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S了天帝最為寵愛的女兒，後被我父親親手羈押。
傳聞每每經過宮殿，都會聽到娘親的低聲啜泣。
後來父親成了天帝，母親依舊被他囚於萬神殿不見天日。
我還未記事，她便丟下我自缢了。
往日與她針鋒相對的爹爹發了瘋，將娘親的一切痕跡抹除。
她深居的萬神殿成了我的寢殿，誰都不待見我。
當鳳族長女扛著嫁妝逼婚爹爹時，我正餓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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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些吃了要人魂消魄散的野果子。
侍女說，爹爹三日後大婚，我留著隻會是累贅，更是爹爹無法抹去的汙點。
我攥著撿來的毒果子，搖了搖頭。
三日後，我自會消失得一幹二淨。
可沒了我這個累贅後，爹爹卻發了瘋。
1
我餓得頭昏眼花。
遠處，我的貼身侍女小圓正在和別的仙子說闲話。
“你可看見了？那鳳族女子好生厲害，竟是帶著嫁妝逼婚！”
“當初若沒有那蜘蛛精，她本該是天帝的未婚妻！眼下鳳族遇險，她也是不得不逼宮了。”
我一怔，收回了腳。
尋著仙子們的視線望去，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裡的鳳羽。
她眉眼凌厲難掩傲氣，身後卻堆滿了嫁妝，正在外頭等天帝召見。
我看得失了神。
爹爹就要成婚了嗎？
是已經忘記娘親了嗎？
是了，他那麼恨我們……
我垂眸不敢細想，深吸了一口氣，打算去找小圓求點吃的。
往日我的份例總會被她分成兩份。
一份是她和我的，另一份是給她殘廢的弟弟。
可我還未走近，卻見小圓搖了搖頭。
她一臉疲憊：“我也是命苦，跟了個廢物主子。”
旁邊的仙子一怔：“你不要命了！她好歹是天帝之女，怎可如此譏諷？”
小圓不耐：“那又如何？若是天帝與鳳羽成婚，她便成了累贅，更是天帝的汙點，天帝巴不得甩開她。”
“鳳羽那麼要強的人必然也是容不下她，她活著就是礙眼，保不齊那天就S了，可別連累我！”
“我好不容易得了機緣來到九重天，我家可就剩我這個盼頭了。”
聽到小圓這麼說我心頭猛地一縮，眼眶一陣泛酸。
不敢去找她，轉頭就跑了出去。
一時間渾渾噩噩，竟是走到了絕情池邊。
三生樹果熟蒂落，四處是果實被碾碎的誘人香氣。
我不由得吞咽口水。
可小圓曾許多次告誡我別誤食了三生果。
三生果極甜，聽聞一口可叫人記起生平最幸福的畫面。
而代價是灰飛煙滅。
我踮腳摘下，看著雪白的果子。
正要咬一口，忽而眼淚滾落，打在果子上。
怎麼回事……
我竟是不知幸福為何物。
那若是S了，豈不是什麼也看不到？
2
我放在嘴邊，好幾次沒敢咬下。
不是怕S，而是怕在夢境裡空空如也。
我不知道何為幸福。
唯一能問的人，也就隻有小圓。
小心翼翼的把三生果揣在懷中，我打算回去找小圓。
卻不料找了一圈都沒看到人影。
我眨了眨眼，心想她怕是又去爹爹的宮殿附近尋找機緣了。
也是有些私心在，我忍不住想要見見爹爹。
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君。
他會知道何為幸福嗎？
我屏息，偷偷走到了窗邊，幹瘦的手指正好方便戳個小洞。
隻是我俯身看去，卻撞見了爹爹冰寒刺骨的雙眸。
爹爹站起身就要走來，嚇得我呼吸一滯，想也沒想的跑了出去。
好害怕。
明明那麼想見爹爹，卻也害怕見他。
生怕看出一點嫌棄憎惡，生怕親耳聽到他不要我了。
比起被爹爹親手掐S，那我還不如自己動手……
我紅了眼眶，下定了決心。
不料一時失神，徑直撞向來人懷中。
我抬眸就看到鳳羽那雙銳利的眼眸，嚇得我連忙往後退。
她先是一愣，而後眉頭緊皺。
“哼，阿雲的女兒麼！”
“三日後我會與天帝完婚，你也應當知道自己的身份，若是識相就自己主動離開！別自取其辱！”
我張了張嘴，攥緊的手反復揉搓著衣袖，說不出一個不字。
尷尬的朝她點了點頭。
鳳羽看了我一眼正要走，卻被我拉住了裙擺。
以前我曾聽小圓說過，成婚是一大樂事，是極好的。
那鳳羽和爹爹大婚，想必是幸福的吧？
我瑟縮的看了鳳羽一眼，嘴巴嚇得都哆嗦起來。
“嫁給爹爹，您會幸福嗎？姐姐，幸福是什麼滋味？”
隻見鳳羽的眼底泛起猩紅，她一腳猛地踹向我的心口。
“我自會幸福！用得你來譏諷我麼！”
我想開口解釋不是譏諷，卻什麼都做不到。
許是我血脈不純，被這麼一踹頓時頭暈眼花，嘔了一地的血。
遠處傳來腳步聲，爹爹詢問的聲音近在咫尺。
我正要抬頭時，在這轉悠了一陣的小圓連忙跑來。
她把我的腦袋SS按在地上，對著鳳羽點頭哈腰。
“都是奴的錯，竟是沒看好這賤種！”
“我這就把她帶走，不礙您的眼！”
說著小圓把我抱在懷中，罵罵咧咧跑回了萬神殿。
大手暖洋洋的，緊緊摟著我，我也不覺得冷了。
就這麼顛啊顛，我眼淚簌簌落下。
恍惚間記起了小時候。
那時候，娘親也這麼抱過我，給我唱搖籃曲。
爹爹淺笑著的臉龐浮現，卻是朦朧一片。
曾幾何時，他也這般溫柔的哄過我嗎？
可現在什麼也沒有了。
我悄然合上了雙眼。
至少在S之前，我知道何為幸福。
在娘親的懷中便是幸福，被爹爹溫柔的注視也是幸福。
既如此，為這掐指可數的幸福飛蛾撲火。
也是值得。
3
等我醒來時，小圓灌了我一口水。
“蠢貨！你是不是要S！竟是跑到了神殿！”
“天帝本就恨不得你去S，你是不想活了，自己送上去不成！”
我縮了縮脖子，朝她搖了搖頭。
小圓白了我一眼，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瓶子。
“真是笨S了！那鳳羽仙君以後可是天後，當初你娘親搶了她的夫婿，她恨你都來不及，你倒是膽子夠大，去觸她霉頭！”
“算你命好，鳳羽仙君大人不記小人過，晚上特地派人送了仙丹給你，你快些吃了，免得S在這裡。”
我握緊冰涼刺骨的玉瓶，眼眸一暗。
心想，鳳羽仙君脾氣火爆了些，大抵人還是很不錯的……
隻是現在，我也不需要這仙丹了。
我朝小圓看了一眼，把瓶子塞在她手中。
“給你弟弟吃。”
“這幾百年若沒你作伴，我想必也S了好幾回了。”
“你雖對我不好，但若沒了你，我都不知道怎麼活……”
我按住了她的手，小圓嘴巴抖了抖。
她紅了眼睛，罵罵咧咧的別過臉。
眼淚悄然從她臉龐滑落，又被她一把抹去。
“你這累贅何必害我哭！要不是你沒用，我怎麼會找不到出路？”
“現在假惺惺待我好作甚！我才不會內疚！”
我垂頭笑了笑：“別這樣，以後我再也不會拖累你了。”
小圓看了我一眼，不悅的點了點我的腦門。
待她紓解好自己的心緒，難得沒有繼續罵我。
我撐著下巴，捂著脹痛的心口臉色發白。
小圓眼睛一轉，竟是主動和我說起九重天的禁忌。
“你可記得你母親的相貌？”
“聽聞你母親容貌絕色，想必天帝見色起意，這才力排眾議囚禁了你娘親。”
我眼眸一亮，也不覺得疼了，趕忙問道：“那他們之間，可有半分真情？”
小圓嗤笑一聲：“蠢！天帝險些失了帝位便是因為你娘親，那蜘蛛精隻是汙點罷了！”
“人人皆知天帝恨她入骨，她一S便抹除了她的痕跡，便是見你一面都不肯，哪有真心？”
我呼吸一滯，背過身默默流淚。
小圓這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趕忙摸了摸我的腦袋。
喊了我幾聲，見我不理睬便走了出去。
想必去給弟弟送藥了。
她也有很在乎的人。
我有些鼻酸，哭了一夜。
爹爹在乎過我嗎？
可小時候，他也朝我溫柔笑過。
我一夜難眠。
次日天還沒亮就跑了出去。
心想，再見爹爹一眼保不齊就明白了。
可看到的卻是爹爹抱著哭泣的鳳羽，輕聲安慰。
“不怕，有我在，往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
那麼信誓旦旦，要我思緒紛亂。
我瞬間失了控制從樹上跌落。
與他的眼眸四目相對時，我聲音嘶啞。
“您已經忘了娘親了嗎？”
4
再次醒來，竟是在爹爹的寢殿裡。
我小心翼翼的四處張望，輕輕細嗅著爹爹的氣味。
隻聽吱呀一聲，爹爹掃了我一眼，語氣冰冷：“膽子可真大，竟敢偷聽！那日怕也是你吧！”我抿了抿唇，有些期盼的朝他點頭。
爹爹冷笑一聲，不再看我:“你那個婢女被我處S了。”
我怔怔的看向他倨傲的臉龐，身子像是被灌了鉛水般站不起來。
小圓S了？
怎麼會……
嘴唇顫抖著，一句話磕磕絆絆。
“就因為我跑來見你嗎？”
爹爹眉頭緊皺，拽著我的手便要我離開。
在他眼中，我許是像是汙穢一般。
他恨不得把我丟出去，一眼都不想看。
不知不覺淚流滿面，爹爹的臉色愈加難看。
我掙開了他的手，試圖自己站起來卻跌倒在地。
抬眸看向他冷冰冰的眼眸，心錯了一拍。
爹爹不緊不慢的開口：“她照顧不周便是S罪！S了便S了，難道你還要怪我？趕緊給我滾！”
我口中苦澀，嘴角卻溢出一絲自嘲的笑意。
“爹爹竟也敢說外人照顧不周，您是我父親，與我可有過半分體貼？”
“這世間對我好的人也就娘親和她！你都要統統搶走嗎！”
“這些年您對我視而不見，可是恨我？！是不是我S了才叫你安心！”
啪的一聲。
我隻覺得臉龐一痛，口中嘗到幾分腥甜。
“你再胡言亂語試試！”
“來人，把她押回萬神殿！”
我憋著嘴，捂著臉愣神片刻。
就算雙腿使不上力，也拼S一點一點在地上爬著。
勉強支起身子，回頭朝他看去，卻見他背過身連看看我都不願。
“回去好好學習禮儀，什麼爹爹！該是什麼稱呼竟也不知！丟人現眼！”
我苦笑一聲，收回了視線。
不會了。
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這麼喚他了。
門口的侍衛把我背回寢殿。
我昏昏沉沉，養了一天身子。
新來的喜鵲不愛說話，這萬神殿冷得很。
往日還能和小圓依偎，現在卻冰寒刺骨。
我忍不住抱緊自己，思念著孩童時期娘親的懷抱，不知不覺便哭紅了眼。
取出了有些軟爛的三生果，默默送到嘴邊。
好甜啊。
我從未嘗過如此甘甜的滋味，一時間要我紅了眼眶。
“月柔。”
那聲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猛地轉頭看去。
母親坐在漆黑中，朝我招了招手。
她笑盈如花。
我哭著跑過去，伸手想要摸摸母親的臉卻發現手夠不著。
被她緊緊抱在懷中，聽著她哼唱的童謠，啼哭不已。
像是有人推開了門。
他笑著朝我們走來，伸手點了點我軟乎乎的臉頰。
明明他也曾這般愛過我……
為何如今卻憎恨著我和娘親呢？
我不懂，也不會再去問了。
玄天殿燈火通明。
天帝重重揉開額間的皺紋，書案上的宣紙還有未幹的淚痕。
鳳羽推門而入，對他作揖感謝。
“多謝玄清相助，鳳族與魔族的仇怨，眼下也當有個了斷了！”
天帝抬眸看她，無奈一笑。
“我們多年情誼，你大可不必用嫁娶來求我發兵，當初你幫了我，我自會鼎力相助。”
鳳羽一笑：“隻可惜還是太遲了。”
天帝不語。
隻見一道飛令從她耳邊劃過。
他原是有些紓解的眉眼在看到密令時劇變，猛地站起身，身子隱隱不穩。
“三生果？！該S！她是從何處尋到的三生果！”
5
天帝扶著桌子才緩緩穩住身形。
鳳羽有些意外：“月柔那丫頭吃了三生果？”
“三生果最近才被清理了一番，昨日我看絕情池旁的果子都毀了，她是從何處得來的？”
隻見天帝臉色一變，他一拳頭砸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你說得對，往日怕靈獸誤食，三生果都會定時清理。”
“她那麼小、樹那麼高，又怎麼可能拿到手的！定是密令有誤，不必理會！”
“這幾天她幾次三番出現在我跟前，怕是聽到我們大婚的傳聞，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罷了！”
天帝長嘆一聲，重重坐了回去，也不知在想什麼。
“先前那個女侍時常欺負她，要她受了那麼多年的苦，我一氣之下把她處置了，卻不知怎麼就惹惱了月柔。”
“我才知道她如此恨我。”
天帝雙眼放空。
鳳羽握緊了手，看了天帝一眼，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那日她對我的惡言，現在還刻在腦子。
是有怨，卻也是那日提著嫁妝求助，被眾仙家被注視的羞惱。
我那麼一問，她一時間想到了許多，這才失控對我大打出手。
眼下，她到底是沒有隱瞞，撲通一聲跪下將來那日的龍去脈盡數告知。
天帝的表情愈加凝重。
“想必月柔也是在乎你，才會在我面前不管不顧的挑釁，那日是我的錯，不該意氣用事，竟是傷了她。”
“可我有一事不懂，月柔身上不是有你的血脈嗎？身懷仙骨，為何會如此不堪一擊？”
“我本以為一腳下去定多要她躺兩天，卻不料她身子孱弱，不像有靈力護體。”
天帝敲了敲桌子，瞪了鳳羽一眼。
呼吸有些沉重，看不出什麼情緒。
“那些女侍看來都是些膽大的，這幾百年怕是對她百般懈怠，才叫她修為這般低下……”
“你即送了仙丹，想必也是無礙了，明日我會傳喚仙醫去看看她。”
他一抬手，幾道流光飛出。
鳳羽看了一眼，慢慢站起了身。
……
天帝斂去眼睛的煩躁。
眼眶忽而泛出幾點湿意，有些恍惚迷茫的搖頭。
“我以為她很恨我，沒想到竟是如此在乎我，還為此故意去挑釁你……”
天帝抵著頭喃喃自語，陷入回憶。
“這三百年隻消看到她一眼，我便會記起自戕的阿雲，她們容貌相似，我竟是連一眼都看不得，隻有遠離她，我才不會傷她，也不會自傷。”
隻見鳳羽抿了抿唇，語氣帶著幾分指責。
“當初阿雲做了錯事，你為了救她自請下界羈押她，為了護她才關入萬神殿，險些失了天帝之位，你明明愛她入骨，何苦如此對待她的孩子。”
“見不得與阿雲容貌相似的女兒也應當清醒一些，已經一百年了，平日多陪一陪月柔才是，害得她患得患失，用盡這種拙劣的招勢引你在乎！”
“那些勢利眼慣是會恃強凌弱，你再不管不問，那遭她真的想不開你就有的後悔了！”
天帝臉色鐵青。
他沉默的看了鳳羽一眼，難掩不耐。
“你多嘴了。”
鳳羽一頓。
勉強扯了扯嘴角點頭：“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我該走了。”
一時間，玄天殿隻剩下天帝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