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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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啊?」


我走近,將藥碗捧高。


 


「王爺,喝藥啦。」


 


他卻沒接,搖搖頭,輕聲道:「沒用的。」


 


「有用,娘親說生病喝藥就能好。」


 


隻是娘親的病太重,藥又太貴了。


 


難道,王爺也病得很重嗎?


 


可他是王爺,肯定能吃得起好藥的。


 


這樣想著,我又固執地踮腳,將藥碗遞了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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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不接。


 


唇角的笑容好像我手裡的藥。


 


一看就苦苦的。


 


他說:「我不是病,是中毒。」


 


我不懂:「中毒?」


 


他點點頭:「嗯,很久了,要解藥才行。」


 


「可是找不到,這些藥也隻是止痛而已,沒用的。」


 


所以,王爺也會像娘親一樣S掉嗎?


 


我沮喪地低下頭。


 


「你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正難過時,手上一空。


 


碗忽然被接了過去。


 


抬頭時,空掉的藥碗已經被王爺放下。


 


而他溫柔地摸摸我的頭頂,沒有說話。


 


明明中毒的人是他,他卻像在無聲安慰我。


 


對上他柔和的視線,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又有些想哭。


 


可是娘親說了,不能哭。


 


京城裡規矩多,要忍住,不能讓人看見了。


 


恰好,一個背著藥箱的大夫進來,熟練地坐下,替王爺把脈。


 


我才能退到一邊,躲進王爺看不見的角度,藏住紅紅的眼睛。


 


正忍住鼻酸,飛快揉眼睛。


 


卻聽大夫疑惑道:「奇了,王爺這口淤血吐出後,脈象竟然平穩許多。」


 


而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歲山捏著一封信,興衝衝地衝進來。


 


「王爺!南疆來信,說是找到烏金草了!您的毒能解了!」


 


6


 


王爺的毒能解了?


 


我懵了懵。


 


金嬤嬤衝進來,激動地問:「快將信給我看看,此事當真?」


 


直到確認消息無誤,他們喜極而泣。


 


我才後知後覺,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真好呀,王爺的病能治好了。


 


他不會S了。


 


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有些高興。


 


而王爺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表情呆呆的。


 


直到金嬤嬤拉過我,往他面前推。


 


「王爺,聽說您是吃了一口這孩子的糖葫蘆才吐出那口淤血。今日您第一次帶她回府,咱們就得了這樣兩個好消息,這樣一瞧,她真真是咱們王府的福星吶。」


 


「福星……」


 


王爺的視線緩緩落在我臉上,忽然眼眶微紅,泛起晶瑩。


 


「嗯,的確,是福星。」


 


福星嗎?


 


我不敢說話了。


 


爹爹說我是喪門星。


 


萬一我說多了話,王爺他們發現我是喪門星怎麼辦?


 


王爺很好,不想被他討厭。


 


這樣想著,我低垂下頭,默默往後面退了退。


 


可剛動,就聽王爺喚我:「阿杳,來。」


 


遲疑一下,我還是乖乖走過去。


 


聽王爺問:「你可有地方去?」


 


我有地方去嗎?


 


娘親S了,爹爹不要我。


 


我想回獻州。


 


但獻州好遠。


 


娘親帶我從獻州來,花光了所有積蓄。


 


而爹爹隻給了我三文錢,叮囑我買糖葫蘆。


 


我太小了。


 


沒有錢,我好像連獻州都回不去。


 


可我理應懂事。


 


也不想讓王爺和金嬤嬤以為我賴著不走,以為我是賴皮的人。


 


因此想了想,我小聲道:「我可以回獻州的。」


 


但王爺好像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謊言。


 


他並不怪我。


 


甚至溫柔地問我:「阿杳可願意留在王府?」


 


「你瞧,自你來後,我接連得了兩個好消息。若你能留下,說不定我很快就能痊愈了。」


 


他這般說著,朝我伸出手來。


 


看著他白皙修長的大手,我忽然又有些想哭。


 


我明白的。


 


他吐出那口淤血,是因為他身體已經好轉。


 


獻州那樣遠,傳一封信來京城都要月餘,南疆肯定更遠。


 


那個什麼草肯定早就找到了。


 


這些好消息,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王爺找這些借口,隻是想讓我毫無負擔地留下罷了。


 


這樣想著。


 


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簌簌往下掉。


 


拉住他的手。


 


「願意,願意的。」


 


7


 


我在王府住了下來。


 


王爺將我安排在了他隔壁的院子。


 


他讓人給裁新衣裳,置新鞋、新用具。


 


東西太多了。


 


我不知道該怎樣報答。


 


隻能每日早早起床,用完飯後,就燒了熱水,端去王爺的院子裡等。


 


我掃地、栽花,喂魚……


 


眼瞅有什麼活,就做什麼。


 


我雖然小,但開慧早。


 


從前在獻州,娘親要下地、要攢錢,這些活我都會搶著做。


 


可金嬤嬤說,若我搶了這些活,王府的女使姐姐們都會被撵走。


 


但有一個活,可以交給我。


 


——


 


督促王爺吃藥。


 


制作解藥的草藥,還要一些時日才能運回來。


 


大夫調整藥方,給他配了一副更苦的藥。


 


從前的藥王爺不愛喝。


 


現在的藥,他也是一見就皺緊眉頭。


 


可隻要我將藥端給他,再遞上一顆蜜餞,王爺總能一口氣喝光。


 


歲山還是冷冷的。


 


我本以為,自己的性格不活潑,不討歲山喜歡。


 


但一日,王爺放下碗皺眉看我,喃喃問:「總感覺,還差些什麼?」


 


他卻脫口而出:「缺一把長命鎖。」


 


長命鎖。


 


我知道的。


 


娘親說,許多大戶人家的小孩出生時,家裡都會打一把如意鎖,讓小孩戴著。


 


寓意健康平安。


 


對上我的視線,歲山不自然地撇開頭。


 


他說:「鎖,我去打吧。」


 


王爺卻搖頭想了想。


 


「我親自畫張圖吧,過兩天送去金樓,順便帶阿杳去挑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


 


這樣說著。


 


第二日下午,我就被帶上出門的馬車。


 


金樓不遠。


 


很大。


 


下車後,王爺上樓,同掌櫃的商議長命鎖細節。


 


他叮囑歲山看好我,先帶我挑一挑。


 


我不敢挑。


 


從未進過的陌生場所,也讓我局促。


 


倒是歲山,自顧自地選了一隻雕花的金手镯。


 


可他剛蹲下,將镯子戴上我的手腕。


 


一道聲音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爹爹,這件手镯好看,我要這件。」


 


我一抬頭,就看見那天燈會上見過的小妹妹,正拉著爹爹的手,指著我。


 


8


 


京城那樣大,我沒想過會在金樓見到爹爹。


 


明明才小半月不見。


 


我卻覺得,像過了好久好久。


 


看見我,爹爹也很意外。


 


他表情一慌,生怕我要喚他似的,拉住小妹妹就要走。


 


「鳶鳶乖,咱們換一家店瞧。」


 


可那個叫鳶鳶的妹妹卻吵鬧著不同意。


 


「不嘛,那隻漂亮,我就要那隻。」


 


她說著就掙脫爹爹衝過來,蠻橫地抓住我的手,將镯子往下拽。


 


歲山下意識將她推開。


 


她往後退時仍不松手。


 


镯子雖然沒脫下來,但我的手腕被勒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好疼呀。


 


我疼得直皺眉。


 


而鳶鳶已經躲進爹爹懷裡,哭了起來。


 


「爹爹,他們欺負我,搶我的手镯,還推我,你替我教訓他們!」


 


可能心疼她吧。


 


爹爹竟真的冷眼看過來。


 


他沒有問這些天我在哪裡。


 


有沒有地方住。


 


吃飯沒有,餓不餓。


 


隻是理所應當地朝我伸手。


 


「拿來。」


 


純金打造的镯子很貴重。


 


我原本不想要的。


 


可看著爹爹陌生的眼神,聽著他冷硬的話語。


 


我的心口瞬間湧出一絲委屈。


 


「不要。」


 


我將勒紅的手往身後藏了藏,往後退。


 


歲山順勢擋在我身前,沉聲問:「這位大人,凡事講究先來後到,镯子已經戴在我們手上了,你難道要搶不成?」


 


爹爹似乎這才注意到歲山。


 


可他並不關心歲山為什麼維護我。


 


隻是冷漠地問:「你是誰?」


 


「我認識這孩子,不必你來教訓我。」


 


說罷,證明一般,再次看向我。


 


「阿杳,镯子拿來。」


 


印象裡,這是爹爹第三次喚我的名字。


 


第一次是年初,他回獻州。


 


同娘吵完架,他要離開時,我拉住他的衣擺問他:「爹爹,你去哪裡?」


 


那日,他冷漠地掰開我的手,將衣擺布料抽出來。


 


說:「阿杳,你就當沒有我這個爹爹吧。」


 


第二次,是娘下葬後,他給我三文錢。


 


問我:「阿杳,喜歡糖葫蘆嗎?」


 


「去西街買吧,西街的那家甜。」


 


這是第三次。


 


可是這三次,沒有一次溫情。


 


「不要!」


 


我難過地搖頭。


 


有些壞壞地想:「爹爹扔下我,我才不要聽話,偏不要將镯子讓給小妹妹。」


 


可爹爹好兇。


 


眼見我後退,他將哭鬧的妹妹放下,便要冷臉上前拉我。


 


「阿杳,你來,我們談談。」


 


不談。


 


我才不談!


 


我又委屈又害怕。


 


剛想轉身跑,身體卻突然騰空。


 


是王爺下來了。


 


他將我抱了起來,冷眼看向對面的爹爹。


 


僅一眼,就讓爹爹大變臉色,「噗通」一聲跪下。


 


也讓小妹妹的哭聲瞬間止住,害怕地鑽進爹爹懷裡。


 


這幾天在王府,王爺沒有一刻不是笑著的。


 


此刻,他冷下臉來。


 


竟真的有些像大娘們口中,吃小孩的「妖怪」。


 


可我一點都不感覺害怕,也不覺得他可怖。


 


被他輕輕拍著背安撫時,我甚至感覺心安極了。


 


可是王爺好像生氣了。


 


聲音好冷。


 


「大理寺新上任的周少卿?」


 


「何故欺負小女呀?」


 


「瞧你,嚇哭她了。」


 


9


 


王爺的一句「小女」,讓爹爹猛地一愣。


 


表情漸漸驚愕起來。


 


「她……是王爺的女兒?」


 


王爺笑了笑:「自然,不是本王的女兒,難道還能是周大人的不成?」


 


好一會兒。


 


爹爹的表情才恢復平靜,垂下眸子。


 


他立即反駁:「當然不是臣的。」


 


「今日之事,隻是兩個孩子之間的誤會打鬧,還請王爺海涵。」


 


「既然這镯子是小姐先瞧中,臣與小女便不奪人所愛了,容臣告退。」


 


他說著就要走。


 


可王爺卻冷然道:「這就想走?」


 


他看了一眼歲山。


 


隨即輕輕用手遮住我的視線。


 


我看不見爹爹的表情了。


 


隻能聽見「嗖」地一聲響,爹爹忽然痛呼:「王爺,你這是做甚?」


 


那個叫「鳶鳶」的小妹妹,也被嚇得「哇」地一下再次哭出聲。


 


而我勒紅的手腕,被王爺舉了起來。


 


「周大人,想來你也聽說過,本王是個極小心眼的人。」


 


「你傷了小女一毫,本王自然要還你一寸。」


 


「賠罪吧,賠到小女滿意為止。」


 


無法回頭。


 


我仍舊看不見爹爹的臉。


 


小妹妹的哭聲中,等了好久,我才終於聽見他低沉的聲音。


 


「小姐,抱歉,今日是下官魯莽,改日定登門賠禮,還請海涵。」


 


話雖然是道歉的話。


 


但爹爹的語氣似乎不太服氣。


 


王爺問我:「阿杳,可滿意?」


 


我猜,他應該想聽我說不滿意。


 


可我說不出口。


 


我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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