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的時候,肚皮上被用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大的靶心。
“正中紅心,十環!”
許亭淮的鄰家妹妹宋禾佳正舉著塑料飛鏢,衝我得意地比了個耶。
“你這種家庭主婦,除了生孩子還會幹什麼,借你的肚子練練我的投靶技術怎麼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旁邊的保溫桶就砸了過去。
下一秒,剛開完會的許亭淮就衝了進來,一把將她扯到身後。
他溫聲詢問宋禾佳有沒有燙傷,隨後沉臉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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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佳才剛回國,還是個孩子心性,跟你鬧著玩你至於動手?”
我深吸一口氣,SS盯著許亭淮已然換了一種系法的領帶。
宋禾佳從他身後探出頭,無辜地眨眨眼:
“阿淮哥說我總是待不住,特意買來跟我一起玩。”
“我就和嫂子開個玩笑,嫂子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動了胎氣吧?”
……
“許亭淮,這也是玩笑嗎?”
我指著肚子,聲音發抖。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那個黑色的靶心顯得格外刺眼,
甚至因為馬克筆的筆尖太硬,皮膚上泛起了一圈紅腫的劃痕。
許亭淮掃了一眼,眉頭皺起。
“溫榆,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他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帶。
“那是水溶性馬克筆,洗洗就掉了,佳佳就是覺得好玩,你至於擺這副S人臉嗎?”
好玩?
在八個月孕婦的肚子上畫靶心,拿飛鏢射,這叫好玩?
宋禾佳躲在他身後,露出半張臉。
衝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黃臉婆。”
我深吸一口氣,肚子裡的孩子似乎都感應到了我的憤怒,踢了我一腳。
劇烈的宮縮痛感襲來,我不得不扶著桌沿喘息。
“怎麼?又開始裝疼了?”
許亭淮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厭惡。
“每次隻要我一護著佳佳,你就肚子疼,溫榆,這招你用了五年,不膩嗎?”
我沒說話。
隻是目光SS鎖定在他的領帶上。
我記得很清楚,早上我為了讓他看起來精神些,特意打了一個飽滿的溫莎結。
而現在,他脖子上掛著的,是一個松松垮垮的平結。
這種打法,簡單,快捷,通常用於……匆忙穿衣的時候。
“領帶是誰系的?”
我突兀地開口,
許亭淮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捂住領結,眼神有一絲閃躲。
“我自己系的。”
他不耐煩地轉身,
“剛才開會太悶,我解開透了口氣,重新系上的,這你也要管?”
撒謊。
許亭淮是個生活白痴,結婚五年,他連鞋帶都系不好,更別說打領帶。
以前他嘗試過,結果打成了S結,最後氣急敗壞地剪斷了那條愛馬仕。
從那以後,他的每一條領帶,都是我親手系的。
宋禾佳把玩著手裡的飛鏢,突然笑出了聲。
“嫂子,你是不是孕期激素紊亂,得了被害妄想症啊?”
她走到許亭淮身邊,親昵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熟練。
“阿淮哥每天為了公司累S累活,你不但不體諒,還在這裡疑神疑鬼,像個瘋婆子一樣。”
我輕輕安撫了下肚子裡的寶寶,
懷孕以後,我浮腫,憔悴,穿著寬松的孕婦裙,確實沒有任何美感。
而宋禾佳,年輕,鮮活,穿著緊身的小吊帶,滿臉膠原蛋白。
“宋禾佳,道歉。”
我強忍著腹部的墜痛,挺直了脊背。
“不管是不是玩笑,你拿飛鏢射孕婦,這就是教養問題。”
宋禾佳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眼眶一紅,轉身就撲進了許亭淮懷裡。
“阿淮哥,我怕……”
她瑟縮著,
“嫂子好兇,我隻是想跟小寶寶玩,我不知道嫂子會這麼生氣……”
許亭淮一把摟住宋禾佳,轉頭衝我呵斥:
“溫榆!你夠了沒有!”
“佳佳從小膽子就小,你非要逼S她才甘心嗎?”
“膽子小?”
我氣極反笑,指著地上的飛鏢。
“膽子小敢拿這東西往人身上扔?萬一扎到孩子怎麼辦?”
“那也是你沒躲開!”許亭淮脫口而出。
空氣瞬間凝固,連宋禾佳都愣了一下。
許亭淮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他梗著脖子找補:
“行了,別鬧了。你要是實在氣不過……”
他看了一眼懷裡的宋禾佳,
宋禾佳立刻懂事地舉起手裡的馬克筆,帶著哭腔說:
“嫂子,你要是不解氣,你也畫回來吧。”
她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
“隻要嫂子別生阿淮哥的氣,我怎麼都行……隻是我怕疼,嫂子你輕點……”
許亭淮一聽這話,更加心疼了。
他一把奪過馬克筆,扔進垃圾桶。
“畫什麼畫!她皮糙肉厚的,你細皮嫩肉怎麼能比?”
他轉過身,衝我擺擺手。
“趕緊回家去洗澡,把你肚子上那鬼東西洗幹淨!”
“頂著個靶心到處晃,也不嫌丟人現眼,要是讓客戶看見,我還要不要面子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對緊緊相擁的男女。
“行。”
我深吸一口氣,把湧上眼眶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許亭淮,你別後悔。”
我去了公司的洗手間。
鏡子裡的女人,狼狽不堪。
我撩起衣服,用沾了水的紙巾用力擦拭肚皮上的黑色印記。
一下,兩下,三下。
皮膚被擦得通紅,火辣辣地疼,但黑色的靶心卻紋絲不動。
劣質的油性馬克筆,根本不是水溶性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許亭淮發來的微信。
【剛才你那個保溫桶砸壞了佳佳的新鞋,那是限量版,兩萬多,我已經替你給佳佳轉過去了,算是賠償和精神損失費。】
我看著屏幕,頭腦發麻。
我給他送飯,被羞辱,被畫靶心。
結果還要我賠那個第三者的鞋?
我簡單整理了一下衣服,遮住肚子,走出了公司大樓。
剛到門口,我就看見了輛熟悉的黑色邁巴赫。
許亭淮正殷勤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地護著宋禾佳上車。
那個位置,是我的專屬。
車窗緩緩降下。
宋禾佳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晃著一串鑰匙。
我找了很久的備用鑰匙,原來在她這裡。
宋禾佳緩緩抬起手,衝我比了一個中指。
然後,車窗升起,邁巴赫噴出一股尾氣,揚長而去。
肚子裡的寶寶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慰我。
“寶寶,別怕。”
我輕聲安撫,
“媽媽要把髒東西清出去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已久的號碼。
電話那頭幾乎是秒接,裡面傳來一個沉穩恭敬的中年男聲。
“溫叔。”
“幫我做好準備,我要清理門戶。”
掛了電話,我打車回到了別墅。
剛進門,保姆王媽就迎了上來,一臉為難。
“太太,先生剛才打電話回來,說……”
“說要把二樓的客房收拾出來,給宋小姐住。”
王媽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
“先生說,宋小姐剛回國,住酒店不習慣,還是家裡有人照顧比較好。”
“知道了。”
我面無表情地繞過王媽,徑直上樓。
“太太,那……收拾嗎?”
“收拾。”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把最差的那間雜物間收拾出來,既然是客人,就沒有挑三揀四的份。”
王媽愣了一下,隨即應聲而去。
深夜。
許亭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
他身上帶著一股甜膩的香水味,那是宋禾佳最喜歡的甜膩奶香。
混雜著酒精的味道,令人作嘔。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沉默著看著他。
“怎麼不開燈?嚇了我一跳!”
許亭淮被嚇了一跳,隨即不耐煩地松著領帶。
借著月光,他看到了我露在睡衣外面的肚皮。
那個黑色的靶心依然清晰可見。
他嗤笑了一聲,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還沒洗掉?看來這筆質量不錯。”
他伸出手,輕佻地在那個靶心上彈了一下。
“其實畫得還挺圓,留著做個紀念也不錯,反正你平時也不出門,沒人看。”
我靜靜地看著他,
許亭淮看著我這副模樣,自覺沒趣,打著哈欠上樓去了。
“我去睡客房,你也早點睡,別動不動就給我擺臉色。”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我拿起手機點開了購物軟件。
【工業級油漆記號筆,防水防曬,永不褪色,黑色/紅色/加粗款,一箱。】
既然這麼喜歡紀念。
那我就成全你們。
第二天清晨,樓下的嘈雜聲將我吵醒的。
我披上外套下樓,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血壓飆升。
原本我精心布置的嬰兒房,此刻已經面目全非。
粉色的牆紙被撕得七零八落,可愛的小床被拆成了一堆木板,堆在角落裡。
幾個工人正在往裡面搬運巨大的展示櫃。
而宋禾佳,正穿著我的真絲睡袍,指揮著工人。
“這面牆給我砸了,我要裝個落地鏡。”
“這地毯什麼品味?土S了,扔了。”
她手裡拿著一件我親手縫制的小老虎連體衣。
那是給寶寶準備的滿月服。
“嘖,這種地攤貨也好意思給孩子穿?”
宋禾佳嫌棄地撇撇嘴,順手拿那件衣服擦了擦展示櫃上的灰塵。
然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裝修廢料桶裡。
“住手!”
我大吼一聲,衝了過去。
宋禾佳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是我,立刻換上了一副挑釁的笑臉。
“喲,嫂子醒了?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
她指了指亂糟糟的房間。
“阿淮哥說這房間採光好,給我做收藏間正合適。反正孩子還沒生出來,隨便找個角落放這些東西不就行了?”
隨便找個角落?
這是我懷胎八月,一點一點布置出來的嬰兒房!
我衝到垃圾桶旁,撿起那件髒兮兮的小衣服,心痛得無法呼吸。
“誰準你動我的東西?”
我紅著眼,SS盯著她。
“你的東西?”
宋禾佳嗤笑一聲,一步步逼近我。
“溫榆,搞清楚,這裡的一切都是阿淮哥的。你不過是個寄生蟲,有什麼資格……”
“啪!”
我用盡力氣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宋禾佳被打得偏過頭去,原本精致的臉瞬間腫起老高。
她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你這個賤人竟然敢打我!”
她尖叫著,張牙舞爪地就要撲上來撕扯我的頭發。
下一秒,宋禾佳的手腕被人扣住。
溫叔面無表情地站在我身前,稍一用力,宋禾佳就發出S豬般的慘叫。
“啊!疼!放手!你是誰?我要報警!”
溫叔單手將她拎起來,重重地扔在地板上。
“我是大小姐的管家。”
溫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冷漠。
“敢對大小姐動手,哪隻手伸出來的,我就廢了哪隻。”
宋禾佳被嚇住了,瑟縮在地上,渾身發抖。
這時,門口傳來了動靜。
幾個保鏢搬著一個沉重的箱子走了進來。
“大小姐,您要的東西到了。”
我走過去,打開箱子。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支粗大的工業級油漆記號筆。
紅的,黑的,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我拿起一支紅色的,拔開筆蓋。
“你……你要幹什麼?”
宋禾佳看著我手裡的筆,拼命往後縮。
“你不是喜歡畫畫嗎?”
我一步步走向她,臉上帶著微笑。
“昨天你說你怕疼,我想了想,確實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