫,說不定可以比得上師父了。」


沈廖文……


我愣了幾秒,勉強笑著回應他,思緒卻是凌亂。


現在的沈廖文,大概已經回到蘭花閣了吧。


陳老被我們返聘進實驗室,而麗娘她們還在萬花宮那邊。


也不知道沈廖文回去以後,會不會是下一任蘭花閣閣主。


至少……不會再是我了……


310.


隊伍很快回到了京城。


然而已是過了宵禁的時間,城門禁閉。


李長錚本想叫門,卻被我止住了。


規矩終歸是規矩,濫用職權無論何時都會引起人們心中的不滿,此時我們車馬過街,

百姓們還睡不睡覺。


萬一哪個妙人怒上心頭,再來一回起義,我和李陵可真是要吐血三升了。


隊伍開始在城門下鋪帳篷休整。


守城軍隊長看見我們,剛一愣,又見李長錚對他搖了搖頭,立刻心領神會,恭敬地對我們拜了拜,繼續巡邏去了。


311.


大家三五住進一個帳篷,士兵們最後一晚多是守夜。


李長錚給我端來了水,我掬著洗過臉後進了帳篷,正要找絹帕擦臉,就看見一個人影縮在帳篷角落裡,伸手,手上拿著個絹帕。


我差點沒一個心絞痛過去。


也虧著我反應慢,在看清人臉之前硬是忘喊出聲了。


「沈廖文?」


我壓低聲音,驚呼。


「你怎麼在這兒?」


我尋思,李長錚到底是沒他師父這兩下,不然沈廖文也不可能順順利利摸進我的帳篷。


「我來把這個還給你。」沈廖文的臉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感覺語氣很低沉,興致不高的樣子。


黑暗裡,

白玉牌因為沒有光亮,倒也是黯淡許多。


我知道陳老在蘭花閣眾人被俘虜時,跟李陵商討著起義軍的對策,才拿回這塊白玉牌。


「我配不上它。」


也許是真的想明白了,我的語氣十分平靜:「蘭花閣自我接手以來,幾次陷入困境,又三番兩次壞了不參與皇家爭鬥的規矩……從能力上來說,我不是合格的閣主,從感情上來說,我也無顏面對蘭花閣的諸位。」


312.


這些話,一絲賭氣的成分都沒有。


從某種意義上,我也算成長了。


成長,就是逐步認清自己的過程。


不過沈廖文似乎不這麼想,他急切地湊近了些:「你不要責怪自己。這場起義,我認為你做得已經很好了。」


我歪著頭看他,沒有說話。


「我說過……從一個孤兒長到現在,我一直妄圖守護心裡還殘存的那麼點正義。但我不是個聖人,說實話,當我知道蘭花閣眾人無恙,而你又被軟禁在蘇臺侯身邊時。

有那麼一刻,我是有私心的。我在想,如果皇上就這麼被推翻,你是不是就不用這麼累了……」他低下頭,不敢看我,「是,很自私,我知道。可是你明明沒做錯,卻又在受苦,我……無法忍受。」


「沈廖文。」我喚他,「你抬頭看著我。」


他身子往後縮了縮,半晌,才鼓起勇氣抬頭 。


313.


「這個白玉牌,既然在你手裡,麗娘是不是想讓你做閣主?」


「除了你,沒人更適合這個位置!」他連忙解釋。


「回答我。」


「是。」沈廖文下意識又想低頭。


「如果你是真的為了我好,就替我坐住這個位置。」我將他攤開的手合攏,緊緊握住白玉牌。


「我不會一直留在皇宮……可能,不久的將來,我就會去到一個很遠的地方,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那時,也許天下會大亂。」


「你……得了絕症嗎?」沈廖文的嗓音都在顫抖。


「不是你理解的那種離開。」我揉揉眉心,

忽地又覺得他說的不錯,我和李陵的靈魂回到現代,這具身體如何,終究都是變數。


沈廖文咬咬牙,臉上寫滿掙扎。


「但是……你要答應我,不管以後誰坐在那個位置上,不管未來我還在不在。你都要帶領蘭花閣守護好心底的那份正義,事到如今,蘭花閣不能再避世了。」


起義軍一事後,天地盟和長影殿被徹底除名,江湖上其他零零散散的小組織,合起來都不如萬花宮加蘭花閣勢力龐大。


換句話說,萬花宮和蘭花閣就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江湖的指向標。


牧曦和沈廖文,也將成為這個江湖最重要的兩位領路人。


314.


這晚,沈廖文聽過我的話後沉默許久,慢慢攥緊了白玉牌,起身摸出帳篷,身形一點點消失在黑夜中。


他沒有回答我,我便當他是默認了。


可能,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聯系,我們真的就此作別。


該是好酒好菜相送,該是戲謔慶他榮升閣主。


可我到底隻能望著他的背影,

直到消失不見。


我對這個時代的一切有了太多的留戀與不舍。


我真的想回去嗎?


猶豫徘徊次數太多,竟連我自己都不確定了。


315.


第二天,我們回到了皇宮。


李陵還在上朝,我將人們帶到了皇宮南側的一片宮殿。


這裡經過半個月的改造,已經很有實驗室的雛形。


裡面伴著輪椅摩擦地面的聲音,出來一道身影——正是陳老。


一年前,陳老雖然也坐輪椅,但不過是因為腰背上了年紀,不宜久站。現如今才一年多的工夫,陳老在輪椅上起身迎我都是顫顫巍巍。


當真歲月不饒人。


「回來啦。」陳老笑眯眯地望著我,和藹慈祥得如同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我連忙上去攙扶住他,鼻子一酸,隻覺羞愧難當。


「你和李陵都是好孩子……隻是你們來得不是時候……你不要怪他。」陳老看出我的心結,笑著拍拍我的手,「麗娘和我從未怪罪過你。現在麗娘在萬花宮和她的老朋友敘舊,

我這把老骨頭也就能為你們這些年輕人,做最後這麼點事情了。」


「那……如果我們找到了回去的方法,您要一起回去嗎?」


陳老搖搖頭:「前幾天,我拜訪了雲生道長,既已身死,我就永遠屬於這個世界了。況且這裡有我深愛的人,難舍的朋友。人在哪都是活著,該選個最適合自己的活法。」


316.


我推著陳老慢慢往實驗室裡走。


見我一直心不在焉,陳老也看出了端倪:「怎麼,你不想回去嗎?」


「若不是不想失去和李陵的記憶,對我來說,留在這邊,和回去現代,都差不多。您不是也說了嗎,選個最適合自己的活法,才是最重要的。」


「哈哈哈哈,你們兩個,倒是有趣。李陵執意想回去,但皇帝做得真是沒話說,你呢,不想走,可是骨子裡還是個實實在在的現代人。」


我苦笑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


「給,這個送你。」陳老吃力地從懷中拿出一串項鏈,

正前方吊著的東西,沒有軟金的鏈子貴,但是足以讓我瞪大眼睛。


「這是……玻璃?」我接過項鏈,摸著粗糙的質地,在心中瞬間確定了它的材質。


「準確來說,這是鈉鈣玻璃,古代早有高鉛的玻璃,隻不過不算透明罷了。」


「呀,那這個發明出來,用途可就大了。」


「是啊,再去去雜質,我們就可以把宮裡的門窗都換掉了。」陳老驕傲地笑了笑。


「那還要等單透膜或者單項透視玻璃研發出來才行。不然,這宮裡那些個事,可都要亂套了。」被這個項鏈一打岔,我的心情也恢復不少,難得講了幾句玩笑話。


317.


等到所有人都安置好,李陵也下朝了。


因為出去時間短,亦不是什麼大事,接風洗塵就我與李陵二人。


我們在御花園側的亭中對坐飲酒。


後宮自打沒了宋辭和豐盈盈,再加上宋辭這麼一鬧,變得清靜了不少。


那些嫔妃見到我,都規規矩矩喊一聲姐姐,

卻是連頭都不敢抬。


太後走後,不知不覺,我已成後宮之首。


漸漸,我有了種獨佔李陵的錯覺。


說來也怪,之前在現代和李陵談戀愛,沒感覺有啥特別的。


今兒個撒個嬌,明天生氣了半天也不回消息。


可是到現在,再與李陵這樣,隻我們二人,清清靜靜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竟也成了稀罕的事情。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競爭帶來市場。


被人搶過才知道有些玩意兒還是獨佔著香。


酒過三巡,李陵看著微醺的我,輕輕拍了拍我的臉蛋:「清醒點,跟你說個事。」


「嗯,什麼?」


「豐榮那邊有消息了,他在瀛洲找到一位老道士,昨日飛鴿來報時,船隊已經接近海岸了。約莫,再有一兩個月,就能到京城。」


「!」


318.


「皇上,這是今年國庫的賬簿,還請皇上過目。」


戶部尚書雙手執著三大本已經精簡百分之二百的賬簿,對我出現在御書房已經見怪不怪了。


「放下吧。」李陵指了指桌角,「愛妃,且同朕一起看看。至於你,先下去吧。」


等到戶部尚書走遠了,我坐到李陵腿上,活動下脖子,翻開第一頁:「嘖嘖,這一年又是打仗又是科研,國庫竟然還盈利了?你幹嗎了,加重稅了?」


李陵努努嘴:「我穿越過來之前,可不就是重稅嗎?否則我怎麼會攤上這種倒霉事。不過我一來減少了稅收,也減輕了徭役。」


「那你怎麼做到的?」


「動腦子啊。」李陵指指太陽穴,「知道什麼叫創造力就是財富嗎。不管是鉛筆,還是玻璃,都有大富商暗地裡高價收購秘方,而且還有很多改良過的東西,也把錢從那些大家族手中賺回來不少。」


「而且……這還不是最賺錢的……」


李陵嘖嘖稱奇:「我發現,古代女子用的粉大多是胡粉、鉛粉,兌的香料和水。我的天,那可真是一搖頭,臉上就一層層噼裡啪啦往下掉。就宮裡有些嫔妃,

我真佩服之前那狗皇帝怎麼下得了嘴,也不怕中毒死了。」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個隻有一半巴掌大的別致陶瓷小碗,打開來,裡面是嫣紅的胭脂:「你被綁架的前幾日,我著香坊做的這個化妝品,想著中秋送你當禮物……隻是……」說罷,又是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這東西沒能討你歡心,卻實實在在在那些貴族婦人手中圈了不少錢。再加上後宮用度不像狗皇帝在時那麼揮霍,所以國庫反倒是沒有虧損。」


319.


我拿著胭脂,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可是心裡澀澀的,卻一點也笑不出來了。


我們穿越來也不過一年多,卻錯過彼此那麼多的時間。


這麼久,我竟還不知道,他在位以來,都做過什麼,發明了什麼,任命誰,又罷免誰。


有時,我覺得他很陌生,很冷漠。


有時,我又覺得是自己過於自私,過於武斷了。


我用小指尾端沾了些許胭脂,輕輕抹在唇上,指腹擦過,

尚有香氣。


「很好看。」我低下頭,又把小碗蓋好。


李陵「嗯」了聲,也不再說話,專心開始看賬簿。


燭光下,他的側臉投出稜角分明的陰影,真的很像一個合格的帝王。


320.


兩周後,我和李陵不約而同失眠了。


無他,豐榮將軍帶著雲生道長的師兄,趕到了京城。


見到尋天道長時,除了雲生道長,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實在是沒人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最多三十出頭,峨冠博帶,面容清秀的男子,真的沒辦法和雲生道長的師兄聯系到一起。


李陵努力拖住下巴,做作地歡迎著豐榮將軍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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