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文案是【磕我倆吧,巨甜】。
我點了個贊,那條朋友圈秒刪。
沈序森立馬打來視頻,當著他那哭哭啼啼的女助理和一群朋友的面,罵我開不起玩笑,蠢到家了。
五分鍾後,女助理的朋友圈背景換成了她跟沈序森的貼臉照。
要是以前,我肯定衝上門鬧,把大家都搞得不痛快。
但這次,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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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一掛,世界總算安靜了。
我看著手機上沈序森那張氣歪了的臉,把手機放下了。
這房子太空了,水晶燈的光照在身上冷冰冰的,我的心也一樣。
八年的婚姻,就像發了一場高燒,現在終於退了,就剩個空殼子。
手機又瘋了似的震,還是沈序森。
我沒接。
他不停地打,我幹脆開了靜音,隨它在桌上嗡嗡響。
我打開朋友圈,找到了那張刪掉的官宣截圖。
還好我手快,存了圖。
我上了微博,那是他從來不用的平臺,把截圖發了上去。
然後不慌不忙地打了行字,@了我們一起開的“君誠律所”官號。
“恭喜沈總,君誠律所找到了新代言人@喬妤。我是君誠最大股東,友情提醒沈總,婚內協議寫著,犯錯那方要賠錢,按共同財產的8倍算。祝你們幸福。”
發送。
幹完這些,我走進衣帽間,拿出箱子。
手機不震了,微博和新聞的推送開始狂轟濫炸。
#君誠律所老板婚變#
#天價違約金#
#一個點贊讓公司股價崩了#
君誠律所沒上市,但沈序森名下另一家科技公司,是股市的寶貝。我們是夫妻,他出醜聞,公司就得遭殃。
手機又響了,是沈序森的合伙人蔣律。
“桃枳!大嫂!你想幹嘛?為什麼不接序森的電話?你知道外面鬧成什麼樣了嗎?公司股票一開盤就跌停了!”
蔣律急得不行。
我一邊疊衣服一邊淡淡地說:“蔣律,你該問問沈序森幹了什麼。”
“他幹嘛了?不就跟助理開了個玩笑,發個朋友圈嗎?男人逢場作戲,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這麼一鬧,把事捅出去,大家都沒飯吃了!”
“我的飯碗,已經被砸了。”我說,“他跟喬妤官宣的時候砸的。”
“桃枳你別不懂事!序森在氣頭上,你服個軟,把微博刪了,事情還能挽回!”
我笑了。
“蔣律,你告訴沈序森,我的律師函明天會跟離婚協議一起,送到他辦公桌上。”
“還有,”我停了一下,“讓他準備好錢,一大筆錢。”
掛了電話,世界又清淨了。
我拉上行李箱拉鏈,手機亮了,是沈序森的短信。
內容又毒又氣:“桃枳,你瘋了?為一個玩笑毀了我?你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誰給你的!你這個蠢貨!馬上刪微博,滾回來道歉!”
我看完短信,刪了。
然後給航空公司打了個電話。
“你好,訂一張今晚去冰島的機票,單程。”
2
沈序森以為我在鬧,想用這招逼他低頭。
他習慣我發瘋了,也吃準了我離不開他。
這時,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視頻。
點開,是喬妤的直播。
她化著全妝,哭得眼睛都紅了,看著真可憐。
“對不起,大家不要再罵序森哥了,都是我的錯……”
“我隻是太崇拜他了,他那麼好,我沒控制住自己……朋友圈是我不懂事,偷偷發的,序森哥根本不知道。”
“桃姐姐……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序森哥,他為這事已經罵過我了。你要生氣就罵我吧,我……我什麼都認。”
她哭得梨花帶雨,彈幕裡一堆人說“妹妹不哭”“姐姐好可憐”。
有幾個罵她小三的,馬上被她的“粉絲”圍攻。
“我們喬喬才是受害者好嗎?”
“那個老婆結婚八年都留不住男人,活該!”
“就是,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的女人,憑什麼佔著沈太太的位子?”
我看著這些話,心已經麻了。
這些年,這種話我聽得太多了。
我曾經因為這個睡不著覺,甚至求神拜佛,做各種檢查,把自己折騰得不像樣。
沈序森一開始還安慰我:“枳枳,有沒有孩子都一樣,我隻要你。”
後來,他開始煩了:“桃枳,你能不能別這麼神經質?”
再後來,他開始不回家,喬妤出現了。
一個年輕、漂亮、會撒嬌、滿眼都是崇拜的女孩。
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見沈序森。
在大學辯論賽,他是正方四辯,在自由辯論時,他一個人扭轉了局勢,整個人都在發光。
我坐在臺下,心跳得厲害,眼裡全是他。
比賽後,我鼓起勇氣去找他。他靠在走廊窗邊,風吹著他的白襯衫。
“沈學長,你好,我叫桃枳。”
他轉過頭,看著緊張得結巴的我,笑了:“我知道你,文學院的才女。”
那一刻,我覺得世界都開花了。
他追我的時候,全校都知道。
他會在我宿舍樓下彈吉他唱歌,下雨天送傘,我生病了跑大半個城給我買粥。
畢業時,他向我求婚,單膝跪地,眼神特別真。
“枳枳,嫁給我,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一輩子……原來他的一輩子,就八年。
我從回憶裡回過神,看著直播裡哭著的喬妤,覺得特別可笑。
她現在的樣子,真像當年那個滿眼是他的我。
而他,也用同樣的辦法,把說好隻給我的東西,給了別人。
我笑了笑,充錢,一口氣刷了100個最貴的禮物“嘉年華”。
滿屏幕都是禮物特效。
喬妤和彈幕都看傻了。
在一片“感謝大哥”裡,我用我的微博大號發了條留言。
“哭大聲點,姐這邊錄著呢。你剛說你什麼都認,很好。這100個嘉年華算我送你的,回頭別賴賬,記得主動報個稅。不然,贈與就變敲詐了。”
留言一出,彈幕停了。
幾秒後,屏幕彈出一行字【您觀看的主播因涉嫌違規,已被暫時封禁。】
3
喬妤的直播間被封了,“偷稅漏稅”也上了熱搜。
沈序森的公關估計瘋了,事情一波接一波。
我的手機總算安靜了,他大概也放棄聯系我了。
我換好衣服,拉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八年的家。
這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我親手布置的。
我曾以為這是我的家,現在才明白,這隻是個漂亮的籠子。
走到門口,我停下來,從包裡拿出婚戒。
戒指內側刻著“S&T”。
我隨手把它扔進門口的魚缸裡。
“噗通”一聲沉了底,嚇得金魚亂竄。
再見了,沈太太。
在機場休息室,我接到我爸的電話。
他聲音又累又氣:“桃枳,你馬上給我回家!你在網上鬧的像什麼樣子?沈家的臉,我們桃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我安靜地聽著,沒說話。
“序森都跟我解釋了,就是個玩笑!你怎麼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還是那麼任性!你知不知道君誠律所是我們兩家一輩子的心血?你想毀了它嗎?”
“爸,”我輕聲說,“當年,是你讓我嫁給他的。”
電話那頭不說話了。
“你說他有本事,家底幹淨,能給我幸福。你說兩家結婚,強強聯手,對誰都好。”
“我聽了你的話。”
“這八年,我當個好妻子,好兒媳,我為他做飯,管家,放棄了我的事業和夢想。我做得還不夠好嗎?”
“可他回報我什麼?是冷暴力,是跟女助理不清不楚,是當著所有人面罵我蠢,不懂幽默。”
“爸,我累了。”
“我不是跟他鬧,我是在救自己。”
我爸在那頭嘆了口氣:“枳枳,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先回來,我們當面談,好不好?”
“不好。”我拒絕了,“我已經訂了機票,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你……”
我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掛了電話。
沒多久,沈序森的短信又來了。
這次不是罵我,是威脅。
“桃枳,你別忘了,你爸公司好幾個大項目還在我手裡。你要是不回來,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這是他的S手锏。
他知道,我最在乎我的家人。
要是以前,我肯定就認了。
但現在,不了。
我把他的短信截了圖,跟之前收集的他出軌、轉移財產的證據一起,打包發給了我的律師。
然後,我回了他一條。
“好啊。正好我也提醒你,你媽上個月在瑞士銀行存的那筆錢,來路不明,數目不小,我已經讓律師舉報了。”
“沈序森,你猜我們倆,誰先完蛋?”
發完這條,我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
世界徹底清淨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起起落落的飛機,突然想到一句金句彩蛋。
“你說我幽默過敏,那我隻好讓你真的‘過’了。”
我笑了笑,把這句話設成了我的新籤名。
然後,我給沈序森的特助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火葬場我替你老板約了,VIP通道,燒得快,還包撒灰。不謝。”
4
沈序森徹底瘋了。
他大概沒想到,一直聽話的我,會變得這麼硬,甚至要拼個魚S網破。
他開始動用所有關系找我。
但他找不到。
我的護照用的是婚前名字,銀行卡全換了新的,手機號也是臨走前辦的。
我像從他世界裡消失了一樣。
網上的事還在鬧。
君誠律所的股價一落千丈,幾個大客戶解約,合伙人鬧內讧,公司亂成一團。
沈序森焦頭爛額,到處求人,想救公司。
而我,正坐在冰島一家小酒館的窗邊,喝著熱紅酒,看外面下大雪。
我手機裡,是蔣律發來的幾十條消息。語氣從生氣到害怕,最後隻剩求饒。
“大嫂,我求你了,你回來吧!序森他知道錯了!”
“公司快撐不住了,你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幫他吧!”
“桃枳,算我求你,你到底在哪?你回個信好不好?”
我一條也沒回。
我知道,沈序森沒真的認錯。
他隻是被逼急了,他需要我回去,演那個“大度的原配”,幫他平事,救他的事業。
他愛的從來不是我,是他的面子,他的利益,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
大概是所有辦法都用完了,沈序森開始打感情牌。
一周後,我一個閨蜜小心地聯系我,發來一張截圖。
是沈序森的朋友圈。
他發了張照片,是我們家後院的山茶花。
那是我親手種的,白色的,開得正好。
他配了句話:“花開了,等你回家。@桃枳”
底下評論的朋友都在勸和。
“序森都低頭了,嫂子快回來吧。”
“夫妻沒有隔夜仇,別鬧了。”
閨蜜問我:“枳枳,他這是……後悔了?”
我看著那片白山茶,想起了他求婚時說的話。
他說:“枳枳,你就像這白山茶,幹淨,美好,是我生命裡唯一的光。”
那時候,我信了。
我把手機遞給旁邊一個擦杯子的金發男人。他是我這幾天新認識的朋友,一個叫克裡斯的本地攝影師。
“幫我拍張照。”我說。
克裡斯接過手機,熟練地找好角度。
我拿起桌上的煙,叼在嘴裡。
克裡斯湊過來,掏出打火機給我點上,還用手幫我擋著風。
火光照亮了他藍色的眼睛,也照著我帶笑的臉。
“咔嚓”一聲,照片拍好了。
我登錄好久不用的ins,發了這張照片。
什麼都沒寫,隻定位了地址。冰島,雷克雅未克。
然後,我開了直播。
鏡頭對著窗外夢幻的極光,我在畫外用英語和克裡斯聊天,聊攝影,聊極光,聊冰島的傳說。
我笑得特別開心,特別輕松。
直播間的人數飛快地漲,很快,我就看到了那些熟人的名字。
蔣律,沈序森的那些朋友,還有……沈序森本人。
彈幕開始刷屏。
“我靠!嫂子在冰島看極光?”
“旁邊那個男的是誰?好帥!”
“這才是神仙日子啊!”
很快,一條酸溜溜的彈幕飄過。
“前夫哥,山茶花凍成標本也開不了咯。”
我看到了沈序森的頭像,在觀眾列表裡亮著,像個偷窺的。
我拿起手機,鏡頭對準自己,對著屏幕舉起酒杯,笑了下。
“Cheers.”
你的三兒不是喜歡玩直播玩官宣麼,好像我現在生活更正能量吧?
屏幕後邊沈序森明顯坐不住了,他嚴厲地吩咐助理。
“給我訂最早的一班機票!”
5
沈序森還是找來了。
我關直播的第三天,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我住的小屋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滿身疲憊的男人。
他穿著薄西裝,在冰島的風裡凍得嘴唇都紫了,手裡還SS抱著一盆蔫了的白山-茶花。
是沈序森。
他瘦了很多,眼睛深深陷進去,下巴全是胡茬,以前那股神氣勁兒全沒了,隻剩狼狽。
他抬頭看到我,眼睛一下就紅了。
“枳枳……”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
我站在屋檐下,裹著厚毛毯,端著熱可可,平靜地看著他。
克裡斯養的哈士奇“湯姆”從屋裡衝出來,對著沈序森一頓狂叫。
沈序森嚇得退了一步,差點滑倒。
他看到了小屋門口我新立的牌子。
牌子是克裡斯用木板刻的,用中文和英文寫著一行字。
【沈序森與狗不得入內】
湯姆好像不滿意自己跟沈序森一類,叫得更兇了。
沈序森的臉一陣青一陣白,他估計從沒受過這種羞辱。
他SS盯著那塊牌子,然後好像想到了什麼,繞到了牌子後面。
牌子背面,貼著一個二維碼。
他掏出手機,手抖著掃了上去。
手機屏幕亮了,開始放一段視頻。
是幾年前我們參加一個訪談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