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隻需要把自己像是之前的嫂子一樣——等待嫂子端出一道道葷菜,再一口口吃掉罷了。
嫂子做的全是我媽做過的拿手菜,我嘗過,味道都差別無二。
她完美的復刻了我媽所做過的一切。
嫂子每天都對我媽噓寒問暖,催促我媽多吃幾口。
「媽,你多吃幾口,女人越胖,日子越旺。」
她說的每句話,都是我媽曾經勸慰她的。
「我和小小都吃不胖,隻能靠媽給咱家增點福氣了。」
我媽和我哥總會把自己碗裡的葷菜強加給我,嫂子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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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好像是他們唯一能緩解如此處境的方式,隻要有人比他們的地位還低下,他們就還能堅持。
突然,嫂子發出一聲尖叫,我哥和我媽的身子猛然一抖。
我們都知道,又要來了。
嫂子和平常一樣,十分溫柔,但是那個想要好好生下來的孩子,才是真正的惡鬼。
它每天都會從嫂子的身體裡爬出,一步步的問我哥為什麼要放棄它。
我哥臉上的肌肉顫抖著,絕望的閉上了眼。
夜裡他們把我拖到院子裡,狠狠把我踹在地上。
一邊N待我發泄,一邊互相安慰,「等孩子生下來就好了,媽,咱們再堅持一下,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我媽也點頭,「到時候把她的骨頭全部都拿回來!把她封在罐子裡!我要她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虐打我的時候,他們不會挑太過明顯的地方下手。
我媽第一晚打了我一巴掌,第二天嫂子問她為什麼我臉上會有指印。
那天我哥被孩子嚇得差點昏過去,我幾次看到他翻白眼,又硬生生醒了過來。
我哥狠狠踹我的肚子,我痛的蜷縮在地上,心裡恨意滔天。
今天他們在互相安慰的時候,我冷不丁出聲,哈哈大笑,「永遠都逃不出去的。」
「你們沒有發現嗎?嫂子懷的孩子,一點都沒有長大?」
我媽和我哥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胖,精神卻一天比一天萎靡。
我知道,他們慢慢相信了我說的話。
嫂子和嬰兒其實並沒有對他們造成什麼實質的傷害。
嫂子一直很溫柔,嬰兒能出現的時間很短,它的皮膚不能過久暴露在空氣中。
他們每天吃好喝好,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明明他們過的日子,比我好多了。
15
外面突然吵鬧了起來,帶著熟悉的鄉音。
我媽輕輕的敲開了我的門,「小小,小小!」
從我的房間可以看到後山,我媽幾乎把頭整個擠了進去,貪婪的看著外面的人。
「有人!有人啊!」
他們一個個背著背簍,手裡拿著工具,正往山上走。
我媽這時候才發現,外面的樹都冒出了綠芽。
漫長的冬天結束,春天馬上就要到來。
我們被困在這個院子裡三個多月了。
我媽好像睡覺的人剛剛被叫醒,突然察覺到了時間的流動。
「她的孩子真的長不大!根本長不大啊!」
我媽又哭又笑,窗戶上的木頭被她徒手扒開,手指血肉模糊。
她把腦袋從封起的縫隙伸出,放聲大喊,對著山林那邊的人揮著手,粗糙的木刺扎進胳膊,她眼都沒有眨一下。
「有沒有人啊!快來救救我啊!」
「喂!我們就在這裡啊!你抬頭看看啊!」
有人從我們院外經過,相隔的地方不到五米。
我們可以看到他們頭頂的發旋形狀。
但是沒有人抬頭,沒有人發現求救的我媽。
我是最早放棄逃出去,對現狀接受最快的人。
我坐在旁邊看著我媽徒勞用功,好心的提醒,「他們聽不到的。」
我媽呼救了無數次,但是她心裡總帶著希望。
她總覺得是沒有人路過,是我們住的太過偏僻,所以才沒人發現。
現在,她終於認命了。
她的身體垂落下來,無力的癱倒在地上。
嫂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門口,「媽,你這是怎麼了?」
我媽抬起混濁的眼睛,她哈哈大笑起來,「逃不出去的!根本逃不出去的!你壓根就沒想讓我們活!」
她不知什麼時候掰下了窗戶上碎裂尖利的木條,狠狠地插進了自己的胸口。
我看到她的眼睛猛然瞪大,手臂肌肉反射應該是想將木條往出拔的。
我媽卻沒有,她皺著眉,大口的喘氣,硬生生把木條又插進去了一些。
她S不瞑目,臉上是疼痛交織著解脫的矛盾。
我哥也看到了這一幕,他是最後趕來的,「媽!你怎麼了媽!」
我哥撞開嫂子,將渾身是血的我媽抱起。
木條被我哥拔下來扔在一邊,我媽的傷口又流出一些血。
早就無力回天了。
我哥哭的很傷心,眼淚鼻涕都糊在臉上。
「哥,這是解脫,你怎麼不替媽高興呢?」
嫂子也搭腔,「是啊強子,這是媽自己的選擇。」
「我們下去吃飯吧,我今天做了紅燒肉。」
這是我媽生前最拿手的菜。
我哥緩慢的抬起頭,視線在我和嫂子的臉上來回巡視。
他好像也是瘋了,指著我,「你根本就不正常!你是個怪物!你就是個怪物!」
「還有你!你的孩子根本就不會出生!它早就S了!大年二十九的那天晚上就S了!你根本就不打算放過我!」
他用從我媽胸口拔出的木條,以同樣方式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他比我媽有力氣多了,整個人發了狠,直接吐出來一口鮮血。
他看著我嫂子的方向笑,「你別想……把我一輩子都困在這裡……」
我哥S的時候也是帶著笑的。
不知道他有沒有理解我媽S前的想法。
他們以同樣的表情,同樣的姿勢,同樣的S法倒在了一起。
這一刻我覺得,他們真的是母子。
16
嫂子在門口站了很久,她看著我哥一點點僵硬冰冷,不知道在想什麼。
「你看吧媽媽,我就說他一直都不相信你。」
嬰兒嘻嘻的笑著,詭異靈活地從她身體裡爬出來。慢慢悠悠走到他們的屍體旁邊。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孩子其實身形有變大,至少比當初小小貓兒大的模樣看的出來人形了。
小嬰兒看著我哥他們怒目圓睜的眼,像是大人一樣假模假樣嘆了口氣,「明明開春了,我們就要去投胎了。」
夜裡,我們家關了三個月的院門終於打開了。
「這豬處理的不幹淨啊,哪有這樣放血的?」
「肉也老得很,我這就是筆賠本買賣!要是別人我來都不會來的!」
令哥一邊說一邊單手把我哥和我媽抗在肩上,氣都沒大喘一下。
他力氣出奇的大,利索的將他們扔在了開來的面包車上。
「我這可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行了,跟我走吧。」
「這還沒到收豬的時候,我這可是壞了規矩的,不能讓人看見。」
我媽和我哥落在車裡的瞬間,真的變成了兩頭豬。
嫂子抱著嬰兒上了副駕駛。
令哥走之前看了我一眼,他似乎想和我說著什麼,又什麼都沒有說,隻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我想,他是因為家裡隻活下了我一個人而感到唏噓吧。
17
地上的雪已經全部化了,我坐在窗前從我媽刨開的洞往外看,枯坐了一夜。
昨天上山的人笑容滿面的往山下走,他們的收獲一定不錯。
突然,有人指著我家大開的鐵門,「這門打開了嘿!」
「昨天大門鎖著,我還以為沒住人呢?」
「正好口渴了,去要口水喝吧。」
我好久沒和別人說過話了,我興衝衝地跑回堂屋給他們倒水,卻聽到他們在外頭尖叫:
「天啊!你們看這裡!這裡S了人啊!」
「哎呦,這看著有段日子了吧?真可憐!」
「肯定是被雪埋了,沒有發現。」
「是了,這裡這麼偏僻,不知道怎麼就S在了這裡……」
他們七嘴八舌,我從屋裡跑出去,「有誰S在這裡了?」
沒人理我,他們圍成一團,我從中間縫隙鑽了進去。
那是一個女孩,從這個角度隻能看到她的頭頂。
她整個蜷縮著身子鎖在柴火堆裡,整個人團在一起,臉被藏在了膝蓋裡,外面裸露蜷縮的手指已經開始變色。
冬日積攢的雪早就被春風化去,那個小女孩的屍體靜靜躺在春日的陽光裡。
我想,我知道她是誰。
是大年二十九夜裡,凍S的我自己。
原來我根本沒有熬過那天晚上,根本沒有活過那個新年。
18【番外小小】
得知自己已經S亡,我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反而很多事情都在一瞬間找到了原因。
難怪我怎麼吃都不會胖,我沒有厲鬼傍身的嫂子那麼厲害,可以改變身形。
我維持的一直是我S前的樣子。
難怪我的存在感越來越低,有時候我出聲他們才像是突然發現我一樣。
難怪我和我哥他們看東西會有不同,比如說我嫂子身上紅色的印記,比如我看到嬰兒爬出時滿身的油,而我哥在孩子身上看到的是血。
這不是因為我的陰陽眼,而是因為我已經S了。
難怪我的感情淡漠,也再也找不到害怕的感覺。
難怪嫂子的表情總是一樣,她不是溫柔。
而是鬼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我知道了真相,現在開始緩緩消散了。
19【番外若男】
其實我不恨強子。
我是從我家逃出來的,被我爹打瘸了一條腿,滾到了山崖底下。
如果不是強子把我帶回來,我就S了。
他每天背著我帶我去看腿,從村頭到村尾,那麼長的路。
他還和村裡人說我是他的婆娘。
我其實沒想那麼多,給了他身子是為了求個活命的機會,沒想要啥名分。
大夫說我身子太弱了,要好好補補,媽晚上就S了隻雞。
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我會擁有一整個雞腿,會有人和我說多吃點。
從來沒有人心疼過我。
強子家全部都是大好人。
我一邊哭一邊吃,覺得讓我去S我也甘願了。
我跛著腿,家裡人也不要求我幹活,小姑子還時不時從田裡給我帶幾個新鮮的果子, 不知道從哪摘的, 酸甜好吃。
她話不多, 總在偷偷看我,有時會勸我少吃點。
但是每次我多吃點, 強子和媽都會很開心。
我想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
我也沒想到我能懷孕,畢竟醫生都說沒有可能了。
強子說舍不得我受苦,我倆一直沒治。
這簡直是上天賜給我倆的孩子。
我遇到強子之後,真的每一天都在受菩薩的眷顧。
我摸著肚子裡的孩子, 和它說爸爸媽媽有多麼愛它, 多麼期待它的到來。
我把我的幻想全部都說給它聽。
我這身子懷孕不容易,老家也有講究,三個月胎才坐穩。
好不容易熬到三個月,我終於給強子說了這個好消息。
他好像並不開心,心事重重的。
晚上他趕我去休息, 我蹲在二樓的拐角偷聽。
我想知道他到底在煩心什麼事。
是他還沒有做好當父親的準備, 還是家裡沒有多餘的錢去養一個孩子。
我聽到強子說, 「反正才三個月, 她身上那麼多肉, 一個沒耗子大的娃不一定兒能找到!大姐當初不也就是淺驗了兩下?」
「等他發現不對,反正咱們錢都已經拿到手了, 大不了就做這最後一單生意!」
強子說的,應該是我吧?
他要把我賣了。
肚子裡的孩子猛地踹了我一腳,我疼痛難忍,回到屋裡躺在床上就昏了過去。
夜裡強子叫我起來, 他身上有很重的煙味,一定很煩心吧?
他不和我說話, 走在前面開路的時候卻把草清理的幹幹淨淨, 餘光在看我。
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 我猜到了他們大概要做什麼。
但是我真的甘願。
我不想逃, 我就想最後看看他。
血液一點點流失,我最後盯著他, 想和他說再見。
我在這個家過了兩年的好日子, 這些好日子夠我回憶一輩子。
肚子突然又劇烈的疼痛起來, 有人和我說, 「你是騙子。」
「爸爸根本不愛我,他根本不期待我的到來!」
是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給它憧憬了太多未來,編織了一個太美的夢。
它劇烈掙扎著, 恨意滔天。
我是心甘情願S的,它不是。
我的孩子化作了厲鬼,和S豬人做了交易。
我的魂魄被拘束在身體裡提供養分,看著我的孩子一步步向他父親復仇。
它和我說話,像是我當初每天和它說一樣。「媽媽,你快看爸爸根本認不出你,他也不愛你。」
「他可以這樣對你,也可以這樣對別人, 你們的曾經不值一提。」
「你看,爸爸也可以付出的, 為了別的女人。」
我像是曾經的它,隻能聽隻能看,卻不能說。
這是孩子給我的懲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