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按照習俗,初二才回娘家,你乖,等今天家裡事忙完,我就陪你回去。」
嫂子追問:「今天還有啥事啊?」
我哥搪塞道:「就……祭祀祖宗這些事唄。哎呀,反正到時候阿爹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關心那麼多做什麼!」
一聽到祭祀祖宗,嫂子臉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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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我哥拿著黃符去找嫂子。
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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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在上面。」
嫂子拿著黃符的手抖了抖,聲音都打顫了,「寫這幹啥啊。」
我哥臉又拉了下來,「讓你寫就寫,今天一早,你話怎麼那麼多!」
嫂子眼眶立馬紅了。
我哥一看,聲音才軟了下來。
「爺爺要在祖宗面前為我們這些小輩求平安呢,每個人都要寫。」
他瞪了我一眼,「妹妹,你說是吧?」
我飛快看了眼嫂子,僵硬地點了點頭。
求平安?
真是笑S個人。
昨日還在豬圈把我打成那樣,今天又是為我求的哪門子平安?
嫂子不是個傻的,自然看出哥哥沒說實話。
所以她更慌了。
但她還沒來得及跑,就被哥哥硬拽著去了後山的祠堂裡。
爺爺和阿爹,已經在那等著了。
11
哥哥將嫂子的生辰八字,恭敬地遞給爺爺。
爺爺檢查無誤後,就親自將黃符焚燒到茶杯裡,兌了一碗水,放在祖宗牌位前。
阿爹站在爺爺身旁,對嫂子招手道:「曉曉,你過來。」
嫂子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看她。
她挪著小碎步,半晌才走到阿爹身邊。
阿爹遞給他三支燃著的香,讓她給祖宗上香。
到這步,嫂子即便不願,也不敢拒絕,隻好硬著頭皮,上完香。
隻是接下來,阿爹的話,卻差點讓她崩潰:
「曉曉,跪下來給爺爺磕三個頭吧。
「這是你嫁進來的第一年,磕了也算正式是我李家的人了。」
嫂子臉色,又白又青。
有我昨晚那番話。
她哪裡還敢給爺爺磕頭。
竟活生生被嚇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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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一陣手忙腳亂。
最後由我和哥哥抬著嫂子回家。
沒多久,哥哥有事走了。
這照顧人的活,就落到了我頭上。
我正給嫂子擦著汗時,她睫毛顫了顫,小心地睜開了眼。
我才反應過來:「嫂子,你裝的?」
嫂子緊緊抓著我的手,悲憤道:
「翠兒,昨天是嫂子錯了,嫂子不該不信你的話。
「那S千刀的李孝才,竟真的想要拿我的命去續他爺爺的命!
「我真是豬油蒙了心,瞎了眼才嫁給了他!」
她咒罵了一番。
發泄完怒氣,卻突然沉默了下來。
看向我,欲言又止。
我心領神會道:「嫂子,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嫂子咽了下口水,才道:
「好妹子,你實話告訴我,為什麼李家的女人,都會成為你爺爺的血囊啊?」
13
我阿爹,我哥哥。
他們會願意犧牲自己的老婆去給爺爺續命。
是因為他們堅信自己有一天,也能從爺爺那裡獲得秘法。
若以後出了事,能拿李家女人來續命。
但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當爺爺的血囊。
我看向嫂子,突然問道:「嫂子,你是 1995 年乙亥年,農歷六月初六出生的是嗎?」
嫂子愣了下,「嗯,對,怎麼了?」
「我阿娘是 1973 年癸醜年,農歷十二月十二出生的。
「而我奶奶,則是 1949 年己醜年,農歷八月初八出生的。」
嫂子沒明白我說的話。
我解釋道:
「你們的生日,都有一個特點,就是都是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符合換命的條件。」
嫂子捂著嘴,眼睛瞪大了些。
她好似想起了什麼,臉色沉了下來,而後重重拍了下大腿。
「難怪,你哥和我交往前,一直在追問我生日,說要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她看著我,眉頭卻突然皺了起來。
「那妹妹,難不成你也是?」
我搖搖頭,「我不是。」
14
李家女人生孩子,和別人不同,是要掐著日子的。
行房要算日子,生孩子也要算。
除了讓李家男人去外面,娶一個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媳婦回來。
便是生一個符合這個日子的女兒。
隻是我阿娘當年和阿爹吵架,動了胎氣,竟提前一個月生下了我。
我這枚血囊,就這麼被扼S在搖籃裡了。
若不是這陰差陽錯,興許我早當了爺爺的血囊,和我那短命的姑姑一樣。
所以這些年,爺爺討厭我,阿爹討厭我,哥哥也討厭我。
以前,我一直以為是他們重男輕女。
現在終於知道是為了什麼。
在他們眼中,我是最沒用的李家女兒。
所以這次。
爺爺病重,他們不得不將目光,放到了嫂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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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明白過來後,又急又氣。
捂著腹部,想起什麼道:「這S千刀的,我前陣子剛按照你哥說的日子,和他行了房,若我懷了孕,生了女兒,那她不也是……」
我點點頭。
所以,爺爺不得不S。
他若一直活著。
李家女人就會如同受了詛咒般,短命早夭。
阿娘S時的模樣,我從未有過一刻忘記。
我緊緊攥著手,眼底劃過恨意。
嫂嫂小心翼翼看著我,說道:
「那妹子,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你放心,後面嫂子都聽你的。」
我緩了下神色。
往院子裡的豬圈看去。
平安今天剛吃了頓飽飯,正窩在稻草堆裡曬太陽呢。
昨天阿爹想S豬宴請親戚,瞎婆子制止了他,說S了平安會折壽。
她沒說錯。
平安是年獸,凡人S了年獸會折壽。
那若把它剝皮拆骨,吞吃入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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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我見嫂子把哥哥拉進了房間。
哥哥還執著於要把早上沒舉行完的儀式做完。
嫂子卻神秘兮兮地對哥哥道:
「你猜我剛剛偷聽到爺爺對阿爹說什麼?」
哥哥停了下來,皺眉道:「你竟然敢偷聽他們講話?」
嫂子撒嬌道:「這不是不小心聽到的嘛,你先別生氣,等會兒你還得感激我呢!」
她附在哥哥耳邊說了一堆話。
哥哥驚訝地揚眉,「你說真的,那平安真是年獸,吃了它的肉,就能長生不S?!」
嫂子重重點頭,「爺爺就是這麼跟阿爹說的,他們打算等晚點你去打牌時,就偷偷S了它,吃獨食呢!」
「我不信,我是他們唯一的孫子和兒子,他們為什麼要瞞我!」
嫂子捂著哥哥的嘴,「你小聲點,別被他們聽見了。」
她四處望了望,才輕聲道:
「我本來也不信的,後面去問了瞎婆子,才知道是真的。」
她繼續神神秘秘道:
「而且你沒發現,咱爺看著比幾年前拍的照片還年輕嗎?說不定,他就是有什麼長生不老的秘訣。」
我哥被嫂嫂帶跑了思路。
這幾年,他每每和爺爺討要換命的秘訣,爺爺總是諱莫如深。
如果他吃了那頭豬就能長生,還需要爺爺做什麼?
嫂子又繼續挑唆道:「那頭豬若不是寶貝,爺爺至於看得那麼緊?」
我哥顯然被說動了。
看向院子豬圈的眼神,都變得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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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給豬喂食呢,我哥忽然跑了來,對我頤指氣使道:
「诶,你個敗家子,家裡人飯都要不夠吃了,你還拼命給豬喂那麼多幹嘛!」
我瑟縮了一下,解釋道:
「是爺爺和阿爹讓我喂的,他們說這會兒要喂得多點,不然可就沒下頓了。」
我哥神情一緊。
把我扯了過去,「翠兒,你說實話,咱爹和爺是不是晚上要把這豬給……」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嚇得舉起了手,「我不知道,我沒聽到阿爹說要S豬!」
我話剛說完。
阿爹的聲音卻突然在身後響起:
「你們兄妹嘀咕啥呢!」
他拿著把S豬刀,突然出現,把我和我哥嚇了一跳。
我哥深吸了口氣,正想問什麼。
阿爹忽然把刀遞給了哥哥。
「正好,下午你出門前幫我把刀磨了,我晚上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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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沒說話。
隻沉默的接過了刀,但臉色不太好看。
院子裡,很快響起了磨刀霍霍的聲音。
哥哥坐在凳子上,把刀放在磨刀石上。
邊磨著刀,邊眼神狠厲地看向豬圈裡的平安。
磨好刀後,爺爺和阿爹早已出門去串門探親戚,晚點才回來。
我哥原計劃是和朋友約了去鎮上通宵打牌,晚上就不回來了。
但現在已經下午兩點,他還沒出門。
我見哥哥提著刀,走進豬圈。
平安窩在稻草堆上,睡得很沉。
哥哥手起刀落。
走出豬圈時,臉上,衣服上,都噴濺著血。
他興奮地擦了把臉上的汗,對屋內的嫂子招呼道:
「媳婦兒,快出來幫我,晚上咱們家吃全豬宴!」
說完,他冷冷看了我一眼。
「別想著去告狀,我還能賞你一口肉湯喝。」
我瑟瑟地點點頭。
有我和嫂子幫忙,很快院子裡就香氣四溢。
哥哥支了口大鍋,把豬大骨在裡頭熬香。
還用一些豬肥肉,和鄰居換了香料和蔬菜。
很快,家裡就擺滿了一道道美味。
一直到天黑。
阿爹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今天煮了什麼,怎麼那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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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攙扶著爺爺進來,就被客廳那一桌子葷菜給震驚了。
有蓮藕排骨湯,紅燒肉,滷豬雜,荔枝肉,梅菜扣肉等等。
雖然是過年,但我們家早捉襟見肘,根本吃不起這些好東西。
爺爺臉色卻不太對,一把推開阿爹,踉踉跄跄地跑到豬圈裡。
發現裡面的平安不見了。
阿爹顯然也反應過來,神色難看,對我哥道:
「你把他老人家的豬給S了?」
我哥拿起筷子,吃了塊肉,不以為意道:
「什麼他的,分明是咱們家的,分那麼清幹什麼。」
爺爺在院子裡悲慟地怒吼著。
衝進屋來,拿起拐杖就要打哥哥。
哥哥卻猛地站起來,把拐杖一把搶過來,丟地上。
爺爺氣S了,指著他咒罵:「你這個不肖子孫,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哥哥嗆回去道:「你哪裡把我當孫子了?爺爺,你活得夠久了吧,憑什麼就你一個人能長生,我也想啊,我們全家人一起長生不老不可以嗎,偏就你想吃獨食!」
他看向阿爹,想要拉攏他。
「阿爹,咱們家都多久沒開葷了?反正這豬我S都S了,大年初一,咱們家就吃頓好的吧!」
阿爹這些日子,確實餓瘦了。
摸著肚子,看著滿桌子菜,散發著肉香味,比什麼都誘人。
哥哥繼續道:「而且我問瞎婆子了,這真的是年獸,咱們吃了它的肉,不用靠爺爺,咱們也能長生不老了!」
阿爹聽完有些激動。
看了眼爺爺,在他的目光下,猶豫地走到了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