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常年在外地出差,一年也回不來幾次。
家裡的開銷,孩子的學費,都是我一個人扛。
街坊都說我守活寡,勸我離了。
有一次他回來,我終於忍不住提了離婚。
他沉默了很久。
“家裡的事,辛苦你了。”
三天後,新聞上播報地震救援中,一人為救下一整個幼兒園的兒童而犧牲,照片上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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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講述著他的英雄事跡。
傅雲洲。
那個每次回來都帶著疲憊的男人。
那個我剛剛提出離婚的男人。
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親戚、朋友。
“昭昭,新聞上那個……是你家傅雲洲嗎?”
“天啊,你老公是英雄啊!”
“節哀順變。”
我都看不進去。
我隻是看著電視裡那張照片。
黑白的照片,嘴角卻微微向上揚著。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傅雲洲。
我認識的傅雲洲,總是沉默的,眉間鎖著化不開的愁緒。
他什麼時候,會那樣笑?
兒子念安從房間裡跑出來,指著電視,高興地喊:
“媽媽,是爸爸!爸爸上電視了!”
我衝過去關掉了電視。
念安被我嚇了一跳,怯怯地看著我:
“媽媽?”
我想抱抱他,身體卻抖得不聽使喚。
但該怎麼告訴他,那個他每次都盼著出差回來的爸爸,再也回不來了。
叮咚。
我透過貓眼,看到了我婆婆和傅雲洲的妹妹,傅嶽玉。
她們臉上滿是怒火。
“許昭!你害S了我最愛的兒子!”
婆婆大聲叫喊著。
門剛一打開。
她一把推開我,衝了進來。
傅嶽玉跟在她身後,眼裡滿是仇恨。
“一定是你天天N待他!我的兒子就是被你害S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
我還沒緩過來,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砸得發蒙。
“媽,雲洲他……”
“閉嘴!誰是你媽!”
傅嶽玉打斷我,“我哥S了!是被你這個賤人逼S的!”
她們像是受害者對我進行著討伐。
“我哥在外面掙錢,你享福,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非要鬧離婚!現在好了,你滿意了?他S了,你正好可以拿著他的撫恤金去找下家了是不是!”
我享福?
家裡的所有開支,都是我起早貪黑打好幾份工掙來的。
傅雲洲是會寄錢回來。
但那些錢,婆婆和傅嶽玉隔三差五就以各種理由要走所有。
每一次還要帶走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
他說,他是長子,要孝順母親,要幫襯妹妹。
我體諒他,所以從沒說過什麼。
可現在,這些卻成了我逼S他的罪證。
“你們看新聞了嗎?”我聲音快要發不出來。
“看了!不然我們怎麼知道我哥S了!”
傅嶽玉吼道,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個英雄,就你這個枕邊人,把他當成一坨屎!”
她把我形容成了一個惡人。
婆婆在房子裡四處翻找,把東西扔的到處都是。
“媽,你找什麼?”
“找房產證!找銀行卡!找我兒子的遺囑!”
她頭也不回地喊,“這個家是我兒子的,你一個外人,憑什麼佔著!”
她們不是來哀悼的。
她們是來搶遺產的。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親人離世而狂亂的女人,卻是一陣反胃。
傅雲洲,這就是你的家人。
你用命去守護世界,可你的家人。
現在,卻在欺負你的妻兒。
“你們出去。”
我的聲音不大,但絕決
婆婆和傅嶽玉的動作一頓,齊齊看向我。
“你說什麼?”
傅嶽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許昭,你腦子壞掉了?這是我哥的房子,讓我們出去?該滾的人是你!”
“在傅雲洲的頭七過去之前,我不想跟你們吵。”
我看著她們,“請你們離開。”
“吵?我們是來跟你報仇的!”
婆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拍著大腿,
“我兒子S了,都是你害的!你不賠償,我今天就住這不走了!”
傅嶽玉有樣學樣,也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沒錯!除非你現在就籤了字,自願放棄我哥所有的遺產,淨身出戶!不然我們天天來鬧,鬧到你單位,鬧到念安的學校!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樣的毒婦!”
我的兒子念安,被她們嚇得躲在我身後,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我能感受到他的顫抖。
保護兒子,是我此刻唯一的念頭。
“傅嶽玉,”我一字一句地說,
“你再敢提我兒子的學校,我就撕了你的嘴。”
或許是我此刻的表情太過嚇人,傅嶽玉縮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你嚇唬誰呢!你個寡婦!沒了男人給你撐腰,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哥就是太老實,才會被你這種女人害S!你看他給你買的這房子,地段多好!裝修多好!你配嗎?”
她站起來,開始在屋子裡指指點點。
摸摸電視,敲敲冰箱。
“這些,都是我哥的!現在全是我的!”
我氣得發抖。
這房子首付是傅雲洲出的,可每個月的房貸,是我在還。
這滿屋子的家電,是我一件件淘換回來的。
她們什麼都不知道。
或者說,她們才不在乎。
她們隻認錢。
“我再說一遍,出去。”我指著門口。
“我就不出去!你能拿我怎麼樣?”傅嶽玉挑釁地看著我。
就在這時,婆婆突然在傅雲洲的書房裡發出一聲尖叫。
“找到了!我找到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衝了過去。
隻見婆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興奮得滿臉通紅。
她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在我面前晃了晃。
“許昭,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什麼!”
那是一份財產贈與協議。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傅雲洲自願將這套房子,無償贈與他的母親。
落款處,是傅雲洲龍飛鳳舞的籤名。
日期,是一年前。
一年前?
那個時候,我們的關系還沒到要離婚的地步。
他竟然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準備把房子轉給他的母親?
他到底是為什麼?
“看到了嗎?”
傅嶽玉一把搶過協議,湊到我臉前,
“我哥早就防著你了!他根本就沒想跟你過一輩子!他心裡隻有家人!”
婆婆在一旁幫腔:
“就是!他知道你靠不住,所以早就把後路都安排好了!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你和你的拖油瓶,馬上給我滾出去!”
拖油瓶。
她們竟然說念安是拖油瓶。
那是傅雲洲的親生兒子。
我看著她們那兩張因為得意而扭曲的臉,怒火直衝頭頂。
我沒有說話,隻是轉身,拿出了一個工具箱。
當著她們的面,我拿出了一把羊角錘。
“你……你想幹什麼?”
傅嶽玉被我的舉動嚇得後退了一步。
婆婆也有些發怵:“許昭!我警告你!你敢亂來,我就報警抓你!”
我沒理她們,走到那臺傅嶽玉剛剛摸過的液晶電視前。
“這電視,是我用第一個月的獎金買的。”
說完,我揚起錘子,狠狠砸了下去。
“砰!”
屏幕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痕布滿整個屏幕。
傅嶽玉尖叫起來。
我又走向冰箱。
“這個冰箱,是我跑了三個家電城,對比了所有型號,才選中的一級能耗。”
“砰!”
冰箱門被我砸出一個巨大的凹坑。
“還有這個沙發,這個茶幾,這個餐桌……”
我像個瘋子,在屋子裡,把我親手置辦的一件件家具,砸得稀巴爛。
每砸一下,我就說一句它們的來歷。
那不是一堆簡單的物件。
那是我對這個家,曾經付出過的所有心血和期待。
婆婆和傅嶽玉已經嚇傻了,驚恐地看著我。
周圍的鄰居聽到動靜,都聚在了門口,指指點點。
“瘋了,這女人瘋了。”
“老公剛S,就受刺激了?”
“嘖嘖,平時看著挺文靜的,沒想到是個瘋子。”
我不在乎。
我隻想把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所有不甘,全都砸出來。
最後,我停在傅雲洲的書房門口。
裡面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的。
我唯一沒有動過的地方。
我扔掉錘子,看著滿屋狼藉,還有牆角瑟瑟發抖的兩個人。
“現在,這些都是你們的了。”
我走到門口,拉起同樣被嚇得小臉發白的念安。
“我們走。”
婆婆像是回過神來,突然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拽住我的頭發。
“想走?沒那麼容易!你砸了這麼多東西,想一走了之?”
傅嶽玉也反應過來,上來撕扯我的衣服。
“賠錢!你今天不把錢賠了,休想走出這個門!”
我護著懷裡的念安,被她們兩個推搡得連連後退。
混亂中,傅嶽玉從婆婆手裡奪過那份房產贈與協議,甩在我臉上。
“離婚?可以啊!先把這個籤了!你淨身出戶,我們兩清!”
她又從包裡掏出一支筆,塞進我手裡。
“籤!現在就籤!”
我看著那份協議,又看看她們瘋狂的嘴臉。
傅雲洲,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你用你的S,給我和兒子換來了這樣的結局?
讓我被你的家人掃地出門,一無所有?
我的手開始發抖,淚水終於決堤。
就在我幾乎要崩潰的時候,懷裡的念安突然開口了。
“媽媽,不哭。”
他用小小的手,努力地擦著我的眼淚。
然後,他從自己的小書包裡,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很舊的鐵皮盒子。
“媽媽,爸爸說,如果他很久很久都不回來,就把這個交給你。他說,這是我們的潘多拉魔盒,裡面有打敗所有壞蛋的魔法。”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鐵皮餅幹盒,上面印著已經褪色的卡通圖案。
婆婆和傅嶽玉的目光,瞬間被盒子吸引了。
“這是什麼?”
傅嶽玉一把就要來搶。
我下意識地將盒子緊緊抱在懷裡,用身體護住。
“拿來!”
婆婆也上來幫忙,兩個人像瘋狗搶食一樣撕扯我。
“這是我兒子留下的!肯定是銀行卡和密碼!”
“給我!許昭!你敢碰,你就S定了!”
我被她們推倒在地,後腦勺重重地磕在了門框上,鮮紅染紅了地板。
念安嚇得大哭起來:
“不準欺負我媽媽!你們是壞人!”
他張開小小的手臂,擋在我面前。
鄰居們在門口越聚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人性涼薄,不過如此。
我晃了晃昏沉的腦袋,扶著牆站起來。
那對貪婪的母女,看著手裡緊緊攥著的鐵皮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