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終隻是化作一聲嘆息,什麼也沒說。
默認了!他默認了!
我心裡又酸又脹,為他不值,又為自己窺見了這驚天秘密而手腳發涼。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聲音緩和了許多。
「不必胡思亂想。這些年,多虧李太醫悉心調理,本王的身子已無大礙。」
我立刻表忠心,眼神堅定。
「王爺放心!我李青穗的嘴比河蚌還緊!定會將您照顧得好好的!」
「嗯。」他應了一聲,帶著以前從沒出現過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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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往後,便有勞青穗了。」
他!他竟然叫我青穗诶!
臉上剛褪下去的熱度又轟地燒了起來。
我聲如蚊蚋,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應、應該的。」
「若王爺無事,民女先退下了!」
跑出書房老遠,我靠在廊柱上,捂著還在狂跳的胸口。
又是後怕,又是心疼,還有一絲絲抑制不住的甜蜜。
午後,我專門躲在花園,一把揪住剛給百裡如琢請完平安脈的老頭兒。
「爹!」我壓低聲音,一臉凝重。
「王爺那病根,是不是上頭的意思?」
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天。
我爹愣了一下,捋著胡子:「上頭?嗯…說起來,倒也算因『上頭』而起。」
看!果然!
我心中大震,更是心疼起百裡如琢。
「我就知道!」我忿忿道。
「這種事,王爺肯定不好意思明說,憋在心裡多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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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一臉沉痛。
「確實難以啟齒!年少不知輕重,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塞!要不是他底子好,加上為父這幾年嘔心瀝血。」
「是吧!」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解裡,打斷他。
「手段如此下作,真是…嗯?等等,爹,你說什麼東西都敢往嘴裡塞,啥意思?」
我爹嘆了口氣:「可不是嘛!誰能想到他堂堂一個王爺,當年會去偷吃。」
我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轉不過彎。
「偷吃什麼?」
我爹湊近,低聲道:「偷吃伙夫給他家病驢特制的『十全大補慶功飼料』!還摻了半壇烈酒!好家伙,當時差點沒救回來!」
我:「啊????」
驢…驢飼料?!!
我站在原地,如遭雷擊,「驢飼料」三個字在腦中滾動播放。
搞了半天,我心疼了半天功高震主的悲情,腦補了無數皇家傾軋的戲碼。
根源竟然是一碗驢!飼!料!
我看著一臉「你終於也知道這丟人秘密了吧」表情的我爹。
嘴角瘋狂抽搐,想笑吧,又覺得對不起百裡如琢。
「所、所以,他的挑食、畏寒、易咳都是因為這驢飼料?」
我爹一臉「不然呢」的表情。
「就是那頓驢飼料把腸胃和肺腑傷得太刁鑽了!調了這麼多年才好些。」
「唉,這事兒你可千萬別往外說,王爺也是要面子的…」
我:「……」
自打我的底細,和他那個難以啟齒的病根雙雙見了光。
我心裡反而不再吊著,甚至有種活人微S的躺平感。
這日,我照例端著午膳去書房。
心裡正盤算著,他今天會用什麼詞兒來評價我的新菜。
尚可?不錯?還是甚好?
剛把食盒放下,卻聽他淡淡道:「往後,這試菜的規矩,免了。」
我手一抖,差點把湯灑出來。
免了?
我那每日固定的、理直氣壯的、可以正大光明盯著他臉看半天的福利。
就這麼沒了?
我試圖掙扎一下:「萬一有人下毒…」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轉了一圈:「本王信你。」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在我心裡投了塊大石頭。
咚的一聲,漾開一圈圈自己都說不出的漣漪。
我暈乎乎地走出書房。
心…好像也跟著飄了。
試菜的福利沒了,可百裡如琢卻仿佛得了新的毛病。
他開始頻繁地路過小廚房。
起初是順道來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
後來是恰巧散步到附近,聞著香味就進來了。
再後來,他幹脆搬了把椅子,就放在廚房門口。
美其名曰:監工。
嚴嬤嬤對此表示壓力很大,每次王爺一來,她就站得筆直。
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個鍋灶,鍋碗瓢盆都成了千軍萬馬,生怕出一絲差錯。
而我?
我快被他「監工」的眼神烤熟了!
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樣帶著探究。
怎麼說呢,沉靜的,專注的,偶爾還帶著點我看不懂的笑意。
像春日裡化雪的陽光,不燙人,卻能把人看得渾身不自在。
我炒菜,他看著。
我和面,他看著。
我甚至隻是蹲在那兒剝個蒜,他也能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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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被看得手忙腳亂,差點把糖當成了鹽。
他居然站起身,慢悠悠地走過來,拿起鹽罐子,遞到我手邊。
「可是在找這個?」他帶著氣音的溫熱,拂過我耳尖。
我耳朵騰地就紅了,接過鹽罐的手指都在打哆嗦。
「謝、謝王爺。」
他「嗯」了一聲,退回他的監工座,深藏功與名。
留下我一個人對著鍋裡的菜心跳加速。
這哪兒是監工?這分明是美男計!擾亂軍心!
更讓人招架不住的是,他點菜的方式也升級了。
以前是尚可,隱含意思是「下次還做這個」。
現在倒好,他直接拿著本不知從哪兒淘換來的民間食譜。
指著上面畫得歪歪扭扭的圖對我說。
「青穗,明日做這個金絲芋泥卷可好?」
「青穗,前日的蟹粉獅子頭,味道淡了些,今日可略重一分。」
「青穗…青穗…」
他一口一個青穗,叫得那叫一個自然流暢。
每次聽到,我都得強行按住那顆想要蹦出嗓子眼的心。
面上還得裝作若無其事:「是,王爺,民女記下了。」
心裡卻有個小人兒在瘋狂吶喊——
他叫我名字了!他又叫了!
比叫我「李廚娘」好聽一萬倍!
這天下值,我抱著疲憊又甜蜜的身軀往回走,遇見了同樣一臉莫測高深的嚴嬤嬤。
「青穗啊,」嬤嬤語重心長。
「王爺近日,似乎格外關注廚房動向啊。」
我幹笑:「啊哈哈,是啊,王爺憂心膳食,體恤下人,真是我等的福分啊。」
嚴嬤嬤用一種「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眼神看著我。
慢悠悠道:「老身瞧著,王爺關心的,怕不是膳食,是某個做膳食的人吧。」
喂喂喂,嬤嬤!看破不說破啊!
我臉頰爆紅,腳底抹油,溜了。
夜裡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
腦子裡全是百裡如琢坐在廚房門口的身影,和他那聲低沉又有磁性的「青穗」。
這頭犟驢,他到底是想幹嘛啊?!
敬王府的日子,像摻了香油的溫水。
處處泛著勾人的油花兒。
百裡如琢這頭犟驢徹底轉了性。
從「驢見愁」變成了「廚房蹲」,直把嚴嬤嬤蹲得神經衰弱,把我蹲得心浮氣躁。
這日天光正好。
我正對著新摘的嫩黃瓜發愁,到底是拍,還是切絲。
廚房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哗。
探頭一瞧,竟是許久未見的林珩,林小將軍。
他是百裡如琢的副將,生得唇紅齒白,一張嘴跟抹了蜜似的。
當年…那個開了邊兒的荷包,就是彈到了他的臉上。
「青穗姑娘!」林珩瞧見我,眼睛一亮。
「可算見著你了!上次宮宴你那手金玉滿堂,香得我回去三天吃別的都沒味兒!」
我被他誇得有點飄,嘴上謙虛:「小將軍過獎了,都是雕蟲小技啦。」
林珩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錦盒。
「喏,我家莊子上新得的,頂好的瑤柱!我想著,這東西給青穗姑娘你,才算物盡其用!」
雕花的錦盒,看著就價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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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推辭,眼風一掃,瞥見書房門口,一道月白身影不知何時立在那裡。
百裡如琢站在那裡,手裡捏著本書。
臉色比剛才林珩沒來時要淡上三分。
明明沒什麼表情,我卻感覺後頸子涼飕飕的。
「王爺。」林珩趕緊收斂了嬉皮笑臉,規規矩矩行禮。
百裡如琢「嗯」了一聲,眼神掠過林珩,落在我手裡的錦盒上。
「林將軍有心了。隻是王府食材,自有份例,不勞外人費心。」
林珩臉上的笑僵了僵。
奇怪啊,老大平時最和藹了,今天怎麼跟冷面閻王一樣?
林珩到底是機靈人,立刻順著杆子下。
「王爺說的是,是末將唐突了。隻是敬佩青穗姑娘手藝,聊表心意。」
他說著,還衝我眨了眨眼。
我感覺百裡如琢周遭的氣壓又低了一度。
他上前幾步,極其自然地拿走了我手中的錦盒。
淡淡道:「既如此,本王代青穗謝過林將軍。正好,晚膳添個菜。」
林珩看著空蕩蕩的手,又看看不知抽什麼風的百裡如琢。
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王爺喜歡就好,那末將就先告退了。」
溜得比來時還快。
廚房門口就剩下我和百裡如琢,還有那盒散發著尷尬氣息的瑤柱。
我撓頭解釋:「王爺,林小將軍也是一片好意…」
「嗯,品相尚可。」他打斷我,低頭翻看手裡的瑤柱。
「晚膳,就用這個,做一道瑤柱扒時蔬。」
「啊?哦…是。」我趕緊應下。
他卻沒走,依舊站在那裡:「他常來?」
「誰?」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林小將軍來王府幾次,您不是最清楚了嗎?」
「是麼。」
他語氣淡淡:「本王看他,與你倒是相熟。」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不是味兒呢?
他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在我天靈蓋上,炸得我外焦裡嫩。
心裡卻像揣了蜜罐,甜得咕嘟冒泡。
我壯著膽子,故意拖長調子。
「林小將軍嘛,人是挺風趣的,見識也廣,關鍵啊,誇起人來一套一套的,聽著就舒坦!」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他的後槽牙隱隱鼓起來,手指快要將手中的書捏碎。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忽然上前一步。
「本王…比他更好。」
他離得很近,身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香油氣。
目光像帶了鉤子,直直盯著我。
我的腦子瞬間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他!他!
他這是在跟林珩較勁?還是在跟我表白?
我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感覺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吸進去了。
腳下不知怎麼一軟,身子不受控制地朝旁邊歪去。
霎時,一股力道傳來,手腕被他穩穩抓住,將我往回一帶。
慌亂中,我的手胡亂一撐,正好按在了他的小腹上。
手下觸感有力,帶著溫熱的體溫。
媽耶,竟然比腳後跟更加緊實!飽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我僵住了,他也頓住了。
我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比灶膛裡的火還旺。
他低頭,看著我還按在小腹上的手,喉結輕輕滾動。
非但沒有推開我,指尖還在我腕骨內側緩緩摩挲。
像是一片羽毛拂過,帶著酥酥麻麻的痒意,直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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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被點了穴,渾身動彈不得,隻能傻傻地點頭。
摸到了摸到了!
雖然不是腳後跟,但這小腹!這手感!值了!
三兩銀子血賺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