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沒催房租,也沒提漲價,甚至連面都沒露。
這種反常的平靜,讓他們更加得意。
他們以為我怕了,慫了。
劉曼在群裡更瘋了。
【看見沒?她不敢吭聲了!說明我們的方法有效了!】
【大家再加把勁,繼續在網上發帖,把事情鬧大!就說黑心房東逼遷租客,還威脅我們的人身安全!】
王姐也跟著煽風點火:【對,我兒子還小,我好怕她報復我們孤兒寡母啊!】
很快,網上又出現了新帖子,內容更誇張,把我描繪成了一個仗勢欺人、無惡不作的黑社會女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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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甚至還P了我眼神兇狠的照片,配上各種小作文。
院子裡,他們也開始有恃無恐。
有人故意把垃圾扔在樓道,有人深夜大聲放音樂,甚至有人想撬我頂樓的門鎖。
202的兩個小姑娘給我發微信,語氣很擔心。
【姜姐,他們越來越過分了,你再不回來,樓都要被他們拆了。】
我回復她:【別怕,安心住著,很快就結束了。另外,這幾天可以看看新房子了,我給你們報銷搬家費和一個月房租。】
小姑娘很驚訝,但還是聽話地答應了。
我不是聖母,但我恩怨分明。
善意,隻給值得的人。
對付這些白眼狼,就得用獵槍。
周五下午,舅舅打來電話。
“禾禾,都辦妥了。宏遠地產那邊很爽快,價格給得很高。合同擬好了,你隨時可以過來籤。”
“另外,”舅舅頓了頓,“王總說,他們公司下周一就要開始勘探,為了不影響工期,希望原住戶能盡快搬離。”
我笑了:“當然。我會‘說服’他們的。”
“需要舅舅出面嗎?”
“不用。”我看著窗外那群還在做白日夢的人,“這點小事,我自己能處理。”
掛了電話,我在“幸福裡一家人”的群裡,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各位,明天上午十點,院子裡開會,商議最終解決方案。務必全員到場。】
劉曼立刻在他們的小群裡截圖轉發。
【她終於坐不住了!要跟我們談判了!姐妹們,明天就是我們勝利的日子!】
【明天我們一定要強硬點,免租一年,交出頂樓,少一個條件都不答應!】
【必須的!讓她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我關上手機,給自己倒了杯紅酒。
是啊,明天,確實是你們的“好日子”。
周六上午,我提前五分鍾下樓,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三十多戶租客,一個不差,全都到了。
他們臉上是即將勝利的喜悅,看我的眼神,充滿了輕蔑。
劉曼站在人群最前面,像個女王。她今天特意化了濃妝,穿著新連衣裙,像是來參加慶功宴的。
王姐抱著孩子,站在劉曼身邊,看到我,連招呼都懶得打,隻是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姜禾,你終於肯出來了?”劉曼抱著手臂,先開了口,“我們的條件,你應該清楚了吧?是現在就籤合同,還是想再拖一下?”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些我曾經真心幫過的人。
住了五年的王姐,我曾幫她度過最難的日子。
501的小情侶,我曾為他們的夢想提供一個廉價的港灣。
還有那些剛來城市打拼的年輕人,我曾從他們身上看到奶奶的影子。
我的沉默,在他們看來,是最後的掙扎。
“別裝啞巴啊!”一個男租客不耐煩地喊,“趕緊的,我們還等著上頂樓開派對呢!”
人群中發出一陣哄笑。
我嘴角的弧度,終於緩緩揚起。
“派對?”我輕聲說,“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就在這時,公寓大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引擎轟鳴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回頭看。
一輛賓利停在門口。我舅舅帶著幾個西裝精英下車。
他們身後,是一臺黃色推土機。履帶碾過地面,壓迫感十足。
租客們的笑聲戛然而止,臉上露出困惑和不安。
劉曼皺起眉:“姜禾,你什麼意思?叫這麼多人來嚇唬我們?”
“不。”我搖搖頭,從舅舅遞來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文件。
我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上,把文件“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介紹一下,這位是宏遠地產的王總,從現在起,他才是你們的房東。”
我拿起筆,當著所有人的面,籤下我的名字:姜禾。
然後,我把合同推向王總。
“王總,合作愉快。”
王總笑著和我握了握手,然後轉向那群已經石化的租客,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隻剩商人的冷漠。
“各位好,我叫王天成,宏遠地產的。根據合同,這棟樓和這塊地,現在已經歸我們公司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我們公司計劃在這建新的商業綜合體,所以,限你們三天之內,全部搬走。”
“如果三天後還有人滯留,那麼……”
王總指了指門口那臺蓄勢待發的推土機。
“這臺推土機,就是為你們準備的。”
整個院子,S一般寂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一片煞白。
震驚,錯愕,不敢置信。
劉曼發出尖叫,聲音因恐懼而尖利。
“你在撒謊!這不可能!你憑什麼賣樓?!”
我笑了:“我的樓,我想賣就賣。需要跟你報備?”
“你這是違約!”她色厲內荏地喊,“我們的租房合同還沒到期!”
“劉小姐,看來你沒什麼法律常識。”我舅舅,這位頂尖律師,終於慢悠悠開了口,“根據合同法,‘買賣不破租賃’,新房東確實要繼續履行原合同。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前提是,租客必須付租金。”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疊文件,是銀行流水和聊天記錄。
“根據記錄,在場的三十五戶租客中,有三十三戶,這個月都沒按時交租,並且在群裡明確表示要聯合拒交。這已經構成了違約。”
“所以,姜禾小姐完全有權單方面解除和你們的租賃合同。現在,宏遠地產作為新業主,要求你們限期搬離,合情合理合法。”
舅舅每句話,都像一記重錘,砸得他們啞口無言。
“不……我……我馬上交房租!我現在就交!”
王姐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慌亂地掏出手機,手抖得連解鎖都做不到。
她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小姜!姜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聽劉曼那個小賤人的!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不能搬啊!我帶著孩子,能搬到哪去啊!”
五分鍾前,她還對我愛答不理。
現在,她卻哭得像個被拋棄的孩子。
可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撥開她的手,後退一步。
“王姐,當初你離婚沒地方去,是我把最好的房子租給你,還給你免了三個月房租。這五年來,你孩子生病,我開車送他去醫院;你家燈泡壞了,我踩著凳子給你換。我自問,對你仁至義盡。”
“可是,當別人汙蔑我的時候,你第一個站出來,捅了我一刀。”
“現在你跟我說你錯了?晚了。”
我的聲音很平靜,卻不容置疑。
王姐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其他人也紛紛反應過來,一擁而上,把我圍住。
“姜姐,我們也是一時糊塗啊!”
“都是劉曼!是她騙我們的!”
“房租我們馬上補!雙倍!三倍都行!求你別趕我們走!”
他們七嘴八舌地哀求著,咒罵著劉曼,拼命想把責任推幹淨。
而始作俑者劉曼,早已面無人色,癱軟在地,嘴裡不停念叨著:“不可能的……怎麼會這樣……”
我看著眼前這些懺悔、恐懼、絕望的臉,隻覺得無比諷刺。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沒再理會他們,隻是對王總說:“王總,這裡就交給您處理了。”
說完,我轉身,在舅舅的護送下,向大門走去。
身後的哭喊咒罵,我充耳不聞。頭,一次都沒回。
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進舅舅的賓利車裡,隔著深色車窗,靜靜看著院子裡那場鬧劇。
宏遠地產的清場團隊效率很高。
王總離開後,幾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就進了院子,開始挨家挨戶地“勸離”。
所謂的勸離,不過是最後的通牒。
租客們的哭喊哀求,在這些專業人士面前,蒼白無力。
王姐抱著孩子,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哭喊我沒良心,哭喊社會不公。但保安隻是面無表情地站在一邊,等她哭累了,才遞上一瓶水,然後公式化地重復:“女士,請您在規定時間內搬離,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那些曾經叫囂著“耗S我”的男租客,在幾個魁梧的保安面前,一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而劉曼,成了眾矢之的。
“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S我們了!”
“你不是能耐嗎?你再去網上發帖啊!你讓你的粉絲來救我們啊!”
一個男人衝上去,狠狠推了劉曼一把。
劉曼摔倒在地,瞬間激起了所有人的怒火。一群人圍上去,對她又打又罵。
曾經被她煽動起來的“戰友”,此刻,卻成了最恨她的敵人。
人性中的惡,在利益面前,暴露無遺。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直到舅舅開口。
“解氣了?”
我搖搖頭:“不解氣,隻覺得不值。”
為了一群不懂感恩的人,浪費了這麼多年的善意,不值得。
“走吧,舅舅。”我說,“我想去看看奶奶。”
車子緩緩啟動,把身後的哭喊與混亂,徹底隔絕。
當天下午,關於“幸福裡”的輿論,發生了驚天逆轉。
不知道是誰,把上午院子裡發生的一切,錄了下來,發到網上。
視頻裡,我冷靜地籤合同,王總冷酷地宣布驅逐,租客們前後嘴臉的巨大反差,以及最後那場歸罪於劉曼的鬧劇,被完整地呈現了出來。
接著,我舅舅的律所,也以我的名義,發布了一份詳細聲明。
聲明裡,附上了這幾年來我對這棟樓的維護記錄、遠低於市場價的租金合同、劉曼在網上造謠的全部證據,和租客們在群裡商議如何霸佔我房產的聊天記錄。
真相大白。
之前罵我黑心的網友們,瞬間調轉槍口。
【臥槽!驚天大反轉!原來房東才是受害者!】
【這群租客真是現代版農夫與蛇啊!人家好心低價租給他們,他們還想霸佔人家的房子?】
【那個叫劉曼的,簡直是又蠢又壞!自己作S還要拉著一群人墊背!】
【幹得漂亮!對付這種白眼狼,就該用這種雷霆手段!看得我神清氣爽!】
【神仙房東對不起!我們錯怪你了!】
劉曼徹底身敗名裂,據說她被房東們打了一頓後,連夜灰溜溜地逃走了。
而王姐和其他租客,也在三天內,被強制清空。
我後來聽202的小姑娘說,因為這事鬧得太大,他們在附近名聲都臭了,沒有一個房東敢把房子租給他們。
很多人不得不拖著行李,搬到離市區更遠、更破舊的地方,付著比以前更高的房租,過著比以前更苦的日子。
他們終於用自己的愚蠢和貪婪,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一周後,我跟著舅舅去墓地看望奶奶。
山上的風很輕,陽光暖暖地照在奶奶的墓碑上。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輕聲說:“奶奶,我把‘幸福裡’賣掉了。”
“奶奶,對不起,我沒守住您的遺願。”
舅舅站在我身後,拍了拍我的肩膀。
“禾禾,你沒有對不起奶奶。你奶奶的遺願,是‘幫助值得幫助的年輕人’,而不是無底線地滿足所有人的貪欲。”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是他們自己親手打碎了一切。這不是你的錯。”
我看著墓碑上奶奶慈祥的笑臉,心裡那最後一絲愧疚,也漸漸散去。
是啊,善良需要帶點鋒芒。
沒有原則的善良,隻會養出惡犬。
又過了一個月,舅舅告訴我,幸福裡公寓,已經被夷為平地。
那棟承載了我童年和奶奶最後時光的樓,徹底消失了。
我心裡有一瞬間的失落,但更多的是輕松。
我用賣樓得到的一大筆錢,成立了一個小小的助學基金,以奶奶的名字命名,專門資助那些從山村裡走出來、品學兼優的貧困大學生。
我還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去了很多地方。
在馬爾代夫的沙灘上曬太陽時,我接到了202那兩個小姑娘的電話。
她們在電話裡興奮地告訴我,她們用我資助的錢,在新的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很棒的公寓,工作也步入了正軌。
“姜姐,謝謝你!你永遠是我們的神仙房東!”
掛了電話,看著眼前的海,我笑了。
賣掉一座樓,我沒了家,但也掙脫了枷鎖。
太陽落下,海風吹過。
我的新生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