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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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王府擴招廚娘,我拎著包袱就去了。


 


不為別的,就為了三兩銀子的高薪。


 


至於旁人竊竊私語,說王爺性子冷僻,極度挑食。


 


我左耳進,右耳出。


 


再難伺候。


 


能比我家從前那頭,隻肯吃香油拌飼料的犟驢更難伺候?


 


01


 


王府的招考倒也幹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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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做一道點心。


 


我撸起袖子,淨手和面。


 


旁的競爭者們,不是做芙蓉糕就是蓮子酥。


 


精巧是精巧,瞧著卻沒什麼創新。


 


我心思一轉,從隨身的小罐裡舀出小半勺香油,熟練地和進面裡。


 


又剁了些肉糜,混上切得細碎的野山菇。


 


包成了幾個胖墩墩、元寶似的蒸餅。


 


管事的嬤嬤來巡視,在我這攤子前停了步,皺著眉。


 


「這是什麼?從未見過。」


 


我咧嘴一笑:「回嬤嬤,祖傳的手藝,開胃實在。」


 


蒸籠一開,熱氣混著香油的濃烈香氣,伴隨著肉糜的豐腴噴薄而出。


 


瞬間壓過了滿室的甜膩。


 


幾個離得近的競爭者,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幾聲。


 


結果毫無懸念。


 


我,李青穗,憑借一手喂驢的扎實手藝。


 


成功拿下敬王府廚娘崗位,月錢三兩!


 


喜悅在踏進大廚房的瞬間,被凍掉了一半。


 


管事嬤嬤姓嚴,一張臉繃得像風幹三年的臘肉。


 


她領我到角落一處更幹淨的小灶前。


 


語氣沉痛得像介紹陣亡將士名錄。


 


「瞧仔細了。這是王爺專屬的小灶。前頭有八位廚娘,都折在這口鍋上了。」


 


我盯著那口黝黑锃亮的玄鐵鍋,喉嚨有些發幹。


 


好家伙,這哪兒是鍋?


 


這分明是八位前輩用淚水鑄就的紀念碑啊!


 


上任第一戰,我摩拳擦掌。


 


決定給這位傳聞中的「驢見愁」王爺來個下馬威。


 


啊不,是展示我全面的技藝。


 


香油涼拌三絲,秘制醬燒肘子,最後還捏了一籠栩栩如生的驢打滾。


 


飯菜送入書房,我信心滿滿地在外面等著。


 


半晌,小廝出來了,食盒幾乎原封不動。


 


「王爺說,雞絲柴了零點三分,肘子火候過了半成,點心甜得發齁。」


 


我盯著幾乎沒動過的菜,心頭那股熟悉的好勝心噌地燒了起來。


 


行啊,舌頭是拿遊標卡尺量的嗎?


 


男人,你很有意思。


 


02


 


自那頓遊標卡尺級別的挑剔後。


 


我李青穗和敬王府這口紀念碑算是槓上了。


 


每日對著灶火,我都在琢磨——


 


香油拌三絲不行,醬燒肘子不行,連精神共鳴的驢打滾都不行。


 


這王爺的舌頭,怕不是玉皇大帝開過光?


 


機會很快來了。


 


這日送飯的小廝拉肚子,由我臨時送晚膳。


 


書房外,我終於瞥見了百裡如琢真人。


 


他正站在窗邊,面色蒼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哪裡是單純的挑食?


 


這分明是身有沉疴,脾胃虛弱的症狀!


 


跟我家那頭病起來蔫頭耷腦,喂啥都甩頭拱槽的犟驢,簡直一模一樣!


 


隻不過…


 


他真的不是天仙下凡渡劫的嗎?


 


不然怎麼好看得讓人心尖發顫!


 


要是有機會摸一摸他結實的腳後跟。


 


讓我吃山珍海味,住曲江池我也願意啊!


 


咳咳!


 


我用力甩了甩頭,把腦子裡那張病美人臉甩出去。


 


李青穗啊李青穗,你是來賺月錢的!


 


不是來對著人家王爺犯花痴的!


 


嚴嬤嬤的警告言猶在耳。


 


我自然不會傻到直接端一碗藥湯上去挑戰王爺的底線。


 


我的策略是——


 


滲透!


 


翌日,我做了最拿手的雞絲蔥拌面。


 


和面時,我將藥粉磨得極細,悄無聲息地揉了進去。


 


面條爽滑筋道,雞絲鮮嫩,淋上幾滴畫龍點睛的蔥油,香氣霸道。


 


小廝將面端走時,我手心微微冒汗。


 


不到兩刻鍾,小廝回來了。


 


「王爺說,尚可。」


 


短短三個字,我聽著卻比得了十兩賞銀還開心。


 


初戰告捷,我信心大增。


 


此後,王爺的膳食裡,總會被我小心翼翼地摻進養胃調身的藥材。


 


我像個潛入敵營的細作,在油鹽醬醋與挑剔的王爺之間周旋。


 


每次看到食盒空著被送回來,我都覺得離額外獎金更近了一步。


 


然而,夜路走多終遇鬼。


 


這晚,我正在做一道安神助眠的桂花糖藕。


 


正當我小心翼翼操作時,一個清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你在做什麼?」


 


我嚇得手一抖,手裡的蜜罐差點砸在腳上。


 


一回頭,隻見百裡如琢穿著墨色外袍。


 


悄無聲息地立在廚房門口,臉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蒼白。


 


他幾步走近,掠過我手邊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藥材粉末,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本王問你,這是什麼?」


 


我心髒狂跳,腦子飛速旋轉。


 


狡辯?認罪?


 


電光火石間,我把心一橫,決定賭一把。


 


「回、回殿下,是一些安神的食材。」


 


「民女看殿下日夜操勞,想必難以安寢,故而擅自加在了膳食裡。」


 


他沉默地盯著我,直到我身上三萬六千八百七十九根汗毛全都炸了起來。


 


我硬著頭皮,繼續往上加碼。


 


「民女從前家中那頭犟驢,若是夜裡睡不安穩,白日裡便躁鬱不堪,食欲全無。民女便是用這類法子,慢慢調理好的。」


 


空氣S寂。


 


我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完了,還是太冒進了嗎?


 


三兩銀子飛了不說,怕不是真要挨板子了!


 


預想中的斥責沒有到來。


 


百裡如琢忽然輕哼一聲,用指尖沾了一點棗仁粉,在鼻尖輕輕一嗅。


 


「呵,你倒是…膽大包天。」


 


我屏住呼吸。


 


卻見他轉身,聲音聽不出喜怒。


 


「明日,照舊。」


 


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我才松了一口氣。


 


後背的衣裳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男人心,海底針。


 


這位王爺,比我家那頭犟驢,可難琢磨多了!


 


03


 


鑑於小廚房東窗事發後,百裡如琢並未對我審判。


 


我如受鼓勵,行動也更加大膽。


 


這日,我精心炮制了一道荷葉粉蒸肉。


 


在腌制肉片時,將一小撮能溫和理氣的砂仁粉混入調料中。


 


肉質酥爛,荷葉清香,完美融合。


 


正當我美滋滋地準備裝盤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我一僵,緩緩回頭。


 


百裡如琢不知何時又幽靈般出現在廚房門口。


 


「這是什麼?」


 


「回殿下,是荷葉粉蒸肉。」


 


看著他這張病態的帥臉,心髒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他走過來,並未像上次那般審視藥材。


 


而是拿起旁邊一雙幹淨的筷子,夾起一小塊。


 


在嚴嬤嬤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若無其事地放入嘴裡。


 


我大氣不敢出,緊緊盯著他的表情。


 


半晌,他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尚可。」


 


我正要松口氣。


 


他卻話鋒一轉:「李青穗。」


 


「民女在!」


 


「王府的規矩,主子的膳食,廚娘需先行試菜。」


 


我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嚴嬤嬤。


 


進來時,你也妹提過啊!


 


嚴嬤嬤眼觀鼻,鼻觀心。


 


一副不關我事,我是木頭人的模樣。


 


但看百裡如琢一臉坦然的樣子,不像作假。


 


我隻好訥訥道:「是,民女知錯,這就試。」


 


我拿起另一雙筷子,夾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


 


味道…香得很嘛!


 


卻聽他又道:「往後,每日的膳食,便由你送來書房,當面試過。」


 


「啊?」


 


他挑眉:「怎麼,不願?」


 


我連忙應下:「不不不,民女遵命!」


 


這算什麼?


 


人體試毒銀針?


 


還是他覺得我會下毒,得親自看著他才放心?


 


我私下跟嚴嬤嬤嘀咕。


 


「嬤嬤,咱王府安保這麼差嗎?頓頓都得防著人下毒?」


 


嚴嬤嬤那張風幹臘肉臉抽動了一下。


 


眼神飄向書房方向,諱莫如深:「主子定的規矩,照做便是。」


 


得,三兩銀子壓著,試就試唄。


 


第一次試菜,我端著碗,拿著筷子,感覺渾身有螞蟻在爬。


 


主要是對面那道視線,太有存在感。


 


百裡如琢就坐在那兒,眼神清凌凌地盯著我手裡的筷子。


 


我夾起一筷子清湯拌面,心裡默念。


 


「這不是清湯面這不是清湯面,這是鳝絲面這是鳝絲面。」


 


「這不是試毒這不是試毒,這是喂驢這是喂驢。」


 


吸溜入口,嗯,面條勁道,蔥油噴香,我這手藝真是絕了!


 


「咳。」他輕咳一聲。


 


我差點噎住,趕緊咽下,擠出一個職業假笑。


 


「回王爺,無毒,味道絕香。」


 


他這才慢條斯理地拿起筷子,優雅地開始用餐。


 


我立在一旁,眼角餘光偷偷瞄他。


 


清晰利落的下颌線,喉結隨著吞咽輕輕滾動。


 


好看的流光雲錦下,一定是有八塊腹肌的吧…


 


「看夠了?」


 


清冷的聲音響起,我嚇得一個激靈,急中生智。


 


「民女是在觀察殿下用膳喜好,以便日後改進。」


 


他沒再說話,唇角微微彎了一下,又恢復如常,快得像是我的錯覺。


 


04


 


幾次三番下來,我臉皮也厚了。


 


試菜就試菜,權當工作福利。


 


畢竟,對著他這張臉,確實下飯。


 


我甚至開始在心裡現場點評:


 


「唔,今兒這茯苓饅頭蒸得,和他兩個大胸肌一樣宣軟!」


 


「哎呦,這湯的火候,拿捏得SS的,我真是個天才!」


 


「他剛才多夾了一筷子韭菜?記下記下,王爺喜歡吃陽物!」


 


這活兒幹得,我感覺自己像個潛伏在敵人胃裡的細作。


 


刺激!


 


一晃數日,請平安脈的日子到了。


 


我端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羹走到書房外,正好撞見李太醫提著藥箱走來。


 


四目相對。


 


老頭子眼皮一跳,迅速移開視線,捋著胡子抬頭看天,仿佛屋檐上突然開了朵絕世名花。


 


我心髒提到嗓子眼,趕緊低下頭,心裡默念。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我是路人甲我是路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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