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說了,您和我爸以後還靠我養老呢,現在算這麼清沒意義!”
我還想說什麼,周偉過來催我們上車。
“媽,瑩瑩她脾氣不好說話難聽,我剛才已經說過她了,您就看在我的面上別置氣了行嗎?”
“就是,媽您總不能真心狠到讓我在公婆面前抬不起頭吧?”
看著女兒半懇求半撒嬌的姿態,我心中卻有了主意。
“好吧。”
既然她口口聲聲說我算計,說她公婆好,
那我就讓她看看殘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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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後,外孫女在王京花懷裡踢騰。
“我不要和壞姥姥坐一起!”
我心中苦澀。
七年前女兒生下她時,公婆聽說是個丫頭片子連面都沒露。
連一開始說好的兩萬塊坐月子補貼也沒給。
現在她倒親近看不上她的奶奶,喊我這個把她從小帶大的姥姥“壞人”。
真是諷刺。
女兒隻得坐中間,讓我挨著邊坐。
路上,周偉他爸周建國在副駕駛問:
“今晚年夜飯安排好了嗎?”
不等周偉說話,女兒連忙搶答:
“都安排好了!我特地讓我媽買了上好的黃魚膠,還有各種海鮮……”
“我沒買,今天的食材清單早就發給你了。”
我平靜開口打斷她,“你忘了?你給的500菜錢太少,不夠。”
眼見氣氛緊張,周偉連忙救場。
“沒事,爸媽好不容易來一次,今晚我們就在江畔樓追訂一桌年夜飯,來得及!”
那可是全江市排行前三的臨江酒樓,我七年了都沒去過。
女兒立刻拉下了臉,卻也不好發作。
任由女婿打電話訂包間,還多掏了兩千塊的加急費。
車子停到江畔樓下,幾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上了二樓包間。
女兒在後面拉住了我幽怨道:
“媽,今天要不是你突然撂挑子,我們至於來這當冤大頭嗎?”
“今天這頓飯得你請,就當為你今天不成熟的行為道歉。”
我氣笑了,“你是真把我當保姆了?我不做難道你和你婆婆也做不了一頓飯了?”
“我婆婆跟你又不一樣!人家養尊處優了一輩子,哪會做這些粗活?”
“再說了,人家大老遠跑來,怎麼能讓貴客親自動手?”
女兒尖聲反駁,我的心徹底墜入冰窟。
這些年她婆婆的人設就是養尊處優,身嬌體弱不宜勞動的貴夫人。
原來在她眼裡,我就活該是做一輩子粗活的保姆。
掏心掏肺了七年,比不上別人幾句體面的客套。
我不再搭理她,甩開手往裡走去。
女兒眼神一喜,“媽,您不說話我就當答應了啊!”
飯桌上,一家人其樂融融說著過去的趣事。
顯得我像個局外人。
女兒殷勤地點了瓶茅臺孝敬公公。
還給婆婆點了盞官燕燉雪蛤,王京花問她要不要給我也點一盞時,
女兒擺擺手:“我媽不喜歡吃這些,她說這些東西都是商家的噱頭騙人的,還不如銀耳呢!”
說著,她反手叫服務員給我上了碗銀耳雪梨湯。
我心中冷笑,七年前她坐月子養身體時候,
她婆婆假惺惺送來幾盒官燕,借口說自己舊毛病犯了來不了。
我氣不過說了兩句,她就記在心上這麼久。
“你們慢慢吃,不夠了再點。”
我借口去衛生間,徑直來到前臺。
“服務員,把你們這最貴的酒拿出來。”
五分鍾後,我提著兩瓶價值二十萬的紅酒瀟灑地出了酒樓,直奔機場。
包間裡,酒樓經理推門進去笑道:
“恭喜各位貴客,您們今天消費超過二十萬,這是我們酒樓特地送的珍藏版生肖紀念酒,請笑納。”
說著,他將放著酒和賬單的託盤遞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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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女兒失聲驚叫,連連擺手。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這一桌菜怎麼也要不了二十多萬啊!”
經理保持著專業微笑,將賬單遞給她道:
“女士,沒錯的。”
“您這包間的總消費是5386,剛才跟您同桌的阿姨在前臺提了兩瓶價值二十萬的紅酒,總賬單合計20萬5386元,請您核對。”
女兒慘白著臉拿過賬單,渾身發顫嘴唇嗫嚅。
“怎麼會這樣……”
一旁的周偉奪過賬單大罵,“夏瑩瑩!你媽這是想幹什麼?!二十萬的酒,她簡直是瘋了!”
“老公你別急,興許是我媽跟咱開的玩笑呢?我這就給她打電話!”
女兒顫抖著撥號,聽筒裡卻隻傳來冰冷的忙音。
她這才發現,我連她的電話一起拉黑了!
周偉連忙換自己手機打,發現一樣。
不得已,隻能換王京花和周建國的手機打。
也一並被我掛斷拉黑。
此刻的我早已拎著兩瓶酒,站在了機場旁一家醒目的名酒回收行。
“兩瓶2009年的羅曼尼康帝,保真,剛買的票據都在。”
老板驗完貨眼睛一亮,“阿姨,您急出?行情價二十萬,我這可以給您十八萬五,要是您願意多等兩天,我能給到十九萬!”
我看了看時間,離起飛還有三個多小時。
“十九萬,不然我就託運上飛機。”
見我要走,老板咬牙點頭。
“行!十九萬我要了!”
收到轉賬後,我握著手機笑了。
這些年我花在女兒身上的何止百萬。
如今這十九萬,連利息的零頭都算不上,卻是我為自己而活的一個開始。
我對她仁至義盡,問心無愧。
從今天起,我要過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手機響了,老伴打電話來說他準備登機了。
聽說我今晚幹的這件事後,他大笑稱快。
“做得對!讓那白眼狼好好看清楚到底誰才是真心對她好的人。”
我嘆氣搖頭,“不需要了。我已經對她不抱任何希望了。”
“隻要你高興,怎麼著都行!我們五小時後見!”
電話掛斷後,我去了機場的服務臺。
幸虧下午留了個心眼,將重要證件和機票都裝在了口袋。
就算他們扣下我的行李,也無關痛痒。
那些省吃儉用穿了許多年的舊衣服,也早該扔了。
“你好,幫我辦一個二樓貴賓休息室的單次卡,三小時。”
不過幾分鍾,我已經坐在了貴賓室臨窗的柔軟沙發上。
端著冒熱氣的紅茶,看著窗外劃過的一道道航跡燈。
除夕夜的機場比平日更顯冷清,我卻感到異常的溫暖和平靜。
手機裡叮咚叮咚,響起了陣陣消息聲。
我打開一看,才發現自己竟然被大嫂李秋霞重新拉進了家庭群。
群裡早就炸了鍋,消息刷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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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你可真行啊!大過年的坑自己親閨女二十萬,你這當媽的心是鐵打的?】
【嘖嘖,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算計起來連自己親骨肉都不放過。】
【不是我說你,這事做得太絕了,簡直是把你親閨女往絕路上逼啊!】
女兒委屈大哭,發來語音。
“媽,我不過就在群裡開了個玩笑,您至於這麼記仇整我嗎?”
“您開這麼大玩笑,讓我在公婆面前臉都丟盡了!”
“快把酒提回來,我們還在這等著呢!”
背景音裡,依稀聽得見周偉和他爸媽的埋怨。
顯然,我走後這一家的團圓飯吃得很不開心。
【等我做什麼?這二十萬是你欠我的,我拿回自己的錢天經地義。】
【你們別不明真相跟著瞎叫喚了,聽聽這個再說吧!】
說著,我將下午在機場錄的音發進了群裡。
“媽,今天就算我錯了,求您給我點面子,有什麼事回家關起門再說。”
“好啊,把這七年來我替你還房貸的錢還我,不然免談。”
“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我算計,那我就跟你算清楚。”
“放心,我也不佔你便宜。”
“房租算1500一個月,伙食費算1000,一年就是3萬,七年21萬。”
“我每個月給你還5000多的房貸,抹去零頭一年6萬,七年42萬,你還我21萬就行,很公平吧?”
“我這些年當保姆替你做飯洗衣帶孩子就不算工資了,權當我這個親媽欠你的,行了吧?”
“媽!您非要在這種場合談這些嗎?我是你唯一的親女兒,談錢多傷感情!”
“再說了,您和我爸以後還靠我養老呢,現在算這麼清沒意義!”
錄音戛然而止,總有人陷入了靜默。
【@夏瑩瑩,我和你爸都有退休金,不需要你給我們養老。】
【我們把你從小撫養到大,幫襯了你這麼多年,早就仁至義盡了。】
【既然你非要說我愛算計,那我們就算清楚然後各過各的就行,今天這兩瓶酒才20萬,嚴格來說你還欠我1萬塊,就當我請你們全家吃團圓飯了!】
群裡親戚終於反應過來。
【原來你媽給你還了7年房貸?我的天,你哪來的臉在群裡罵她愛算計的?】
【還有你一個月就給2000補貼,合著你媽一個人吃1000,你們一家三口吃1000唄?可能嗎?】
我冷笑著一字一句繼續道:
【既然你們都想替她聲討我,那我不妨把這筆賬好好算算清楚。】
【且不說我七年來免費照顧她一家人,除了房貸,朵朵小時候我貼錢給她買早教課,長大了我貼錢送她去學舞蹈和鋼琴,這些記錄和收據我到現在都留著。】
說著,我一筆筆甩進群裡。
【夏瑩瑩,你但凡有點良心,怎麼會開口說我愛算計這種狗屁話?】
【這些年是我把你慣壞了,對你的疼愛和縱容成了你傷害我的武器。】
【你今天的行為徹底傷透了我的心,所以我們的母女情分到此為止吧,你不是說公婆更好?那就和他們和和美美過日子去吧!】
說完這些,我再次退群。
暗自下定決心,明天一早就打電話給銀行,把綁在他們房貸上的那張工資卡徹底解綁。
閉目養神兩個小時後,我終於登上了飛往海南的飛機。
剛落地,老伴早就在出站口衝我招手。
7
多年壓抑的委屈和痛苦終於爆發。
我衝過去緊緊抱住了他,放聲大哭。
老伴輕輕拍撫著我的背,“好了,哭過這一場,往後都是好日子。”
“你還有我呢,”他的聲音溫和又堅定,“咱們老兩口,懷揣養老金,身體也算硬朗,這日子才剛要開始甜呢!”
我瞬間回想起兩年前他退休後,獨自守在老家的悲涼模樣。
“對不起,老夏。以前我隻顧著女兒的小家,把你一個人撇下。”
我哽咽開口,“往後我們隻過好自己的家!”
“好!”
老伴替我擦擦眼淚,牽著我的手大步朝機場外走去。
此刻凌晨六點半,機場外天色將明未明。
遠處的海平線上透出一道淺淺的魚肚白。潮湿溫潤空氣包裹著我們。
老伴帶著我直奔早茶店,美美吃了一頓後,又去了商場買衣服。
接下來的幾天,我倆住在離海近的一家酒店,吃喝玩樂進行了一場報復性消費。
老伴說,我們省吃儉用了一輩子,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坐在酒店精致的沙發裡,我對著一堆老伴給我買的高檔裙子拍了幾張照,
又把最近幾天我們兩個看過的風景、吃過的大餐全都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半生勞碌,終得自在。幸有良人,山海同遊。】
親戚朋友紛紛點贊,隻有李秋霞酸裡酸氣評論:
【這年過得可真瀟灑,一把年紀還學小年輕揮霍,往後的日子不過了?】
我回復:【大嫂放心,我們花的都是自己的養老錢。不像您,還得精打細算留給兒孫還貸呢!】
一句話嘲諷了兩個人,李秋霞果然氣得刪了評論。
當晚,女兒就氣呼呼將電話打給了我老伴。
“爸!您怎麼還跟我媽一起胡鬧?”
“年夜飯那天的賬單是讓阿偉他爸媽墊付的,我們得還錢給人家,你叫我媽別鬧了快把那兩瓶酒賣了,把錢打過來吧!”
她篤定以我勤儉節約的性格,必不可能喝掉那兩瓶貴重的紅酒。
卻沒想到,我早就把酒賣了,還用這筆錢瀟灑旅遊享受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