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我們看著,還真能讓嫂子出事嗎?放心,我們不過是給她長個教訓罷了,等她知道錯了,我們立刻給她安安全全地送回去。”
有了副將的保證,顧飛城松了口氣,竟頭都不回地離開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更覺可悲。
前方不遠處,是一座石橋,橋下是京城冰冷刺骨的護城河。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腦海中破土而出。
與其這樣屈辱地活著,不如S了幹淨。
就在被押上石橋的那一刻,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掙開鉗制我的士兵,瘋了一般衝向橋邊的欄杆。
“顧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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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帶著無盡的恨意與決絕。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說完,我翻身躍下,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片冰冷的黑暗。
身體失重的瞬間,我似乎聽到了一聲驚慌的嘶吼。
“青青――!”
而同肖茹芸他們喝完酒後回到府中的顧飛城,在沒看到我後也終於沒了最後的耐心。
他煩躁地覺得我又在鬧脾氣,開始在府中四處尋我。
然而他找遍了各處,問了所有的丫鬟僕人,他們都說沒有見到我。
直到他踹開最後一扇房門時,有個小丫鬟顫抖著遞上來一個信封,說是我留在房中桌上的。
像是想到了什麼,顧飛城的心猛地一沉,他難得有了一絲惶恐的神色,接過信封拆開。
那是一封和離書。
是他在新婚夜時親手交給我,許諾我隨時可以離開的和離書。
顧飛城心中突然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他迫切地想要找到我問個究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聲悽厲的哭嚎:“將軍!不好了,夫人她投河自盡了!”
顧飛城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險些站立不穩。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再說一遍!”
他一把揪住小廝的衣領,滿臉不可置信。
小廝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重復:“夫人……夫人在石橋上,跳、跳河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顧飛城下意識地否認,先入為主地認為這一定是我博取同情的手段。
可是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顧飛城一把推開小廝,攥緊了手中那封薄薄的和離書。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去找我當面問個清楚,我這封和離書到底是什麼意思。
顧飛城轉身就要出去,卻被一隻白皙的手臂攔住。
肖茹芸帶著幾分醉意,徑直地湊過來:“將軍,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啊?”
“酒還沒喝完呢,大家都在等你。”
“快回去,和兄弟們暢飲一番!”
不知怎的,顧飛城看到肖茹芸此刻的神態,心中隻覺得無比煩躁。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趙青青跳河的消息。
若不是為了替肖茹芸出氣,他也不會當眾讓趙青青難堪,趙青青也就不會跳河。
“滾開!”
一聲暴喝,不帶任何情面。
他狠狠甩開肖茹芸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跄著撞在了門框上。
肖茹芸捂著手臂,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周圍的副將們也都愣住了,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誰都沒想到,一向對肖茹芸百般縱容的顧飛城,竟會當著所有人的面,對她發這麼大的火。
顧飛城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他們。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瘋了一般衝出府門,直奔那座石橋。
夜色下的護城河,冰冷而S寂。
河邊圍滿了人,火把的光映著每個人驚慌的臉。
顧飛城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幾個負責押送我的士兵。
他們正跪在地上,渾身湿透,抖如篩糠。
“人呢?!”
他一腳踹在副將的心口,聲音嘶啞得像是淬了毒的刀。
“我讓你們看的人呢!”
副將疼得蜷縮成一團,哆哆嗦嗦地回話:“將、將軍……夫人她……被人救走了。”
顧飛城的心猛地一懸。
“誰?”
“一個……一個陌生的男人。”
另一個士兵為了脫罪,連忙補充道:“沒錯!那男人像是早就等在那兒了,夫人一跳下去,他立馬就跟著跳了下去!”
“他把夫人抱上岸的時候,舉止……舉止十分親密,夫人就靠在他懷裡,一點都沒反抗!”
親密?
沒有反抗?
顧飛城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隨即,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妒意席卷而來。
原來不是尋S,是早就找好了下家,同野男人私奔了!
好,好得很!
顧飛城氣得牙痒,他松了口氣,既慶幸我還活著,又有一種被背叛的酸澀。
他握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在心中發誓等我回府定要給我個教訓。
可顧飛城在將軍府,等了一天,兩天,三天。
可我,始終沒有回來。
偌大的府邸,第一次讓他感覺到了空曠。
沒有了我每日清晨的請安,沒有了我為他備好的熱茶,更沒有了我深夜裡在書房外徘徊的、欲言又止的身影。
他攥著那封和離書,心中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顧飛城突然覺得很不習慣沒有我的生活。
與此同時,京中的風言風語,早已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鎮北將軍夫人善妒成性,被當街遊行後,不堪受辱,與情郎私奔。
成了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
“顧將軍,你也別太往心裡去,為那種不守婦道的女人,不值當!”
同僚在宴席上拍著他的肩膀,假惺惺地安慰。
“就是,大丈夫何患無妻?將軍你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S。”
顧飛城握著酒杯的手猛然收緊:“她不是那種女人!”
他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為我說話。
“砰!”
他一拳砸在那個說我“不守婦道”的同僚臉上,將人打翻在地。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明白顧飛城突然發什麼瘋。
被打的同僚捂著臉爬起來,又驚又怒地罵道:“顧飛城,你他媽有病吧!”
“要不是她趙青青放蕩,你把人綁起來遊街做什麼?”
“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你被戴了綠帽子,你還在這裝什麼情聖!”
這句話像一聲驚雷,劈醒了顧飛城。
他僵在原地,竟一時不知該怎麼反駁。
是啊,是他親手把我綁起來,任人羞辱。
是他親手毀了她的名聲,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
是他,讓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此時的他才意識到當日的行為對我的傷害有多大,我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了。
顧飛城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心中想的隻有他必須把這件事解釋清楚,這樣我才會回來。
他急匆匆地趕往肖茹芸常去的酒樓,想著隻要肖茹芸他們替我澄清,就一定能還我一個清白。
可是還未走到雅間的門口,裡面就傳來了肆無忌憚的笑聲。
“趙青青這下可是徹底身敗名裂了,真是痛快!”
是肖茹芸得意揚揚的聲音。
一個副將諂媚地附和:“還是茹芸你厲害,幾句話就把將軍哄得團團轉,讓他親手收拾自己的婆娘!”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猥瑣的笑意:“那當然,我們的茹芸,床上床下,可都厲害著呢。”
“趙青青那個蠢貨怕是這輩子都猜不到,所有的傳聞都是你自己散播出去的。”
被眾人吹捧著,肖茹芸更加得意:“邊關那麼苦,傻子才願意一直待在那裡呢,反正我也玩膩了,不如回京撈個將軍夫人當當。”
“哈哈哈,茹芸,當了將軍夫人後,你還給不給我們玩?”
“大家都是兄弟,茹芸你可不能翻臉不認人啊。”
“放心吧,茹芸肯定不是這種人。”
顧飛城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像一尊石像,僵在門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麼。
雅間裡汙穢的調笑聲,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他雙目赤紅地一腳踹開門,狠狠地瞪著雅間裡的所有人。
肖茹芸的衣衫此時還半解著,靠在其中一個男人的懷裡。
見顧飛城突然闖入進來,他們下意識地拉開距離,心虛地解釋:“將軍,你別誤會我,我們就是喝醉了酒鬧著玩的。”
肖茹芸也趕緊整理好衣服,湊過來故作輕松地想要與顧飛城勾肩搭背:“就是,我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我當然還是最喜歡將軍你了。將軍你……”
她話都沒說完,顧飛城已是一個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顧飛城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後悔與愧疚交織折磨著他。
就是為了這樣一個放蕩的女人,他親手傷害了本該最愛他的趙青青。
“是你,一切都是你陷害青青的,是不是?”
他咬著牙質問肖茹芸:“青青根本沒有說過你的壞話,是你故意挑撥我和青青的關系。”
“不是的,將軍,你聽我解釋。”
肖茹芸連忙搖頭,她下意識地想向其他人求助,然而被顧飛城身上的氣勢所嚇倒,其他人幾乎立刻招供:“將軍,這不關我們的事啊,都是肖茹芸自己的主意。”
“是她耐不住寂寞勾引我們,還想上位嫁給您,這才屢次三番欺負夫人。”
“對,是她,她還假借著為夫人治病的名頭故意折磨夫人,她才是那個毒婦。”
一瞬間,肖茹芸的真面目就這樣明晃晃地暴露在顧飛城面前,他幾乎站立不住。
就是為了這樣一個虛偽放蕩的女人,他親手傷害了自己的結發妻子。
顧飛城氣紅了眼,拽著肖茹芸的頭發吼道:“你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青青,她哪裡得罪你了?”
肖茹芸不甘示弱地回懟:“她哪裡得罪我了?她佔了我的位置難道不算得罪我?”
“顧飛城你裝什麼,你愛的人不是我嗎?你又不愛她,現在為了她和我鬧什麼?”
“你住口!誰說我不愛她?”
“呵。”肖茹芸輕蔑一笑:“你愛她?你愛她能任由她被婆母責罵不替她辯駁,能在她被誤會不能生的時候不替她解釋?”
“你愛她能隻因為我的一句話,強忍住三年不碰她?”
“你除了給她一個將軍夫人的名號還給她什麼了?顧飛城,無非就是趙青青和別的男人離開了,你有些不適應而已……”
她還想再說些什麼,顧飛城卻暴怒地一把將她甩了出去。
肖茹芸當即如同一條S狗般癱軟在地上,生S不知。
顧飛城凌厲的眼神一一掃過眾人,語氣中的寒意讓每個人都心驚膽戰:“給我記住,若是趙青青真的出了事,你們所有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自那日發現真相後,顧飛城更加瘋魔地四處尋我,卻無論如何都尋不到。
直到三個月後的一次宮宴,他這才與我重逢。
顧飛城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衝上來靠近我,卻被一雙如玉的手擋了回去。
太子殿下笑意吟吟地將他與我隔開:“顧將軍莫不是吃醉了酒,怎麼想對孤的太子妃行不軌之事?”
“不,不是!”顧飛城下意識地反駁,看向我的眼神哀求:“青青,我都知道了,是我誤會了你,你和我回去”
“我也是被肖茹芸那個賤人給騙了,我不知道她曾經那麼對你,還設計陷害你。”
“欺負你的人我都替你教訓回去了,那幾個軍官都被我打了五十軍棍,肖茹芸也被我逐出軍營了。”
我看著眼前追悔莫及的男人,輕笑出聲:“欺負我的人?最欺負我的人不正是你嗎?顧飛城。”
“我與你成親三年,這三年裡我自問沒有半點對不住你的。可你呢?一次次地放縱他人傷害我,從不信我,帶給我的隻有痛苦和折磨。”
顧飛城拼命搖頭:“青青,你原諒我這一次好嗎?我保證以後都不會再傷害你了,我會好好待你的。”
我淡淡地開口:“可是我膩了,我不想再原諒你了。”
“顧飛城,和離書是你三年前親手交給我的,也是你親口許諾可以隨時放我自由的。”
“顧飛城,我再也不會和你回去了。”
“不,不要,青青,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發誓從今以後一定會好好待你,你相信我,我……”
顧飛城還想再說些什麼,太子殿下卻先我一步開口:“顧將軍,好歹夫妻一場別鬧得這麼難看嘛。”
“不過孤也好奇,怎麼你曾與孤的太子妃成婚三年,三年後孤的太子妃還是完璧之身呢?”
他這話故意而說,一時之間宴會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顧飛城的下面,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了探究。
顧飛城也終於嘗到了百口莫辯的滋味,他臉色漲紅,咬牙切齒地反駁:“殿下慎言,臣一切都好並無隱疾。”
“哦!”太子殿下這下才恍然大悟般一拍額頭:“孤倒是忘了,顧將軍並無隱疾,隻是要替自己的女軍醫兄弟守身如玉。”
“顧將軍你也真是的,我朝婚姻向來自由,你若不喜歡青青,隻管放她自由便是,何必為了新歡敗壞舊愛的名聲呢。”
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了鄙夷人群中一片竊竊私語:“天啊,不會吧,看不出來顧將軍居然是這種人。”
“那個和他有染的女軍醫就是什麼肖茹芸,聽我在邊關的兄弟說了,那個肖茹芸就是個浪蕩女,聽說和不少將士都有染,簡直和軍妓沒什麼區別。”
“嘖嘖,看不出來顧將軍居然好這一口啊,真是苦了夫人。”
“什麼夫人,現在人家可是太子妃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全然不顧顧飛城愈發難看的臉色。
他幾乎是在眾人的譏笑聲中落荒而逃。
再後來我聽說將軍府出事了,肖茹芸被趕出軍營無處可去,隻能厚著臉皮賴在將軍府。
老夫人因為怪罪肖茹芸毀了顧飛城的名聲,三天兩頭地尋由頭折磨她,肖茹芸懷恨在心,幾碗湯藥下去就讓老夫人鼻歪眼斜地癱在床上,再也動彈不得。
顧飛城因為之前的事對她早有疑心,請來御醫一查就知道一切又是她所作所為。
顧飛城當即大怒,直接打斷了她的手腳,讓她再不能以醫術害人,又將她丟去乞丐窩,任由那些髒汙的乞丐玷汙她。
最後肖茹芸沒能熬過那個冬夜,就這樣衣不蔽體地S在了陰冷潮湿的破巷中。
而顧飛城的下場也沒有好到哪去,像是早預感到了他的絕情,肖茹芸同樣也沒有放過他,早已為他下了不舉的藥物。
顧飛城四處尋醫問藥,最後不但沒能治好自己的身體,反倒鬧得盡人皆知,所有人都知曉了他身患隱疾,不能人道,走到哪裡都有人用奚落的眼光看著他。
期間他又來找過我幾次,想要求我回心轉意,同他回府。
每一次都隻得到太子殿下的奚落,到最後太子殿下更是直白地命人脫下他的外褲,當眾羞辱:“廢人一個,也好意思肖想孤的太子妃?”
徹底絕望的顧飛城終於S心,他自請離開,永世戍守邊關,再不回京。
在臨行前,他跪在太子府前許久,想要見我一面,想要我為他餞行。
可我依舊沒有見他。
漫長的冬日過去,春風又拂過柳梢。
枝頭的花開了一朵又一朵,太子殿下輕輕為我披上一層外袍,提醒我小心別著涼。
我淺笑,摘下一朵花別在他的鬢間。
春日和煦,良人在側,莫不靜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