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錢？年夜飯是你們定的地方，飯是你們吃的，你媽大方不計較，都已經出了一萬塊飯錢了，你怎麼還好意思還問她要錢？”
老伴的話刺激得女兒徹底破防。
“那能一樣嗎？！她不打招呼點了二十萬的酒拿走，讓我們差點被扣在酒樓，這跟搶劫有什麼區別？！”
她的聲音尖利得幾乎刺破聽筒。
“您要再這樣縱容她，那我就報警！”
老伴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你放的什麼屁？！這就是你身為女兒對你媽三十幾年養育扶持的報答嗎？！”
女婿的聲音也在一旁響起，“爸，您別怪我們。是媽她自己非要逼我們的。報警也是沒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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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因為她的一時衝動，讓我爸媽墊付自己的養老錢吧？他們沒理由花這個冤枉錢！”
我再也忍不住奪過手機怒聲道：
“冤枉？周偉，從前你一味扮老實賣慘，說自己爸媽沒有退休金，沒辦法支持小家太多。
這些年他們除了過年給朵朵發那點壓歲錢，對你們這個小家不聞不問，都是我們老兩口給你們在輸血，你怎麼不說我們冤枉！”
“現在輪到他們出血了，你跟我說冤枉？難道我們就活該做冤大頭嗎？”
“你們要報警盡管去！我倒要看看哪條法律支持你們啃我的老！”
第二天，我和老伴就收到了當地巡捕局打來的電話。
8
“林阿姨，你好。是這樣，你們女兒夏瑩瑩一家來所裡反映情況，說年夜飯消費產生了一些糾紛。我們初步了解了一下，認為這屬於家庭內部經濟矛盾。”
電話那頭傳來女兒氣急敗壞的叫嚷聲。
“什麼叫家庭矛盾？！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害我們！巡捕同志你們不能不管！”
巡捕的語氣平和而專業：
“首先，據酒樓方描述，林阿姨當天是正常消費，她將物品帶走是行使消費者的合法權利。”
“其次，關於最終賬單由你們支付的問題，這屬於你們家庭內部對消費責任的約定和承擔問題，屬於民事糾紛範疇，我們公安機關無權強制要求林阿姨將酒退回或承擔費用。”
“最後，建議你們作為子女，多體諒父母多年的付出，通過溝通解決問題，而不是激化矛盾。”
聽著巡捕的話，七年來的憋屈和隱忍此刻化成了滾燙的熱淚。
我握著電話哽咽道：“巡捕同志，謝謝你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女兒卻在一旁尖叫，“你們這是偏袒！她就是個騙子，無賴！”
“我不管，你們必須讓她給我一個交代，不然我就去投訴你們！”
女婿一家人也開始吵吵。
巡捕的語氣轉為嚴肅，“夏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們已經依法依規解釋清楚，公安機關無權介入家庭經濟糾紛，如果你堅持投訴是你的權利，但捏造事實、惡意質控可能涉嫌誹謗或擾亂公務。”
女兒這才怕了，“那我的二十萬就這麼算了？”
她婆婆一巴掌甩在她臉上，“什麼叫你的二十萬？那明明是我們老兩口的養老錢！”
“你個喪門星必須想辦法把錢要回來，不然我就讓我兒子跟你離婚！你等著淨身出戶吧！”
女兒捂著火辣的臉頰，難以置信看著眼前尖酸刻薄的婆婆。
她終於明白，那些表明的客套和偶爾的紅包，不過是一層偽裝的糖衣。
人皮底下，是一顆真正冰冷、更算計的心。
她委屈看向丈夫，“老公，你就這樣看著你媽打我？”
卻沒想到周偉也惡狠狠道：“不然呢？我媽說錯了嗎？那可是二十萬！你不去把你媽哄回來，這錢拿什麼還？”
“你那破前臺工作每個月就四千塊工資，不吃不喝四年都還不起！”
“我當初是為了給你生孩子才辭了工作的！要不是你沒本事養家，我也不至於求著做破前臺的工作！”
女兒歇斯底裡地喊，“要不是我求著我媽這些年補貼，你們以為這房子、車子是靠誰撐起來的？！現在你有臉嫌我掙得少？”
“這些年你爸媽有出過一分錢嗎？！除了過年發個紅包什麼時候管過我們的S活？！”
周建國氣得抬手指著她怒喝，“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
啪！
周偉狠狠一巴掌扇得女兒坐在地上嘴角出了血。
“你給我閉嘴！再敢頂撞我爸媽現在就離婚！”
朵朵撲上去狠狠咬了他一口。
“嗚嗚嗚爸爸大壞蛋！不許你欺負我媽媽！”
王京花嫌棄地看了她一眼，“S丫頭果然養不熟，離了判給她媽得了，生不出兒子還要拖累我們周家，真是晦氣！”
在一旁的民警終於開口喝止，“住手！”
“這裡是派出所！當著巡捕的面毆打他人，涉嫌違法！隻要當事人追究，你們兩個都得被關起來接受處理！”
女兒被另一個女巡捕扶起來，問她要不要追究時，她卻苦澀地搖了搖頭。
“哼，算你識相。”
我掛斷電話，心裡一陣痛快。
原以為女兒經過這次後，能明白到底誰才是真心對她好的人。
卻沒想到，她竟然不知悔改，在周家人的撺掇下將我掛到了網上！
9
直播間裡，她抱著朵朵聲淚俱下。
控訴我這個親媽大年三十設局坑了她二十萬，逼得他們一家差點被扣在巡捕局過夜。
公婆養老錢血本無歸，丈夫還要因此跟她離婚。
她把所有矛頭對準了我，直播間更是起名：
【親媽吸血，毀我婚姻，原生家庭的痛！】
短短半天，熱度就衝上了頭條。
網友們紛紛罵我“不要臉的老貨”、“惡心的吸血鬼”。
【這種人不要生孩子好嗎？綁架和拖後腿簡直太惡毒了！】
【會不會是炒作啊？不知全貌就先不要帶節奏了吧？】
【樓上的，她外孫女才八歲，那麼小的孩子都說她惡毒姥姥了，還能有假？】
……
我接到廣場舞姐妹打來的電話時，驚得差點握不住手機。
老伴安慰我別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她能上網，我們也能！”
說著，他直接幫我答應了一個記者發來的採訪邀請。
然後訂票陪我飛回了江市，我們利用三天時間做足了準備。
直播採訪開啟後，網友們看見我穿著樸素眼圈通紅坐在鏡頭前時，
紛紛吐槽：【嘖嘖，這不是那個惡毒的老太婆麼？拿了二十萬裝什麼犢子呢？】
【真會賣慘！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我倒要看看她怎麼說！】
【滾吧老東西，快把錢還給你女兒然後向她道歉！】
【不是說她都把錢拿去旅行了麼？還哪來的錢還啊。】
記者眼見場面即將失控，說起了開場白。
“對於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吸血母親’事件，我們今天終於有幸採訪到林秀珍女士本人，
或許大家對她有些誤解，我們不妨聽聽她是怎麼說的。”
老伴緊緊握了握我的手，我收斂心神無視那些罵評，從兜裡掏出一個U盤遞給記者。
“這些天我不回應其實是在收集證據，請大家看完這些再評判吧。”
視頻裡，最先是女兒小區的廣場舞老太太們，她們說：
“我們願意替林秀珍作證，她家閨女七年前生產前她就來伺候了，七年來任勞任怨給她做菜洗衣服，她女兒真是個白眼狼！”
“就是，有一次我上門找她去跳舞，就看到她女兒一直在指揮她幹活，還說不幹完不準去，那架勢可太神氣了，把她當保姆了這是！”
鏡頭一轉，給到了小區外菜市場的攤販們。
“我們也可以作證，她每天來得最早，要挑新鮮的肉菜和水果回去，這些年沒見她穿過什麼新衣服，買東西卻講究得很，可見就是自己舍不得穿都花在女兒身上了……”
接著是外孫女學校的老師們。
“朵朵外婆每天都親自把她送到校門口，風雨無阻。有時候朵朵耍脾氣不吃早餐，老人家就揣著熱乎的包子豆漿給我們塞，就怕孩子再犯低血糖。”
“我們勸她放心，學校有食堂，她卻總笑著說孩子腸胃不好，還是自己做的最放心。”
鏡頭裡朵朵同班的一個小男生嬉笑，“夏小朵她經常把姥姥的早餐送別人吃，沒人吃她就丟垃圾桶，所以那天才低血糖暈過去了哈哈哈哈……”
所有人震驚，原來如此！
我苦笑從兜裡拿出這七年往返老家和江市的機票。
“這些年我為了照顧他們，能回去陪老伴的時候很少。所以這次才說和老伴去海南旅行過年，也算彌補對他的虧欠了。”
此刻彈幕和評論紛紛轉變。
【這麼看她絕對是個任勞任怨的好母親和好外婆啊！】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女兒一家豈不是真的白眼狼？在網上詆毀她，真是讓人心寒。】
也有人質疑，【說不定這是她找的託編的呢？】
我再次放出了機場那段和女兒的錄音。
還有女兒給他爸打電話興師問罪的錄音。
“爸？我媽怎麼能把她的工資卡從我們的房貸上解綁呢！”
“怎麼不能？她都幫你們還了七年房貸了，還任勞任怨給你全家做了七年保姆，還不夠嗎？”
女兒尖叫，威脅我快把卡綁回去，不然就報警。
至此，真相大白。
【我去，原來那二十萬是她吸親媽血得來的啊！】
【二十萬都少了，還敢反咬一口，這一家簡直忒不要臉了！】
面對這兩個切實的證據，所有人都掉轉矛頭開始罵女兒白眼狼，她公婆也被人扒出來一頓罵。
我終於獲得了清白。
然後當著全網的面，提出要跟女兒斷絕關系。
網友紛紛表示支持，【阿姨，快叫律師寫協議，她要不籤我們有的是辦法讓她籤！】
10
最終女兒在網友的輿論威壓下，籤了我寄過去的斷親協議書。
後來，她公婆逼著周偉和她離了婚。
女兒抱著朵朵來鄉下找我時，村裡正好收到最新通知。
說我們村這片即將被徵用用於省道擴建，我們的老宅自建房和幾畝地都要被拆遷了。
少說也得有五百萬的拆遷費。
女兒聽到這個消息後，抱著朵朵的手猛然一顫，
“媽，爸。以前是我混賬，我不是人！求你們原諒我好不好？”
朵朵也哭著喊我姥姥，想讓我抱。
我冷著臉將她們趕出了門外。
“我對你早就仁至義盡了，別忘了，我們早就籤了斷親協議書。”
老伴也在一旁啐道，“你這白眼狼壞事做盡，差點害你媽晚節不保被網暴，還有臉來這？滾！”
女兒被趕出去時，恰好大嫂王秋霞帶著兒子上門。
她想求助，卻被王秋霞一把推開。
“你個被趕出夏家的外人來這做什麼，快滾！”
“二弟，弟妹啊！爸媽他們留下的這套自建房和幾畝地可也有我們大房的一半，你們不能獨吞啊！”
顯然她也是得知要拆遷後，這才火急火燎帶著兒子來鬧。
我老伴冷笑，“嫂子，當年分家產時我提議各一半，你非要撒潑打滾拿那三十萬。白紙黑字可是籤了合同的！”
王秋霞坐地嚎啕，“夏秋平！你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你大哥在天之靈S不瞑目，就不怕他化成厲鬼找你算賬嗎？！”
“大嫂，你忘了？當初我大哥是同意房子和錢各分一半的，是你鬧離婚逼他親自籤的協議啊。”
我輕笑提醒，村長和村民們也在一旁附和。
“就是，咋還既要又要，臉呢？”
“你鬧再大也沒用，協議是有法律效益的，別丟人了快。”
眼見撈不到好處，王秋霞眼珠一轉蹦起來指著自己兒子道：
“既然你們不認夏瑩瑩，那不如把遺產全都給我兒子啊！”
“反正他喊你們一聲二爸二媽，以後答應給你們養老送終就行了！”
眾人嗤笑，“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真逗。”
“你向來跟老二家不合，這會算計起人家老兩口的拆遷費了？”
老伴淡然道：“我和秀珍的養老自然有辦法解決，就不勞嫂子費心了。”
“謝謝大伙一直以來的照顧，這些年你們對我的關照我都記在心裡，”
“等拆遷款下來，我會好好感謝大家。”
村民們連忙擺手，“客氣啥啊，都一個村的。這次拆遷後我們都有錢了，也用不著你破費！”
“就是，老夏你年輕時也沒少幫襯大伙，這都有來有往的事，別往心裡去！”
我和老伴心中感動，再次感謝過後回了屋。
將李秋霞的哭喊和女兒的認錯聲徹底隔絕在門外。
三個月後，全村拆遷，我和老伴拿著巨額拆遷款住進了安置小區的樓房。
女兒一開始會時不時來懺悔，後來不來了。
正當我們奇怪時，聽說她走投無路和周偉復婚了。
她答應替老周家再生一個兒子，抵消那二十萬的債。
我和老伴不置可否，一切都是她自己選的，無愧於心就好。
又一年新春，我和老伴飛往馬爾代夫度假時，
卻聽到了女兒的消息。
她好不容易懷上兒子，卻在生產時因為婆婆要求順產，大出血差點S掉。
最後摘了個子宮保住了命，卻還是被全家遺棄逼離婚了。
這次，因為朵朵主動要跟周偉，她什麼也沒得到。
所以，女兒怨恨之下竟然投毒害S了周偉和他爸媽，被逮捕了。
監獄裡，她寫下了對我和老伴的懺悔。
朵朵被她媽媽S人的場面傷的不輕，竟然嚇得精神失常了。
警方聯系我們，建議將她送去專業的兒童精神康復中心治療和監護時，
我和老伴點頭答應了，並表示願意出具一切費用。
畢竟女兒和周偉一家的事，隻能說是各自的選擇，都是命。
但外孫女其實隻是被慣壞了，到底還是個孩子，
這是我們能為她做的最後一點事了。
對於女兒的S，我們雖然心痛，卻也明白。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就該自己承擔後果。
她的人生已經完蛋了，而我和老伴的精彩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