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視頻裡的沈序森,西裝筆挺,又帥又斯文,他笑著對鏡頭說:“沒什麼秘訣,主要是我太太她……離不開我。”
“她很依賴我,生活上,感情上,都是。”
“有時候她鬧脾氣,說要離家出走,不出三個小時,自己就回來了。”
這段話,被人做成了搞笑視頻,配上滑稽的音樂和特效,循環播放。
“她離不開我~離不開我~開我~我~”
魔性的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響著,特別刺耳。
沈序森晃了一下,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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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關掉視頻,抬頭看我,眼睛裡的紅血絲快爆了。
“桃枳!你一定要這樣嗎?你一定要這麼羞辱我嗎?”
我喝了口熱可可,暖意從喉嚨流到胃裡。
“羞辱?”我反問,“沈序森,跟你給我的羞辱比,這點東西,算什麼?”
“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罵我蠢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是羞辱?”
“你和喬妤發那種朋友圈,又把責任都推給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是羞辱?”
“你用我爸媽的公司威脅我的時候,怎麼不覺得是羞辱?”
我每說一句,他的臉就白一分。
“我……”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那盆白山茶從他懷裡滑下來,摔在雪地裡,花盆碎了,泥和花撒了一地。
他終於撐不住了,“噗通”一聲,在雪地裡跪了下來。
“枳枳,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回來吧,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把喬妤開除了,我把所有財產都轉到你名下,隻要你回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他哭得像個孩子,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特別狼狽。
要是以前,我看到他這樣,肯定會心疼。
但現在,我隻覺得吵。
“沈序森,”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回不去了。”
6
沈序森不信。
他跪在雪地裡,固執地看著我,好像隻要他跪夠久,我就會心軟。
“枳枳,我知道你還在生氣。你罵我,打我,都行,隻要你別不要我。”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是離婚協議書。
“你看,我沒有籤字。我從來就沒想過要跟你離婚!”
他說著,就要把協議撕了,表示決心。
“別撕。”我開口攔住了他。
他動作停了,眼裡有了點希望。
我走進屋,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文件,走回他面前,遞給他。
“撕那份沒用,離婚協議,我們早就籤過了。”
沈序森不解地接過文件,打開。
那是一份公證書。
上面寫得很清楚。我們婚前籤過一個協議,裡面有一條。如果一方提出離婚,另一方30天內沒明確反對,就算同意,離婚協議自動生效。
我提出離婚的那條微博,就是最好的證據。
公證書的日期,是三天前。
從法律上說,我們已經不是夫妻了。
“這……這不可能……”沈序森喃喃自語,他沒法接受這個事實,“你算計我!”
“我隻是用了你教我的東西而已,沈大律師。”我淡淡地說,“用法律保護自己。”
他失魂落魄地看著手裡的公證書,然後,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
“那……那份協議書……”
“哦,你說你讓人送去我家的那份啊。”我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一座亮晶晶的冰雕,“早燒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雕,形狀很抽象,在極光下閃著奇怪的光。
“它的灰,我摻進水裡,做成了那件藝術品。”我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作品名字叫,《前任的碳排放》。”
沈序森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他踉跄著退了一步,不敢相信地看看我,又看看那座冰雕。
好像我是什麼怪物。
“你……你……”他指著我,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句整話。
“很環保,不是嗎?”我微笑著說,“把垃圾拿來搞藝術,也算是為地球做貢獻了。”
就在這時,克裡斯從屋裡走出來,他拿著兩張票,遞給我一張。
“桃,冰雕展的票都賣光了,好多中國遊客特地來看,你的作品火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雪地裡的沈序森,用中文對我說:“這位先生,需要我幫你報警,說他騷擾你嗎?”
沈序森聽懂了。
“騷擾?”他好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站起來,指著克裡斯,“你算個什麼東西?這是我和我老婆的事,輪得到你插嘴?”
“前夫。”我糾正他。
克裡斯聳聳肩,把我護在身後,對沈序森說:“先生,不管你是誰,現在,請你離開我的地方。”
網上的評論還在發酵。
#把前夫做成冰雕環保材料#這個詞條衝上了熱搜第一。
網友們紛紛來我的冰雕展打卡。
“第一次見這麼狠的環保藝術,給桃枳姐跪了!”
“這哪是冰雕,這分明是前夫的墳頭啊!”
“姐妹們學起來,前任最好的歸宿,就是為環保事業發光發熱。”
沈序森看著手機上那些嘲笑的評論,身體搖搖欲墜。
他最後的尊嚴,被我親手打碎,做成了藝術品,讓人參觀、嘲笑。
他輸了,輸得一幹二淨。
7
我離開了冰島。
我的冰雕展很成功,《前任的碳排放》被一個匿名的環保基金會高價買走了,要在全球巡展。
我拿著那筆錢,開始滿世界旅遊。
沈序森呢,丟了魂一樣回了國。等著他的是快倒閉的公司,合伙人也跑了,還欠了一屁股債,他媽也因為洗錢被查了。
他從天上掉到泥裡,摔得粉碎。
我沒再關心他的消息,直到一個月後,我的律師聯系我。
“桃小姐,沈序森已經按照協議,把他名下所有財產,包括君誠律所的股份,都轉到您名下了。”
“另外,他託我跟您說句話。”
“什麼話?”
“他說,他淨身出戶,隻求您……見他最後一面。”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告訴他,不必了。”
掛了電話,我從行李箱裡拿出一個準備好的快遞盒。
裡面有兩樣東西。
一份是我託大使館朋友加急辦的“惡搞道具”。
上面有我倆的名字。關系欄寫著已故。
S亡日期是他發朋友圈那天。
S因那一欄,我親手填了“幽默過敏”四個字。
另一件東西,是一本全新的《幽默大全》。
在書的第一頁,我用鋼筆寫了一行字:“下次投胎記得先學笑。”
我把快遞寄了出去,收件人是沈序森,地址是君誠律所。
哦不,現在是我的律所了。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裡最後一點東西也放下了。
我和他的八年,就像一場重感冒,發燒流鼻涕,渾身難受,但總會好。
現在,病好了,我也該開始新生活了。
幾天後,我收到閨蜜的消息。
“枳枳,你猜我今天看到誰了?”
“沈序森。”
“他在人才市場找工作,穿了身不合身的西裝,頭發亂糟糟的,像個流浪漢。”
“好多人認出他了,都在旁邊指指點點,他把頭埋得很低,我看到他哭了。”
閨蜜的話裡,有點不忍心。
“枳枳,他……也挺可憐的。”
我看著手機,回她一句:“是嗎?”
可憐嗎?可能吧。
但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當初他把我踩在腳下,不把我的尊嚴當回事的時候,他覺得我可憐嗎?
我沒回閨蜜,隻是拉開了酒店房間的窗簾。
外面是佛羅倫薩的傍晚,聖母百花大教堂的屋頂在夕陽下是金色的。
樓下廣場上,有街頭藝人拉小提琴,琴聲很美。
鴿子在飛,情侶在接吻,一切都那麼好。
我的新生活,才剛開始。
至於沈序森,他最好的結局,就是徹底從我世界裡消失。
連同他那自以為是的幽默感,一起埋了。
8
時間是最好的藥,也是最毒的藥。
它能治好傷口,也能讓後悔鑽進骨頭裡。
一晃五年過去了。
我的事業做得很好。
“桃枳”這個名字,在當代藝術圈裡挺響亮。
我的作品,特別是“環保系列”,在國際上拿了不少獎。
我不再是誰的附屬品,我就是我,自由,獨立,強大。
克裡斯成了我的合伙人。我們開了個工作室,滿世界辦展覽,日子過得挺爽。
他也跟我表白過,我笑著拒絕了。
“克裡斯,我喜歡現在的生活,一個人,很好。”
他沒強求,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失落,然後又笑著說:“好,隻要你開心。”
我們成了最好的朋友,最默契的搭檔。
而沈序森,在我寄出那份“婚姻S亡證明”後,消失了一段時間。
再聽到他的消息,是兩年後。
他換了個身份,成了一個情感博主。
ID叫“@序森講笑話”。
這個名字,太諷刺了。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沈大律師。
視頻裡的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坐在一個簡單的書房裡,用過來人的口氣,給網友解答感情問題。
“男人出軌,就像掉屎上的錢,不撿可惜,撿了惡心。怎麼辦?別撿,讓他和屎待在一起,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怎麼走出失戀?很簡單,去賺很多很多的錢,然後你會發現,你隻是沒那麼愛他了。”
他的觀點很毒,話也糙,但好像什麼都看透了,居然就這麼火了。
粉絲從零漲到幾百萬。
他從不露臉,就用一個低沉的聲音來講。
很多人說,這個主播肯定有故事。
閨蜜把他的主頁發給我,問我:“枳枳,這是不是他……在用這種方式跟你懺悔?”
我點開一個視頻。
視頻裡,他的聲音傳來:“我曾經以為,隻要我回頭,她就一定會在原地等我。後來我才發現,我錯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有點抖。
“我以為她會回頭,沒想到,她直接給我燒了回頭路。”
彈幕裡一片“心疼主播”。
我關掉視頻,沒任何表情。
懺悔?不,他不是。
他隻是在消費過去,消費我帶給他的痛苦,把這當成他東山再起的本錢。
他把傷疤揭開給所有人看,換來同情和流量。
他這種人,永遠學不會真的愛和尊重。
他隻愛他自己。
又過了三年,他的粉絲漲到888萬,成了平臺頂流的情感大V。
他開始接廣告,直播帶貨,賺了不少錢。
他好像又回到了人生巔峰,隻是換了條路。
他甚至出了一本書,叫《別為不值得的人哭》。
籤售會上,人山人海。
有記者問他:“序森老師,您為什麼總說笑話?是因為您很幽默嗎?”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復雜的笑。
“不,是因為我曾經……因為不懂幽默,失去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9
沈序森最後一晚直播,在線人數破了千萬。
平臺給他做了大宣傳,這是他粉絲破千萬前的最後一場。
他還是沒露臉,背景還是那間書房。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他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出來,又溫和又穩。
“今晚,我想講一個我自己的故事,一個關於失去的故事。”
彈幕瞬間炸了。
“終於等到主播講自己的故事了!”
“前排賣瓜子花生礦泉水!”
“主播快講!我等不及了!”
他輕笑一聲,好像在自嘲。
“故事很長,我盡量說短點。”
“從前,有個很傻的男人,他娶了一個很愛他的女人。那個女人陪他從什麼都沒有,到什麼都有。她把她所有的青春、愛和崇拜,都給了他。”
“男人習慣了她的好,把一切都當成應該的。他覺得,不管他做什麼,女人都不會離開他。”
“直到有一天,他開了個自以為是、很蠢的玩笑。他親手把女人的心,摔碎了。”
“他以為女人會像以前一樣,哭,鬧,求他回頭。”
“可是,她沒有。”
“她隻是平靜地給他點了個贊,然後,就消失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忍不住的哽咽。
“男人慌了,他發瘋一樣地找她。他用盡了所有辦法,放下所有驕傲和自尊,去求她回來。”
“他以為隻要他夠誠懇,就能挽回一切。”
“他甚至跑到世界的盡頭去找她,跪在雪地裡求她。”
“可他看到的,是她身邊站著另一個男人,是她臉上從來沒有過的、輕松的笑容。”
“他看到她把他送的定情信物,燒成灰,做成了一件藝術品,取名叫《前任的碳排放》。”
“他看到她給他寄來一份‘婚姻S亡證明’,S因是‘幽默過敏’。”
直播間裡一片安靜,所有人都被這個悲傷的故事迷住了。
“男人徹底崩潰了。他失去了一切,事業,名譽,愛人。”
“他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從廢墟裡爬出來。他開始講笑話,因為他想告訴那個女人,他學會幽默了。”
“他變得成功,變得比以前更好,他想,如果她能看到,會不會……有一點點後悔?”
沈序森停了很久,久到彈幕開始刷“主播不哭”。
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像做夢的聲音問:“你們說,如果他現在再去找她,她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像塊石頭扔進了水裡。
我直接開個大號連麥對線!
當著千萬粉絲的面,一條一條地把他做的爛事、說的蠢話,配著證據(錄音、截圖)甩他臉上。
讓他幻想的“深情懺悔”人設,當場碎成渣。
他崩潰直接崩潰的吼著我,我輕飄飄一句:“沈序森,你不是愛講笑話嗎?你現在就是最好笑的笑話。你想讓我後悔?不,我最後悔的,是我的狗被刻在牌子上,跟你這種垃圾歸為一類,它受委屈了。”。
我說完便掛斷了。
10
直播事件後,他徹底臭了,身敗名裂。
他大概以為,我離開他,就一定會過得不好。
他那可憐又扭曲的自尊心,需要這樣一個結局來滿足。
他幻想中那個會卑微回頭找他的我,沒有出現。
出現的,是冰冷殘酷的現實。
他開始笑,一開始是低聲笑,後來聲音越來越大,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喘不上氣。
“哈哈……哈哈哈……原來……原來這才是最好笑的笑話……”
他笑著,笑著,聲音卻越來越弱。
幾年後我在某個高檔場合,看到他在當服務員,不小心把酒灑在客人身上。
被當眾羞辱、扇耳光。
而我就坐在不遠處,和克裡斯談笑風生,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這叫誅心。
讓他活著,但活得不如狗,這才是對他這種自大狂最好的懲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