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眼淚,是為我流的,還是為那差點錯過的一千萬流的?
我用力抽回手,避開她的觸碰,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
“一家人?從你們為了陳悅悅一次次偷快遞讓我背鍋,從你們在公司門口扇我巴掌,從你們刷光我卡裡最後一點錢還罵我要飯,從你們上電視編造謊言想讓我身敗名裂的時候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的錢,怎麼花,買什麼,住哪裡,都跟你們再也沒有一分錢關系。”
“現在,請你們離開我的家門口。”
“否則,我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誹謗汙蔑,以及——”我看向眼神躲閃的陳悅悅,“教唆盜竊。”
最後四個字,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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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徹底癱軟,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
節目組見風使舵,趕緊示意工作人員勸離他們,同時對著鏡頭義正辭嚴地總結,表示會對信息核實不嚴進行反思,呼籲社會關注家庭公平與心理健康。
一場鬧劇,終於倉皇落幕。
鬧劇終於收場。世界清靜下來。
沈伯伯幫我換了門鎖,裝了監控。
他說:“閨女,往後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我確實把日子過成了花。
在沈伯伯的指導下,用一部分獎金做了穩健投資,收益不錯。
另一部分,我報了早就想學的課程,開了間小小的工作室,做自己喜歡的設計。
至於那一家三口,聽說日子很不好過。
之前偷快遞的事被節目徹底曝光,小區裡人人側目,指指點點。
物業找上門,要求他們要麼搬走,要麼籤保證書。
原先那些跟著點贊捧臭腳的親戚,現在也躲得遠遠的,生怕沾上“賊”名。
陳悅悅的婆家本來就不太看得上她娘家,這下更是嫌棄,為著雞毛蒜皮的事沒少給她臉色看。
她挺著大肚子,沒了我的錢貼補,自己那點工資根本不夠花,聽說連產檢的錢都摳摳搜搜。
我媽給我打過幾次電話。
第一次,聲音還端著架子:
“真真啊,氣也該消了吧?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妹妹快生了,處處要用錢,你那理財……”
我直接掛斷,拉黑。
沒過幾天,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接通就是我媽的哭腔,背景音裡還有嬰兒的啼哭和陳悅悅的抱怨:
“真真!媽求你了!悅悅生了,是個男孩!”
“可孩子早產,要住保溫箱,一天好幾千啊!”
“我們實在拿不出了……你看在孩子叫你一聲姨的份上……”
我握著手機,聲音平靜無波:
“需要錢,可以找社區,可以上網籌款。或者,你們不是最擅長拿嗎?試試看。”
電話那頭S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我媽歇斯底裡的咒罵,很快變成忙音。
又清淨了幾個月。
直到一個深夜,手機再次炸響,這回是我爸,帶著哭音:
“真真!你快來醫院!你媽查出白血病,要不行了!急需輸血,醫院血庫告急,醫生說親屬匹配成功率高!”
“爸求你了,救救你媽吧!以前都是我們不對,她畢竟是你親媽啊!”
沈伯伯就在旁邊,眉頭緊皺:“白血病?這麼巧?閨女,當心有詐。”
我點點頭,心裡一片冰冷。第二天,我還是去了醫院。
倒不是心軟,隻是想看看,她們還能演什麼戲。
病房裡,我媽躺在病床上,眼皮耷拉著,看到我進來,立刻發出虛弱的呻吟,手指顫巍巍地伸向我。
我爸在一旁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陳悅悅抱著孩子,眼圈紅紅地瞪著我,仿佛我是不來的罪人。
“姐,媽都這樣了,你還不肯原諒嗎?血型檢測單都出來了,就等你了!
”陳悅悅把一張單子塞到我面前。
我接過單子,目光直接掃向血型欄。
我媽是O型,我爸是A型。
而我,清清楚楚記得,大學入學體檢時,我是B型。
原來如此。
一切都有了解釋。
為什麼偏心?
為什麼一次次犧牲我去填補陳悅悅?
為什麼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把我推向深淵?
因為我根本就不是他們親生的!
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意壓榨、用完即棄的工具!
我抬起頭,看著他們三人臉上那混雜著焦急、期待的表情,忽然笑了。
“輸血?可以啊。”我慢條斯理地說,“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我也得做個全面檢查,尤其是血型再確認一下,免得有什麼意外,對吧?”
“查什麼查!抽點血而已哪有那麼多事!你是不是想拖S我?”
我媽突然激動,手胡亂揮著,臉色因為急切顯得更加扭曲。
“我現在頭暈,心慌,等不了!醫生!護士!快給她抽血啊!”
陳悅悅眼珠飛快一轉,立刻按住我媽的手,聲音拔高:
“媽!您別急!姐說得也對,查清楚對大家都好,免得後面有什麼糾紛!”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瞥我,那目光裡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
隨即,她朝我這邊挪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貪婪:
“姐,查就查,咱們也把話說前頭。”
“要是配型合適,你真給媽輸了血,救了媽的命,那功勞可大了去了,媽以後肯定最記你的好。”
“到時候,你那一千萬,怎麼也得分我個兩三百萬吧?”
“我也不是貪心,就是想著你外甥以後上學、買房……咱們親姐妹,你的錢不就是我的錢?”
“提前分一分,也省得以後麻煩,對吧?”
她說得那麼流暢,那麼理所當然。
一股荒誕的滑稽感衝上心頭。
到了這一步,她們演著生S時速的戲碼,腦子裡盤算的,竟然還是如何瓜分我的錢。
我沒接她那可笑的話茬,甚至連嘴角都懶得扯動。
陳悅悅被我看得有點發毛,但貪婪壓過了那點不安。
她又挺了挺肚子,對周圍的人宣告:
“你看什麼看?我說得不對嗎?一家人不就該互相幫襯,有福同享?”
“享福?當然了!”
“真是親姐妹,我怎麼會忘了你呢!”
我轉向聞聲進來的主治醫生,“醫生,我要求現在立刻做血型檢測,和病人做配型比對。”
醫生有些疑惑,但看我態度堅決,點了點頭。
抽血,送檢。
等待的時間,病房裡的氣氛詭異至極。
我媽也不呻吟了,眼神躲閃。
我爸坐立不安。
陳悅悅不停地往外張望。
結果出來得很快。
醫生拿著報告,表情無比嚴肅困惑:
“陳真真女士,你是B型血,而患者是O型,陳先生是A型。”
”從血型遺傳規律來看,你不可能是他們的親生女兒。”“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小小的病房裡爆開。
門口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一些聽到動靜的親戚。
多半是我爸媽之前打電話叫來,打算道德綁架我的親友團。
此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我媽猛地從病床上坐起來,臉上隻剩下被人戳破的羞惱。
“不……不是!這檢測錯了!她就是我親生的!”她語無倫次。
“錯不了。”醫生推了推眼鏡,指著報告,“科學不會說謊。”
我環視一圈,目光從那些熟悉的親戚臉上掃過,聲音清晰,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
“原來我不是親生的,難怪,你們可以理直氣壯地偷快遞讓我背鍋,刷光我的錢,上電視汙蔑我,現在還要裝病騙我輸血。”
“這麼多年,我就像一個免費的保姆、提款機、替罪羊,供養著你們真正的寶貝女兒。”
我走到沈伯伯身邊,他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門口,目光沉穩地支持著我。我挽住他的胳膊,挺直脊背:
“從今天起,我跟這家人,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法律上該怎麼處理曾經的撫養關系,我會找律師釐清。”
“至於親人,”我看向沈伯伯,聲音堅定,“我身邊這位,沈伯伯,我的幹爹,他疼我、教我、護我,他才是我的親人,以後,他就是我爸!”
沈伯伯緊緊握住我的手,對眾人沉聲道:
“真真以後就是我親閨女,誰再想欺負她,先問我答不答應!”
親戚們哗然,議論紛紛,看向我爸媽和陳悅悅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難以置信。
偷東西、誣陷、吸血還不夠,竟然連孩子都不是親生的?還裝病騙人?這是人幹的事?
我爸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我媽嘴唇哆嗦著,想罵什麼,卻在對上沈伯伯冷冽的目光和親戚們指指點點的視線後,徹底失了聲。
陳悅悅抱著孩子,尖聲哭罵起來:
“陳真真!你個沒良心的!就算不是親生的,爸媽也養了你這麼多年!你……”
“養我?”我打斷她,冷笑,“是用我賠快遞的錢養,還是用我工資卡裡被刷光的錢養?這筆賬,我會慢慢算清楚。”
“現在,請你們離開我的視線。”
“再糾纏,我不介意把偷竊、誹謗的未遂的證據一起交給警察。”
最後一點僥幸也被擊碎。
在眾人鄙夷的目光和竊竊私語中,那一家三口如同喪家之犬,連滾爬爬地逃離了病房。
世界徹底清淨了。
我挽著沈爸爸的手臂,走出醫院大樓。
“爸,我們回家。”我輕聲說。
“哎,回家。”沈爸爸笑著應道,拍了拍我的手背。真相大白後,我沒有任何猶豫。
既然沒有血緣關系,那些年被榨幹的每一分錢,都成了赤裸裸的掠奪。
我立刻聯系了律師,整理出所有轉賬記錄、賠償憑證、以及被刷空的銀行卡流水。
一樁樁,一件件,鐵證如山。
起訴書很快送達,要求返還這些年被非法佔有的錢財,並索賠精神損失。
官司毫無懸念,法院判決他們必須限期歸還巨額款項。
他們徹底慌了。
那筆錢早已揮霍一空,變成了陳悅悅的房貸、車貸、奢侈品,以及一家子虛妄的體面。
房子被查封,車子被拍賣,銀行卡裡隻剩下零頭。
陳悅悅的婆家本就嫌惡,此刻更是以此為借口,鬧著要離婚,把孩子扔給她,斷得幹幹淨淨。
昔日那些巴結奉承的親戚,如今個個緊閉大門,生怕被沾上一身債。
牆倒眾人推,禍起蕭牆內。
沒了錢,那份靠著吸血維持的親情瞬間瓦解,露出了猙獰的內裡。
我媽把一切不幸歸咎於陳悅悅的貪心,罵她是“掃把星”、“賠錢貨”。
陳悅悅則反唇相譏,哭喊著要不是父母無能又偏心,自己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我爸在終日不休的爭吵和債主的催逼中,徹底萎靡,整日酗酒,醉了就吼,吼完了就睡。
一家三口擠在租來的破舊小單間裡,為了誰去買最便宜的掛面都能廝打起來。
我的新人生,早已鋪開。
在沈爸爸的全力支持和指引下,我的設計工作室漸漸有了起色。
我不是天賦異稟的人,但肯吃苦,願意學,那些被壓抑了多年的靈氣和想法,終於找到了出口。
第一筆靠自己能力賺來的設計費到賬時,我買了菜,親自下廚,和沈爸爸好好吃了一頓飯。
他笑得眼眶發紅,連聲說好。
我用一部分獎金,資助了幾個家境困難但努力向上的學生。
淋過雨,才更懂得想為別人撐傘的心情。
看著他們發來的成績單和感謝信,我覺得,錢這樣花,才有溫度。
有一天,我路過曾經租住的老小區,遠遠看見陳悅悅。
她憔悴得幾乎認不出,抱著孩子,正在菜攤前為了幾毛錢和攤主爭執。
她似乎感應到視線,猛地抬頭,與我目光相撞。
愣了一下,隨即眼底翻湧起劇烈的嫉妒和怨恨。
我平靜地移開目光,就像看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轉身離開,腳步不曾有半分停留。
過去那個不斷被索取的陳真真,已經S在了無數次心寒的累積裡。
而如今的我,有真正愛我的家人,有值得奮鬥的事業,有自由舒展的靈魂,和一眼望去,滿是希望的未來。
腳下的路,終於幹幹淨淨,灑滿陽光。
而我,再也不會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