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頭看了眼衝他微笑的宋青苗,仿佛得到了鼓勵。
握著我的手更加用力。
我感到小臂一陣劇痛。
「我看,不如把你的院子讓出來!明日我就命人把你那俗氣的牡丹全都拔了,換上苗苗喜歡的水仙。還有你嫁進來種的那棵合歡樹苗,這麼久才長了一人高,不如砍掉作柴火……」
「還有你爹,經手的貢品若是丟了幾件……」
他在逼我。
那一刻,秦雪私通的事情,我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也許當務之急不是要與他們商討如何救秦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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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要趕緊與秦家撇清關系。
讓秦家的禍水潑不到我身上。
6.
當夜,秦溫書果然沒有回房。
我輕輕撫過腕上淤青。
他本是個自詡風雅之人,這般動手還是頭一遭。
而我,會讓這成為最後一次。
他自己的妹妹們,他自己操心去吧。
我喚來心腹,將院子裡精心呵護的牡丹盡數鏟去。
那顆我親手種下的合歡樹,如今已有小臂粗細,也被毫不留情地連根拔起,丟進了柴房。
攤開信紙,我把近日之事隱晦地寫下,然後囑咐我爹立刻切斷與秦家的一切往來,並遣可靠之人入京,接我脫身。
月影則守在庫房,指揮著陪嫁婆子們,將我的嫁妝一一清點、裝箱。
連夜運往京郊的莊子上,一點都不給秦家留下。
正當我苦思如何能迅速地與秦溫書和離之時,月影卻悄然帶著一名面生的小太監閃身而入。
那小太監匆匆行了一禮,語速急迫。
「幹爹讓小的務必告知夫人,皇後娘娘原想拿捏著寶林的把柄,可那侍衛……竟是楚國公家的庶子!即便再不得寵,也由不得宮裡隨意處置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
「為堵悠悠眾口,寶林與皇後商議,過幾日宮中的賞梅宴……將夫人您用藥迷暈,與那侍衛關在一處。屆時人贓並獲,您二人便坐實了穢亂宮闱的S罪。」
「您的嫁妝自然充入秦府,而沈老爺愛女心切,絕不會坐視您枉S。秦家再出面引薦,沈家偌大的商會與財富,便可順理成章為皇後娘娘所用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我渾身發冷,踉跄一步,差點栽倒。
穩住身子,我讓月影將兩錠足金塞入小太監手中,悄無聲息地將人送了出去。
就在我想著,能不能把假S藥用在自己身上時,婆母院子裡經常受我恩惠的小丫鬟春杏,突然闖了進來。
「夫人,大事不好了!」
7.
夜色深重,我領著身後一眾僕從,浩浩蕩蕩穿過回廊,停在秦溫書的書房門前。
裡頭隱約傳來女子嬌柔的低吟,夾雜著男子粗重的喘息聲。
我正要抬手去推門。
「站住!」
一聲厲喝自身後響起。
婆母扶著春杏的手匆匆趕來,發髻微亂,衣襟也未理整齊,顯然是倉促起身,卻精準地攔在我與門扉之間。
我瞥了眼垂著頭的春杏。
方才故意讓她去報信,她竟真能越過幾個大丫鬟,把消息遞到婆母耳中。
是個機靈的。
不知和離時,能不能將這丫頭一並帶走。
「深更半夜,你帶人闖我兒的書房,成何體統!」
婆母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卻壓得極低,顯然是怕攪和了書房裡面的「好事」。
我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不成體統?那深更半夜偷偷潛入我夫君書房的,又成何體統?」
「溫書與青苗不過是在品鑑新得的曲譜,什麼偷偷潛入……你休要在此無事生非,丟我秦家的臉!」
看來她對裡頭是誰心知肚明,甚至樂見其成。
見我不為所動,她又緩下語氣,帶著施舍般的意味:
「聽話,現在回去,今夜之事我便當未曾發生。明日……我讓溫書去你房裡用膳。」
回去?
怎麼可能!
我特意帶來十幾個丫鬟婆子,就是要將這場醜事攤在明處,豈會因她三言兩語罷休?
第一次,我沒有給婆母留半分情面,直接推開她,冷聲下令:
「踹門!」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洞開。
燭光搖曳,映出榻上兩具驚慌失措、糾纏未分的身軀。
「你——造孽啊!」
婆母臉色鐵青,若不是春杏拉著,怕是要衝過來打我。
「我們秦家怎麼娶了你這等瘋婦,我……我定讓溫書休了你!」
火光跳躍在她扭曲的臉上,那些不堪入耳的咒罵,接連不斷從她那張慣會說教的嘴裡蹦出來。
我輕笑一聲,目光掠過屋內狼藉,語氣譏诮:
「品鑑曲譜?原來這就是老夫人所說的品鑑,真是讓我這個不通音律之人,大開眼界啊!」
8.
前廳燈火通明。
穿戴整齊的「一雙璧人」與氣得面色通紅的秦母,和我相對而立。
秦溫書始終不敢直視我的眼睛,手卻緊緊攥著宋青苗。
倒是宋青苗,滿不在乎地轉了轉纖細的脖頸,將上面幾處曖昧紅痕,明晃晃地露了出來。
像是炫耀,更是挑釁。
我輕輕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明日一早我就讓人去宋府提親。宋小姐出身官家,做個貴妾,應當不算委屈。」
「不行!」
秦溫書猛地抬起頭。
「苗苗身份貴重,豈能為妾?」
宋青苗的臉色也變了。
她的父親蠅營狗苟這些年,好不容易爬到五品員外郎的位置。
遲遲不嫁女兒,不就是想靠這樁婚事再攀高枝麼?
宋青苗這次連臉面都不要了,就是因為她父親看中的人,比她年長十幾歲。
她不但要去做續弦,還要給幾個孩子做繼母。
她自然不肯,隻能SS握住秦溫書這根「救命稻草」。
可今夜這等醜事若是傳揚出去,莫說升遷,怕是全家都得卷鋪蓋離開京城。
她驚慌失措地扯了扯秦溫書,眼淚欲落未落,實在惹人憐惜。
秦溫書看了,果真心疼。
「苗苗不能為妾!」
我全當沒理解他話中的意思,茫然反問:
「不能為妾?難道要把事情壓下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那怎麼行!」他更急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微微挑眉,「那夫君說說,究竟想怎樣?」
秦溫書下意識看向秦母,猶豫了片刻,終於咬了咬牙道:
「我與苗苗青梅竹馬,我們……原就有婚約在先。」
看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沈北雁,你……自請為妾吧。」
貶妻為妾?
這等荒唐事,也隻有那些不講究的破落戶才做得出來。
我倒是真沒想到,堂堂伯府竟也能動這等念頭。
他們就不怕被言官彈劾,被世人恥笑?
轉念一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隻要秦雪腹中皇嗣落地,無論男女,都是哺育皇嗣的功臣。
皇帝看在孩子的份上,頂多不痛不痒地申饬幾句。
秦雪的肚子啊,可真是張極好的保命符呢!
我也不再與他們爭辯,隻從容取出一張紙契。
上面明晃晃寫著,秦家欠我沈北雁白銀十萬兩。
這是當年秦溫書娶我時,親筆寫下的聘禮憑據。
那時的秦家莫說十萬兩,就是十兩銀子也得東拼西湊。
可這位伯府公子偏又極好面子,絕不肯在親朋面前落得「吃軟飯」的名聲,這才立字為證。
秦溫書SS盯著那張欠條,聲音發顫:
「你……你當初不是說,早已把它燒了嗎?」
9.
新婚燕爾時,我們也有過一段濃情蜜意的日子。
秦溫書幾次三番、欲言又止地提起這張欠條。
我見他神色間總帶著若有似無的愧意,隻當他是真心難安,不願他為銀錢之事勞神,便柔聲告訴他:
「那紙欠條,我早已燒了。」
誰知他竟驟然動怒。
「那是我給你的聘禮,將來定要兌現的!你燒了它做什麼?莫非在你心裡,我就這般不堪,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轉而,他又將我擁入懷中,語氣溫存:
「罷了,你既嫁了我,這十萬兩原也不算什麼。隻是往後這等大事,定要與我商量,不可再自作主張。」
如今看來,他既要又要的樣子,當真可笑至極。
他大約忘了,我爹是商人,我骨子裡流的也是商人的血。
商人當眾說的場面話,與男人在床笫間的承諾,本質上並無不同,都當不得真。
此刻,我全然不理會秦溫書的驚怒交加,隻將欠條輕輕一展。
「這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明白:此十萬兩,乃秦家聘沈氏女為妻之聘禮。」
「忘了告知各位,此契已在官府備案。若秦府執意貶妻為妾,那我們隻好公堂上見。若官府管不了,我便敲登聞鼓,去御前問個明白。」
看著三人鐵青的面孔,我唇角笑意更深:
「或者……我們去問問寶林?不知她拿著嫂子的嫁妝在宮中打點,可還順心如意?」
當初因為不孕,為求片刻安寧,我一次次從嫁妝中取出珍寶。
翡翠屏風、雙面繡、暖玉枕,一一送入婆母手中。
這些東西,後來我在當鋪裡見到過一兩件。
順口一問才曉得,婆母早把這些都折成了現銀,一錠錠送進宮去,全填給了她那個寶貝女兒秦雪。
我說呢,秦雪相貌平平,怎麼就能在美人堆裡脫穎而出,位份一升再升。
而我的好夫君秦溫書,終日沉浸於琴音笛韻的風雅之中。
我每與他抱怨兩句,他都會冷著臉打斷。
「母親也是為了你好。傳宗接代本就是大事,嫁人一年就能有孕的夫人,比比皆是。怎麼旁人能做到,你卻不能?」
「雪兒得寵是她的本事,你那點銀子不過錦上添花。她是宮裡的主子,肯用你的銀子是給你臉面,你別不識抬舉。」
「少往鋪子裡跑,我秦家的主母,該在家相夫教子,不是整日拋頭露面、算計銀錢。」
他總嫌我锱铢必較,笑我滿身銅臭。
卻從未想過,他最愛的那焦尾琴、紫檀琵琶、鳳首箜篌,哪一樣不是用他瞧不上的「俗物」換來的?
被我當眾戳穿這醜聞,秦雪可是這一家子的S穴。
為了我,賠上秦雪和她肚中皇嗣的「前程」?
他們絕不敢賭。
「你敢!」
秦母第一個跳了起來。
這位向來端莊矜持的伯府夫人,此刻竟如市井潑婦般失態。
「你不孝不悌,忤逆尊長,無子善妒……」
她羅列的罪狀層出不窮,不知情的,怕要以為「七出之條」被她擴充到了七十條。
「溫書,立刻給我休了這個賤婦!」
然而秦溫書還未來得及應聲,廳外卻驟然響起一陣喧哗。
腳步聲紛至沓來,一群人已徑直闖入廳中。
10.
來的是秦家幾位輩分最高的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