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他想吃糖葫蘆,讓我去買。
叮囑我:「走遠些,西街的那家甜。」
但我走了半日買回來。
家裡卻不見他的人。
我枯等了兩日,實在太餓,隻能出門找他。
可我從白天走到夜裡。
終於在燈會上看見他時,他身邊已經站著一個貌若天仙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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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妹妹。
小妹妹手裡也拿著一串糖葫蘆,喚他。
「爹爹,吃。」
而他笑著搖頭:「鳶鳶乖,爹爹不愛吃甜,你吃。」
原來,他騙我。
他根本不喜歡糖葫蘆。
也不喜歡我。
可是,我買的糖葫蘆連糖紙都沒撕。
扔了好可惜。
恰好不遠處的茶肆上,有人在勸:「王爺求您了,趕緊把藥吃了吧。」
我想了想,走過去。
將糖葫蘆遞給不願意吃藥的貌美公子。
「你是怕苦嗎?」
「我這裡有糖葫蘆,很甜的,送給你。」
1
娘親下葬那天,爹爹給了我三文錢。
他說他想吃糖葫蘆,讓我去買。
叮囑我:「走遠些,西街的那家甜。」
但我走了半日買回來。
家裡卻不見他的人。
我枯等了兩日,實在太餓,隻能出門找他。
可我從白天走到夜裡。
終於在燈會上看見他時,他身邊已經站著一個貌若天仙的夫人。
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妹妹。
小妹妹手裡也拿著一串糖葫蘆,喚他。
「爹爹,吃。」
而他笑著搖頭:「鳶鳶乖,爹爹不愛吃甜,你吃。」
原來,他騙我。
他根本不喜歡糖葫蘆。
也不喜歡我。
可是,我買的糖葫蘆連糖紙都沒撕。
扔了好可惜。
恰好不遠處的茶肆上,有人在勸:「王爺求您了,趕緊把藥吃了吧。」
我想了想,走過去。
將糖葫蘆遞給不願意吃藥的貌美公子。
「你是怕苦嗎?」
「我這裡有糖葫蘆,很甜的,送給你。」
1
或許是我靠近得太突兀。
貌美公子瞪大眼睛,愣了愣。
風一吹,他突然不住地咳嗽。
令他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白了。
瞧他這般,黑衣男子臉色一沉。
下意識推我一把,連忙上前給白衣公子順背。
「哪裡來的小孩兒?趕緊走。」
「王爺,您可有事?」
兩天沒吃飯,我太餓了。
踉跄摔倒。
手裡攥了三天的糖葫蘆也沒拿穩,「噗通」一聲掉進泥水裡。
看著汙水中,糖紙已經被浸透的糖葫蘆。
我也愣了愣。
原來,他們也不喜歡啊。
那算啦。
撿起髒掉的糖葫蘆。
我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等一下。」
一回頭,就見止住了咳嗽的貌美公子緩緩走過來。
他穿著一身漂亮的白衣。
撐著一柄好看的油紙傘。
在我身前蹲下時,傾斜的油紙傘替我擋住了洋洋灑灑飄下來的小雪。
他真好看呀。
可是,他好像病得很重。
僅僅走了這幾步,就累到好一會兒才將氣喘勻。
「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他看我的眼神好難過。
難過到我忘了娘親告誡過我的,不要搭話陌生人。
「阿杳。」
「幾歲了?」
「六歲。」
他又愣了愣。
明明在笑,卻好像要哭了。
聲音輕得不像話。
「這樣冷的天,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爹娘呢?」
我本來不想哭的。
本來能忍住的。
可看著眼眶紅紅的他。
聽著他關心的話。
眼淚忽然忍不住,大顆大顆往下落。
「娘親S了。」
「爹爹他……不要糖葫蘆,也不要我。」
2
爹爹不要我。
這件事,年初時我就知道。
我兩歲那年,他離家赴京趕考時,說等他高中,一定會回來接我和娘親。
但此後三年,一直杳無音訊。
村裡的大娘們說:「你家周郎怕不是早在京城裡當了官,還娶了媳婦哩,哪裡還記得你娘倆?」
娘親嘴上說著不信,信卻一封一封往京城寄。
年初,爹爹終於回來。
他騎著高大的駿馬,穿著漂亮的衣裳。
和娘親講的故事裡那般。
可他不是來接我和娘親的。
他同娘親發了好大的脾氣。
說:「雲娘,是我負你。」
說:「籤了和離書吧,莫要讓我為難。」
他的話,我聽不懂。
我隻知道娘親好難過。
也發現爹爹變了。
他沒有像我年幼時那般,親熱地把我抱在懷裡。
甚至沒有待兩天,便又走了。
沒帶娘親,也沒帶我。
自那以後,娘親就病了。
她的病一日比一日重。
大夫說,她活不過這個冬天。
於是,她隻能帶我來京城。
從獻州到京城的路好遠呀。
趕路這些時日,娘親每日都會紅著眼睛叮囑我。
「杳妹,到了京城見到你爹爹,你要笑知道嗎?」
「若娘不在了,你不要哭,你要懂事些、再懂事些,你爹爹才會留下你。」
「記得娘教你的,聽你爹的話,少說少錯,多做事,嗯?」
「杳妹,娘沒用,但你要活著……你一定要活下來……」
我記住了。
所以到京城的第一日,爹爹趁夜偷偷來。
聽見娘親說:「你不是想要我籤和離書嗎?」
「我籤,隻要你留下杳妹,留她一條活路,給她一口飯吃。」
我沒有哭。
所以發現娘親身體冰冷,明白以後再也見不到娘親。
我也有好好忍著,隻在爹爹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抹眼淚。
所以偶然聽見爹爹和人談論我:「那孩子是個喪門星,克S他母親。」
我不敢反駁。
甚至葬下娘親,從山上回來,爹爹給我三文錢,讓我一定要去最遠的西街買糖葫蘆吃時。
我也沒敢問,為什麼一定要去那麼遠?
隻是遲疑。
「爹爹你忘了嗎?我不愛吃糖葫蘆的。」
那日,爹爹愣了好久。
最後,還是摸摸我的頭。
輕嘆一聲。
「去買吧,爹爹喜歡。」
3
夾著初雪的風,吹得人很冷。
我擦了又擦。
終於忍住了眼淚。
眼前,貌美公子的眼眶仍舊紅紅的。
聽完我的回答,仿佛陷入了某種悲傷的回憶。
好一會兒,才喃喃低語。
「怎麼會有父親,舍得不要自己的孩子呢?」
他說著,摸摸我的頭。
絲毫不嫌髒,用手拍掉我身上的泥。
溫柔地笑著問我:「糖葫蘆送給我好不好?」
他喜歡糖葫蘆嗎?
可是……
「髒了,不能吃了。」
我有些自責。
都怪我。
如果我剛剛站穩一些,就不會摔倒。
如果我摔倒的時候,能再拿緊一點。
糖葫蘆就不會髒了。
這樣想著,我將髒掉的糖葫蘆往身後藏了藏。
然而還沒藏好,就被他拿了去。
「還有幹淨的。」
剝開糖紙時,他身後的黑衣男人緊張地提醒:「王爺!」
「歲山,不礙事。」
可他剛將一顆還沒髒的糖葫蘆咬進嘴裡,就臉色一變,突然見他嘔出一口鮮血。
「王爺!」
叫歲山的黑衣男人瞬間驚恐,上前將人扶住。
我害怕得呆住。
被滿目的紅刺激。
眼前一黑,也暈了過去。
4
再醒來,我躺在一間寬敞漂亮的屋子裡。
床邊還坐著一個眉目慈祥的大娘。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兒。
但還記得暈倒前的情形。
一個激靈,「騰」地一下坐了起來。
「血!貌美公子!」
聽見動靜,大娘放下針線活回頭。
「貌美公子?可是說的我家王爺?」
「放心吧,瑞王殿下沒事。」
她笑眯眯地安慰我。
又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瘦肉粥,喂我。
「大夫說你是久未進食,加上驚嚇過度,這才暈的,叮囑你醒後先喝些粥養養胃。」
「吃吧,孩子。」
我呆愣片刻。
後知後覺「瑞王」這兩個字,自己好像聽過。
以前在獻州,若誰家小孩哭鬧,村裡的大娘都會說:
「那瑞王蕭閻是閻王轉世,長得青面獠牙,專吃不聽話的小孩子,再哭,就讓瑞王把你抓去。」
我也怕過。
怕到夜裡入睡,都要摟著娘親才能安心入睡。
可是好像不對。
瑞王分明長得很好看。
他不嫌我髒。
不僅帶我回來,還給我粥喝。
他分明不吃小孩。
是個好人。
5
大娘說,他是瑞王殿下的奶嬤嬤,姓金。
喝完粥,我問她:「我能去看看瑞王爺嗎?」
她笑著答:「當然可以。」
得了回答,我下床穿鞋。
疊好被子,整理好床鋪。
確認屋子裡整潔得像沒有住過人。
這才上前,「謝謝嬤嬤。」
金嬤嬤沒有說話。
我不敢抬頭看她的表情。
也不敢催促。
好久,忽然聽見頭頂一聲輕嘆。
「你這孩子……」
她牽起我的手,帶我出門。
穿過長長的回廊,走過好幾個園子。
直到進到一間最寬敞、最漂亮的院子裡。
她才停下,「王爺就住在這裡。」
恰好。
歲山端著藥進來。
經過我和金嬤嬤時,他冷冷看我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不多時。
房間裡傳來他苦悶的聲音。
「王爺,求您了,喝藥吧。」
王爺的聲音淡淡的。
「沒用的,倒了吧。」
聽見他的回答,金嬤嬤搖搖頭嘆氣。
歲山也不敢反駁,端著藥碗出來。
但看了看我,他腳步一頓。
猶豫一瞬,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
原本要端走的藥碗,就這麼塞進了我手裡。
「你去。」
我去勸王爺喝藥嗎?
我呆了呆。
又默默想:嗯,該去的。
王爺帶我回來,給我飯吃。
他那樣好,我理應做些事報答才行。
這樣想著,我端著藥碗走進房間。
屋子裡很香,很暖和。
王爺半躺在床上,臉色仍舊很白。
聽見腳步聲回頭,他回頭。
看見是我,眉頭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