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立刻拿出大半家底,買了塊古玉,盤算著打點內監總管,求他將假S藥送入宮。
可就在我打開盒子的時候,裡面的古玉不翼而飛。
我焦急地去尋夫君,他卻輕描淡寫地拿出一隻破竹笛。
「苗苗喜歡那塊玉,我便送她了。」
「她可沒白拿。你看,她還禮的笛子聲音清脆,色澤晶瑩,是上好的蕲竹!」
我讓他立刻將玉要回來,混淆皇室之血脈可是抄家的S罪。
他卻皺著眉,滿臉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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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出去的東西,豈有要回的道理?沈北雁,你滿身銅臭,整日隻知撥弄算盤,好玉放在你手中也是浪費,何不成人之美?」
一瞬間,我就想通了。
苗苗是他的小青梅義妹,小姑子是親妹,左右都是他的妹妹。
哪個妹妹要S了,他自會去上心。
我操什麼心呢?
1.
三日前,小姑子秦雪那封密信送到手中時,我隻覺天旋地轉,連指尖都在發顫。
「私通……她竟敢在宮中做出這等事!」
眼前一黑,我幾乎軟倒在榻上,信紙從手中飄落。
月影急忙上前,一面為我順氣,一面低聲道:
「那位在府中時就任性慣了,如今入了宮,竟也不知收斂……」
我閉目半晌,才勉強緩過氣來。
「等等,她不是有孕了嗎?」
因為有孕,秦雪剛被晉封為寶林。
不應該……
細細盤問送信人,才得知秦雪與那侍衛相識很久,經常與他在冷宮私會。
這次顛鸞倒鳳之際,被恰巧路過的皇後逮個正著。
如今人正扣在皇後宮中,生S未卜。
懷著的孩子,怕也不是龍椅上那位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抬手就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濺了一地。
「她真是好大的膽子啊!秦家上下兩百餘口人的性命,她是要一並拖去陪葬嗎!」
冷靜過後,我又不得不強打精神,為她收拾殘局。
喚來府中大管事清點餘銀,我咬緊牙關,取出大半積蓄,命人速去尋一塊上等古玉。
內監總管早年受過我爹恩惠,又素來痴迷古玉。
有他暗中打點,或許能將假S藥送入宮中,再悄無聲息地將秦雪弄出來。
至於皇後,她本是皇上與太後權鬥中的一枚棋子,隻要許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一些好處,她應當願意壓下這樁醜聞。
即便日後皇上聽聞什麼風聲,隻要人已「不在」,S無對證,總不至於對秦家趕盡S絕。
我原以為已算盡每一步,卻萬萬沒想到……最終竟會毀在秦溫書手裡!
2.
秦溫書將竹笛輕抵唇邊,一縷清越的笛音便在水榭間流轉開來。
他本就是京城最負盛名的風雅公子,琴棋書畫中尤精音律,笛聲響起,連池中遊魚都停了下來。
一曲終了,他輕撫笛身,眼裡柔波流轉,低聲輕嘆:
「世間蕲竹易得,知音難覓。」
「若不是我有苗苗這知己,漫長餘生,隻怕真要渾渾噩噩,不知如何是好了。」
待他轉向我時,那眼中的柔情頃刻便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閃而過的不耐與毫不掩飾的嫌棄。
「罷了——與你說這些做什麼,你又聽不明白。」
「你終日與金銀俗物為伴,為一兩銀子也能與人爭執半晌……這般俗氣,又怎會懂得笛中清音、曲中深情?」
說罷,他像護著什麼絕世珍寶似的,捧著那隻破笛子,轉身離去。
秦溫書如今這般作態,怕是忘了,當年宋青苗是如何羞辱他的!
宋青苗本是秦溫書自小訂下婚約的小青梅。
那年秦老伯爺因貪腐被貶崖州,S在了半路上。
宋家立刻差人送還了庚帖,急急與他撇清關系。
宋青苗更是當眾將秦溫書所贈之物,盡數擲出門外。
玉笛、詩卷、香囊……
一件件散落階前。
她面上帶著遺憾,語氣卻斬釘截鐵:
「我與秦公子並非良配,從此一別兩寬,莫要糾纏。」
那時的秦家,窮困潦倒,幾乎要靠典當度日。
秦母瞧上了我家富可敵國的家產,我爹賭秦家會有翻身之日,而我……對面如冠玉的秦溫書,一見傾心。
相看那日,他坐在我院外,為我彈了曲「鳳求凰」。
我隻聽到「何緣交頸為鴛鴦,胡頡颃兮共翱翔」時,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害羞低著頭,所以也沒有看到他眼中的茫然與隱忍。
因我帶來的豐厚嫁妝,秦家日漸擺脫困窘,他們自然滿意。
秦雪進了宮,皇帝準了秦溫書承襲爵位,我爹賭贏了。
而我,也如願嫁給了他,成為了他的妻子。
明明是三贏的局面。
可偏偏,宋青苗見到秦溫書襲爵,她後悔了。
3.
那個落下細雨的傍晚,宋青苗抱著一支竹笛,敲開了秦府的大門。
宋青苗身子一軟,瑟瑟發抖地倒入秦溫書懷中,雨水沾湿的衣衫更顯出幾分悽楚。
「溫書哥哥……當年那些絕情的話,沒有一句出自我的本心!」
「是父親逼迫我。他說若不斷幹淨,便要讓秦家在京中無法立足……」
「你我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我的心意,你難道不知嗎?」
她冰涼的手指劃過秦溫書的臉龐,淚水混著雨水,無聲地滑入衣襟。
「可我……終究放不下你!」
秦溫書喉頭滾動,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卻仍硬著心腸別過臉去。
「我已娶妻成家,我們……回不去了。」
宋青苗沒有爭辯,隻默默取出竹笛,貼唇吹奏起來。
熟悉的曲調婉轉而起,秦溫書手臂一緊,將懷中人更深地擁住。
笛聲纏綿悱惻,伴著綿綿細雨,讓人聽了心生不忍。
如果秦溫書不是我的夫君,我都要被她們的「不得已」而感動。
我執傘立於廊下,心頭發緊地靜聽這一對苦命鴛鴦互訴衷腸。
秦溫書注意到我,立刻推開宋青苗衝了過來。
他環住我的腰身,把頭抵在我肩上。
「我隻把她當作妹妹,你莫要多心。」
「更何況……母親不會允許我和她在一起的。」
這我信。
婆母她再瞧不上我,也斷不會容宋青苗進門。
畢竟秦府的賬目,還要靠我的嫁妝來填補。
她當眾認下了宋青苗為義女,明為親近,實為告誡。
她拍著宋青苗的手背,笑容裡透著一絲警告:
「你是官家出身,總不能委屈做妾。否則老身說什麼也要成全你們。」
宋青苗成了秦溫書名義上的義妹,我以為也就絕了他們的心思。
而婆母卻也食言了。
4.
嫁進秦府剛滿一年,我的肚子還沒動靜。
婆母待我從初時的和顏悅色,漸漸化作眉梢眼角的冷嘲熱諷。
今兒說:「隔壁張夫人才過門半年就有了。」
明兒道:「咱們秦家可不能絕了後啊!」
再加上秦雪有了龍嗣的消息傳出後,流水般的賞賜進了秦府。
皇帝春秋鼎盛,卻子嗣不豐,這個孩子他格外期待,甚至承諾生下後不論男女,都會封秦雪為妃。
婆母對我的態度徹底變了。
她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再做,我幾次從回廊下經過,都聽見她與各府夫人嘆道:
「不是我眼界高,實在是……如今我兒怎麼也算得上是國舅爺了,卻偏偏娶了個商戶女。若將來寶林福澤深厚,真為陛下誕下皇子,我們秦家這臉面……哎,終究是美中不足啊!」
她每說一次,那聲嘆息裡的嫌棄便深一分,仿佛我成了秦家青雲路上那道抹不去的汙痕。
婆母日日拉著秦溫書去福壽堂說話,一談就是個把時辰。
秦溫書看我的眼神,也一日冷過一日。
秦雪得勢,婆母自覺有了底氣,便連最後一點顧忌也拋開了。
非但不再阻攔,反倒處處為宋青苗鋪路。
今日邀她品茗,明日請她賞畫,總要將她與秦溫書湊在一處。
那意圖,分明得連府裡最遲鈍的粗使婆子都瞧得出來。
5.
如今,我已無暇心痛。保住性命,才是當務之急。
我匆匆趕往婆母的福壽堂,想與她商量對策。
還沒進門,便聽得一陣陣歡聲笑語。
我停住腳步,站在門邊向裡面望去。
婆母滿是皺紋的臉,此刻笑得宛若盛放的秋菊。
她親熱地拉著宋青苗的手,笑得前仰後合:
「好孩子,還是你最懂我的心意!」
她手裡握著一隻陶土做的埙,形貌粗糙,坑窪不平,活像被人用腳踩出來的。
我送她金絲楠木的雙面繡屏時,也不曾見她笑得這般開懷。
秦溫書輕輕拍了拍宋青苗的肩,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這是苗苗親手所制,心意無價。我素來自詡風雅,今日才明白,真正的雅趣在於親手創造。」
「唯有傾注心血之物,方能與人心意相通!」
他們並肩而立,含著笑互相對視,儼然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我抬腳踏進門,屋裡的歡聲笑語霎時靜了下來。
婆母的笑淡了下去,慢慢抿了口桌上的茶,才漫不經心抬眼問我:
「你怎麼來了?前幾日不是還說鋪子裡賬目不清,要好好查對?」
我沒有應聲,隻望向秦溫書。
他眉頭微蹙,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那眼神,像看一滴不慎落在名畫上的墨漬——礙眼,卻又擦不掉。
宋青苗脖子上掛著的,正是我買來的那塊古玉。
她察覺我的目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又朝秦溫書輕輕一努嘴。
秦溫書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連眼角都染上了暖意。
一些我從未在意的細節,此刻如陰雲般當頭罩下。
還沒等我想明白,秦溫書冰冷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苗苗總是住在母親的院子裡,終究不妥……」
我一怔,以為他終於想明白,宋青苗久住秦府於禮不合。
可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瞪大了眼睛。
「我和母親商議過了,給苗苗在府中修一處院子,她來往小住也方便些。這事就交給你來辦,院子裡一定要種滿瀟湘竹,擺上好的泰山石。對了,苗苗最愛珍珠,你庫房裡不是還有幾斛南海珠?正好給她鑲一張珍珠席……」
「秦溫書!」
我厲聲打斷了他的話,SS壓住心中的怒火。
「小姑進宮後,她的閨房一直空著。宋姑娘住進去正好,也能沾沾宮裡的貴氣。」
我轉頭看向癟著嘴的宋青苗。
「還是宋姑娘覺得……連宮中寶林住過的地方,也配不上你的風雅?」
一句話,刺穿了在場三個人的臉面。
可我也不在乎了。
秦雪私通一事,仿佛是頭頂懸著的利刃,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婆母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你平日躲懶不願立規矩也就罷了,如今連分內事都推三阻四?院子的事你不管,我親自來管!」
秦溫書也惱了,上前一步拽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