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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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十裡八鄉最賢惠的女人。


 


廠長丈夫的寡嫂帶兒子來借住,她豔羨地看向主臥:


 


“這間臥室真寬敞漂亮,要是能住在這裡,小虎肯定能暫時忘記父親去世的噩耗……”


 


霍川還在猶豫,我笑著主動拿起被褥,“沒關系,我跟兒子擠擠也是一樣的。”


 


雪下得最厚那天,霍川開廠車去接兒子放學。


 


寡嫂的兒子突然哭著說好冷,可廠車隻能坐下兩人。


 


兒子當即善解人意地笑笑,小小的身板背起書包衝進雪路:“爸爸,我走路回家就行。”


 


人人都誇我是不可多得的賢妻良母,兒子也這麼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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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笑笑,因為隻有我知道,我和兒子都重生了。


 


前世在他一次次偏心寡嫂母子後,我下定決心離婚。


 


可離婚後沒多久兒子就確診白血病,走投無路下我求他出錢找關系給兒子配型。


 


卻被他認定是在裝病,無情趕出去。


 


這輩子,我不再奢求他的真心,隻求兒子能享用到應得的資源,平安一世。


 


……


 


兒子到家時,鞋襪裡混著雪渣,大半身都已經湿透。


 


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和前世一樣滾燙。


 


可他還是強撐起笑臉,衝我笑道:“軒軒沒事,讓媽媽擔心了。”


 


心像是被針尖扎了一下,又酸又痛。


 


我紅著眼,給兒子換湿衣服、喂退燒藥時,又想起前世的記憶。


 


前世兒子沒有給寡嫂的兒子讓座,而是想先回來看病。


 


卻被霍川認定是在鬧脾氣,狠心將他丟在五公裡外的學校一整夜。


 


最後還是我哭著將高燒昏迷的兒子找回家。


 


餘光落在手側,兒子確診報告單上,好在這次一切都來得及。


 


這世我和兒子不再計較真心,隻要霍川能做好父親的職責,為兒子找到匹配的骨髓源就好。


 


天完全黑的時候,霍川才帶著寡嫂母子倆回來。


 


提著大包小包,還帶著一身暖融融的火鍋味兒。


 


霍川眸底劃過不自然,“今天太冷了,我就帶嫂嫂和小虎在外面隨便吃了點。”


 


想了想,他難得補充道:“你也知道,這些年她一人帶著孩子生活得不易,小虎不比軒軒,從小沒吃過什麼……”


 


我沒說話。


 


隻是掃了眼小虎和兒子對比明顯,壯實的身板。


 


宋敏眸底劃過得意,笑著拍了拍她兒子,一副女主人做派。


 


“小虎聽話,快把霍爸爸買的玩具分給弟弟吧。”


 


小虎卻哭著抱緊懷裡兩個相同的玩具車,躺地上打滾兒。


 


“不要不要!這都是霍爸爸買給我的!”


 


宋敏假意訓斥他兩句,尷尬道:


 


“不好意思啊弟妹,這孩子平時被阿川寵壞了……”


 


我下意識看向軒軒,每當這種時候,他總會大哭大鬧。


 


可現在他一臉平靜。


 


“那軒軒就不要了,都留給哥哥吧。”


 


心尖一陣刺痛,他已經知道不受寵的孩子,沒理由再哭鬧了。


 


霍川眼底閃過愧疚。


 


他伸手想要去抱我,被我側身拿東西躲開。


 


他眸底閃過不快,先前的愧疚一掃而散。


 


“你什麼時候心眼兒這麼小?和一個孩子置什麼氣?”


 


我愣了下,將取來的報告單平靜遞給他。


 


“我隻是想告訴你,兒子生病了,病得還挺嚴重,是急性淋巴細胞性白血病。”


 


“如果沒在短期內找到匹配骨髓源,可能會……S。”


 


他猛然愣住,顫抖地接過報告單。


 


“好,我會盡快託人去問,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


 


我當即松了口氣,點點頭。


 


“那就好,我先帶兒子去睡了。”


 


他下意識就要跟過來,宋敏慌忙掐了把她兒子。


 


小虎吃痛地又嚎出聲,“沒有霍爸爸講故事,小虎睡不著。”


 


宋敏裝模作樣訓斥道:


 


“我們隻是借住這裡的,不能事事都麻煩你霍爸爸。”


 


霍川還在猶豫,我主動笑著道:


 


“快去吧,別讓孩子等久了。”


 


可他的臉色卻莫名沉下來。


 


“夠了,小虎都上小學了,往後也該學會自己獨立了。”


 


宋敏得意的笑容猛然僵住。


 


她狠狠剜我一眼,賭氣般抹了把眼淚,抱起兒子回房間。


 


“是,誰讓小虎從小沒爸,還賴在別人家裡惹人嫌,我這就收拾行李,帶他離開……”


 


霍川眸底閃過懊惱,“胡鬧!你大半夜的要帶孩子去哪?”


 


他猶豫著正要追過去,下意識看了眼我。


 


我笑著說,“快去吧,她是你的寡嫂,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他當即松了口氣,“好,那你等著我回來給兒子講故事書。”


 


直到我把兒子哄睡後,才響起一陣推門聲。


 


宋敏挑釁地看向我,扯了扯睡衣領口,露出曖昧的紅痕。


 


“不好意思啊弟妹,阿川已經在我那睡下了。”


 


我沒什麼意外地笑了笑,說了聲好。


 


這種情況我幾乎司空見慣。


 


第二天一早,等兒子吃完早飯後,霍川才黑著眼圈從主臥走出來。


 


宋敏墊腳為他整理領口。


 


“昨晚辛苦了,阿川。”


 


這種模稜兩可的話,過去我聽到非要和他大吵一場。


 


霍川幾乎下意識看向我,他想要向我解釋。


 


卻被我輕笑著打斷,“吃飯吧,一會兒還要去掃墓。”


 


給我媽掃墓的事,是兩周前我就和他約定好的。


 


我媽生前最是疼他,幾乎把他當成半個兒子,過往每次去給她掃墓,我都會特意帶上霍川。


 


他特意去廠裡開了輛最大的車。


 


上車時,宋敏搶先我一步,坐進副駕駛。


 


霍川下意識看向我,“嫂嫂她之前過得苦,不怎麼懂坐車的規矩,你別同她計較……”


 


我搖搖頭,“一個座位而已,不重要。”


 


包括他霍川也是,在我心底,早就不重要了。


 


把兒子和小虎送去學校後,霍川開往墓園的方向。


 


眼看就快要到了,宋敏突然捂著心口說好痛。


 


霍川慌忙停車,“怎麼辦嫂嫂?能不能再堅持下?”


 


宋敏眼底含淚,故所堅強地咬了咬唇,“能,我可以的。”


 


可霍川擔憂的眼神幾乎黏在她身上。


 


我善解人意地勸道。


 


“你陪嫂嫂去看病吧,剩下這段路,我自己去就行。”


 


說完,我徑直下車。


 


車子猶豫了下,還是迅速掉頭離開。


 


我嘴角掀起譏諷。


 


明明早有預料,心底還是細微刺痛。


 


我跪在母親墓前,又想起霍川的父母意外去世後,是母親收養了他。


 


不僅給他一口飯吃,甚至和親生女兒的我一視同仁。


 


長大後,母親去世那天,我還記得少年的眸底清澈,紅著臉對我發誓。


 


“玉英,我會永遠記得養母的恩情,珍惜守護好你的餘生。”


 


可如今沒過幾年,他已經忘個幹淨。


 


冷風吹過,我匆匆抹了把淚。


 


隨身攜帶的大哥大響起,我聽到霍川支支吾吾的聲音。


 


“你回來,我有話對你說。”


 


難道是兒子的骨髓源有著落了?


 


想到這種可能,我心底就藏不住的欣喜。


 


匆忙趕回去,卻發現霍川的眼神很是躲閃。


 


“玉英,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在我期待的眼神裡,他咬了咬牙說道。


 


“廠裡有個可以帶隨行家屬去京市出差的公費項目,我已經決定帶嫂嫂和小虎去了。”


 


我的心慢慢冷卻下來。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他身旁的宋敏得意勾唇,一副女主人做派。


 


“弟妹你放心,等我們從京市回來,會給你和軒軒帶禮物的。”


 


霍川有些慌亂地看向我:


 


“你也知道,嫂嫂和小虎從前過得太差……”


 


又是這句話。


 


難道因為他們過得差,就要讓出本該屬於我和兒子的機會?


 


好在如今我已不在意,隻要他能做好為人父的職責,給兒子找來合適骨髓源就好。


 


我依舊善解人意說好。


 


隻是腦海裡又想起,廠子剛起步時,霍川苦惱怎麼去京市學習技術。


 


是我東拼西湊借來路費,給他去京市考察的機會。


 


當時他紅著眼,“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等廠子做大,往後我也定會帶你去繁華的京市瞧瞧。”


 


可後來廠子越做越大,這件事也再沒被他提起過。


 


不過現在,也早就不重要了。


 


七天過得很快,去接兒子放學時,遠遠就看到校門口鶴立雞群的兩人。


 


宋敏穿著京市買來的時髦大衣,同霍川站在一起。


 


我和兒子路過時,身旁認識的嬢嬢拉過我,同我八卦。


 


“快看,這就是傳說中那位低調的廠長夫人,是不是很漂亮,還和廠長很般配?”


 


周圍人都看過來,不回答顯得不合群。


 


我笑了笑,隨口附和道,“是挺般配的。”


 


可霍川卻猛然沉著臉,抓住我的手腕:“你說什麼?”


 


我平靜掙脫開他的桎梏。


 


“之前不是你說,不要在外面暴露我們的關系嗎?”


 


他愣在原地,聲音竟有一絲委屈。


 


“玉英,這七天你一次也沒來過信,可從前我出去半天,你都恨不得來三封信的……”


 


我裝作沒聽見,正巧驛站的人告訴我,說遠方的叔叔嬸嬸給我寄來半包紅糖。


 


我心頭一酸,不知道又是他們省吃儉喝多久才攢下的。


 


我珍惜地接過,又警惕地看向霍川。


 


“紅糖珍貴,但對你來說肯定不算什麼,你別想打我紅糖的主意!”


 


他眸底刺痛,不可置信道:“在你眼裡我就是這種人?”


 


前世的記憶又浮現上來,我苦澀勾唇,不怪我多想。


 


自從寡嫂借住家裡後,不管是我隻穿兩次的好大衣,還是攢下很久的布票,都被他“補貼”的名義給了她。


 


似乎是為了證明不稀罕我那點紅糖,他讓手下把從京市帶來的禮物全拿過來。


 


有京市特產、兒童玩具,還有一套珍貴的羊絨大衣。


 


周圍人驚呼:“那可是羊絨大衣啊!摸著都軟乎乎的,不敢想穿上有多緩和……”


 


眾人也慢慢品過味來,“原來她才是真正的廠長夫人啊……”


 


譏諷的眼神落在宋敏身上,她狠狠剜我一眼,咬牙走了。


 


我沒管她,隻是看著那件熟悉的大衣,晚上又夢見前世。


 


前世宋敏住進來後,我沒讓出主臥,還和霍川大吵一架。


 


他罵我是不可理喻的妒婦,將我趕出零下十幾度的門外過夜。


 


叔叔嬸嬸給我寄來的紅糖,也被他“補貼”給了宋敏。


 


甚至前世我最喜歡的這件大衣,最後也被宋敏三言兩語騙他拿走。


 


我們的爭吵越來越多,他一開始還會耐心哄我,最後越發不耐煩。


 


讓我真正S心那次,是去廠裡給他送飯。


 


結果大吊燈突然砸下來時,他下意識救的人是宋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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