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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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讀了十年,媽媽給我送飯了十年。


 


為了我的安全,她辭去工作,邊掃大街邊等我下課。


 


爸爸忍無可忍:“你要再慣著這個丫頭片子,就馬上離婚!”


 


我媽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她的事跡登上熱搜,被評為“最美媽媽”。


 


我也不負眾望,成績年年全市第一。


 


成了全網都羨慕的單親家庭。


 


直到高考那天,記者早早守在考場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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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斷親。


 


在周圍忘恩負義的罵聲中。


 


記者忍不住問:“你出生時差點被溺S,是你媽媽阻止了,她撿垃圾都要供你讀書,不讓重男輕女毀了你,為什麼你要和她斷親?”


 


我從包裡掏出診斷書,平靜地說:


 


“你問問她給我吃了十八年的維生素是什麼,就知道原因了。”


 


……


 


剛出考場,媽媽就迎了上來,圍裙上還沾著掃地時沾的灰。


 


她從懷裡小心掏出飯盒,仔細擦過筷子才遞給我:“​閨女,媽給你燉的雞湯,考試費腦子得補補。”


 


我沒接,餘光瞥見記者把攝像頭對準了這邊。


 


又看向飯盒裡金黃澄亮的的雞湯,上面飄著幾根綠色青菜。


 


舅媽笑著推我肩膀:“快吃呀,你媽天沒亮就起來燉湯,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喝。這十幾條街,誰不知道你媽最寵你?”


 


媽媽對著鏡頭局促地笑了笑:“別說這些,孩子愛吃就好,都是做家長的應該的。​”


 


我看了眼湊到旁邊的記者,小心翼翼地接過飯盒,從底層抽出個掉漆的鐵皮盒子。


 


裡面整齊碼著三排維生素,糖紙泛著廉價光澤,邊緣還沾些粉末。


 


我沉默了幾秒,把飯盒狠狠扣在石墩子上,聲音炸響:


 


“十八年了,你就不能買瓶像樣的維生素嗎!非讓我吃這種三無糖丸?​”


 


人群靜了一瞬,記者驚訝的移開攝像機對準我。


 


媽媽無措地看向周圍,手在圍裙上不停擦著:“這維生素怎麼了?你從小吃到大呀?以前不是最喜歡這個橘子味嗎?​”


 


“那是之前我不懂!”我提高聲音,不偏不倚地盯著她:“這根本是地下作坊生產的!以後別買三無產品了,把錢給我我,自己去醫院配!​”


 


舅媽立刻擠過來:“記者同志別聽她瞎說!她媽省吃儉用買的,就為了給妮子補補身體!


 


“這一盒你媽得掃多少條街知道嗎!”


 


“用不著她省這個錢!”我轉向記者鏡頭:


 


“同學都吃進口維生素,就我吃這種破爛貨!​”


 


“還有這雞湯,菜市場角落的瘟雞,她也敢給我燉!”


 


圍著的家長都竊竊私語起來:


 


“單親媽媽掃大街養她,還養出仇來了?”


 


“成績好有什麼用?書念到狗肚子裡,養出個白眼狼來。”


 


有人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就該拍下這種不懂感恩的,讓全國人民都看清楚。​”


 


舅媽衝著我臉揚起手,媽媽連忙擋在我前面。


 


媽媽紅著眼眶強笑道:“孩子高考壓力大......是我不好,買的東西上不了臺面,影響閨女心情了。”


 


鄰居忙搖頭:“記者啊,她媽去年大雪天背著閨女去醫院,自己凍出肺炎都沒吭聲。,條件差了點,疼女兒的心是實打實的!”


 


“別說了,”媽媽對著鏡頭抹眼淚:“孩子長大了,看不上我這些窮酸東西正常......​”


 


我把鐵皮盒塞給鄰居:“您孫子要不要?下次也放著家門口的大醫院不去跑社區診所看病去?​”


 


鄰居訕訕退後,盒子掉地。


 


舅媽又要上前,媽媽拽住她,哽咽著說:“明天媽就去給你買最貴的進口的......​”


 


“不用了。”我轉身就走,經過記者時低聲問:“拍夠了嗎?​”


 


舅媽惡狠狠地放話:“看她舅來接了怎麼收拾她!沒親爹管著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媽媽蹲在地上撿糖丸,指節變形粗糙,花白的頭發在風中顫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不絕。


 


媽媽還在解釋:“怪我沒創造好條件。​”


 


我抱著胸站在旁邊。


 


六月酷熱,所有人都穿著短袖,隻有我還套著校服外套。


 


汗往下淌,衣服黏著皮,像具湿透的繭。


 


一股火氣衝上來。


 


“說好的新衣服呢!”


 


我衝著媽媽大喊:“就我穿這身破爛!​”


 


有人忍不住呵斥:“怎麼和你媽說話的!​看看她自己舍得買新衣服嗎?!”


 


媽媽慌忙拉住我,掏出卷皺巴巴的零錢。


 


一塊的、五毛的、還有幾個鋼镚兒。


 


她往我手裡塞:“媽早上賣廢品剛賺的先拿著,舅舅來接了媽就帶你去買。”


 


我一把打掉那卷錢:“別假惺惺了!有空裝模作樣,不如去跟舅媽討兩件表弟穿剩的!”


 


舅媽氣得臉都白了:“陳蕪你放什麼屁!我兒的衣服都是名牌!你配嗎!?​”


 


周圍炸開了鍋。


 


有人舉起手機直播:最美媽媽慘遭白眼狼女兒。


 


彈幕瘋漲:


 


【全市第一?人品零分!】


 


【一點不知道體諒!】


 


【嫌錢髒你別花啊!】


 


我盯著鏡頭,一字一句說:“對,我就是嫌髒​。你們喜歡,不如把自己衣服脫了來穿。”


 


啪!


 


一記耳光扇在臉上。


 


舅舅擠進人群,眼睛要噴火:“我今天非教育教育你這個狼心狗肺的!​”


 


媽媽SS拽住他:“她是你親外甥女!​”


 


“我姐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玩意兒!​”


 


舅舅指著我罵:“你生出來,你奶一看是個不帶把的,當場要扔尿桶裡溺S!冰天雪地的,你媽光腳追出去,跪在雪地裡磕頭求她!”


 


彈幕瞬間變了:


 


【天啊......媽媽太偉大了。】


 


【頂著這麼大壓力養女兒。】


 


【不愧是最美媽媽!】


 


我咽下熟悉的血腥味。


 


媽媽小聲開口:“生了孩子得負責......​”


 


她又蹲下去撿硬幣,擦了又擦,才遞給我。


 


鄰居聲音發抖:“上小學那年,你爸要你退學。你媽二話不說就離婚!說絕不能耽誤你學習!​”


 


我甩開媽媽的手:“她自願的。義務教育,還想道德綁架我?​”


 


舅媽嘆氣:“你媽所有錢都拿來給你報補習班,自己衣服是一家家討來的。​可你哪件校服不是新的?她從牙縫裡省,就怕你在同學面前沒面子。”


 


我笑了:“當媽的連衣服都買不起,我寧願她沒生我。​”


 


直播間炸了。


 


【白眼狼!】


 


【吸媽媽骨髓考第一!】


 


【看打扮就不是好東西,頭發那麼短,男不男女不女,混社會的吧。】


 


這條評論瞬間被頂到最前面。


 


媽媽哭著解釋:“小蕪以前一直很乖的......​”


 


記者也說:“先別下定論,同學你這麼說的理由呢?”


 


媽媽眼淚掉我手上:“你有大好的前途,別衝動說氣話,影響未來......”


 


我用力把手抽回來,校服裂開道大口子。


 


我幹脆脫下外套扔在地上。


 


【等等......這身材......】


 


【男的女的?十八歲一點也沒發育?】


 


【也沒喉結啊,脖子下面完全平的.....】


 


媽媽慌亂解釋:“她營養不良,發育晚......​”


 


舅媽譏笑:“有人命好,有媽疼,從小維生素補著還不珍惜。​”


 


舅舅厲聲問:“是不是偷吃減肥藥了?!不學好什麼都幹的出來!​”


 


周圍的目光像針扎過來上。


 


那些盯著我平坦胸口的視線,竊竊私語的聲音,探究的、好奇的、鄙夷的眼神——


 


我喉嚨發緊,胃裡翻湧。


 


“別碰我!”


 


我猛地一推。


 


媽媽踉跄著後退,腳下一絆,摔在地上。


 


“陳蕪你瘋了!你媽哪裡對不起你?!”


 


媽媽躺在地上,額角滲血,聲音輕的像要碎掉:“閨女......媽髒,可媽撿垃圾給你買營養品的錢.....是幹淨的。”


 


“是媽不好,媽以後都不撿了,你好好吃飯......”


 


我心裡一刺,剛想說我從來沒想過不好好吃飯。


 


下一秒,舅舅的拳頭就落在我身上。


 


第一下是肩膀,第二下、第三下,拳頭雨點般砸在背上胳膊上。


 


我沒躲,SS咬著牙。


 


周圍有人尖叫有人拉,舅舅像暴怒的獅子:“今天誰攔我我跟誰拼命!這種畜生不打不長記性!​”


 


我癱倒在地上,咳了一聲,血沫染紅水泥地。


 


“打這麼狠.....”有人小聲說。


 


“該!這種白眼狼就該打!”


 


“她臉咋這麼白,不像裝的。”


 


“會不會是吸違禁品了?聽說現在有些學生……”


 


彈幕也在刷:


 


【剛才對媽媽不是挺兇嗎?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笑S,就一空架子,隻敢欺負最疼自己的人】


 


媽媽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她撲過來,用身體擋住我:“是我的錯……都是我教育不好……都怪我……”


 


她伸手想碰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我舔掉嘴角的血,居然笑了一聲:


 


“你裝什麼好人?現在知道心疼了?當年逼我的時候,怎麼不心疼?”


 


舅媽尖叫:“​你胡說什麼!你媽為了給你一口肉都舍不得吃!”


 


我撐著地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索性坐指著舅舅:“你們一家子,看著姐姐掃大街、撿垃圾,自己穿名牌開好車,幫過一把嗎?你們才是吸血的臭蟲!白眼狼!現在看我這樣,心裡正得意吧?!”


 


舅舅的眼睛徹底紅了:“撕爛你的嘴!”


 


他衝過來,一把抓起我扔在地上的書包,抡圓了往我身上砸。


 


書包的拉鏈崩開了。


 


裡面的東西哗啦一聲飛出來,像下了一場白色的雨。


 


藥盒,還有成卷的繃帶。


 


所有動作都停下了。


 


有人彎腰撿起一盒:“這是……”


 


“這、這是激素藥啊!”


 


有人撿起文件袋,我掙扎著去搶,可身體虛地動不了。


 


打開是一沓化驗單。


 


最上面一張雌激素低到幾乎檢測不出。


 


彈幕空白了幾秒,然後爆炸式滾動:


 


【她一個女的吃雌激素幹什麼?不會是變性人吧?】


 


【肯定是亂搞得了病!】


 


【精神病吧!吃這些亂七八糟的!】


 


媽媽呆住了。


 


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舅媽衝過來,揚手就是兩巴掌:“你都在外面幹了什麼?這些藥是哪來的!​”


 


我的臉被打得偏過去,耳朵裡嗡嗡作響。


 


我轉過頭,然後笑了,笑得特別痛快。


 


“對,我就是得病了。”


 


我每個字都咬得清楚:“不吃藥會S的那種病。你們滿意了嗎?”


 


罵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怪物!”“變態!”“丟人現眼!”


 


媽媽突然大哭出聲,她跪在地上,抱住我的胳膊:“是媽的錯,都是媽沒照顧好你。你生病了怎麼不告訴媽媽,多少錢媽都帶你治……”


 


舅舅一把拉開她:“姐你醒醒!這是她自己作的!天生的壞種!克父克母!”


 


我看著舅舅,又看看還在哭的媽媽,再看看那些對著我的鏡頭。


 


“行啊。”


 


聲音平靜得我自己都意外。


 


“既然你們都覺得我天生壞種,那我認了。”


 


“斷親吧。”


 


“以後我沒媽,也沒舅舅舅媽。你們就當十八年前,我真的被扔進尿桶裡溺S了。”


 


我撿起化驗單,在背面刷刷寫下幾行字。


 


我把紙扔到舅舅面前。


 


“籤了吧。”


 


“籤了,我永遠消失。”


 


“今天不斷我跟你姓!”


 


舅舅唾沫幾乎濺到我臉上:“從今往後,娘家所有人都不會認你!”


 


媽媽臉上眼淚混著額頭的血不斷往下淌:“不斷!媽不斷!”


 


我用滲血的拇指,在斷親書上按了個鮮紅的印子。


 


血跡在紙上洇開,像一朵畸形的花。


 


我把紙舉起來:“今天起,我無父無母。”


 


周圍罵聲一片。


 


“造孽!這種女兒不斷留著過年?”


 


“看看她把媽媽傷成什麼樣了!”


 


“天生反骨,養不熟的狼!”


 


就在這時,直播彈幕裡突然飄過一條顯眼的藍色認證:


 


【我是三甲醫院內分泌科醫生,化驗單不對。如果激素水平真像單子上寫的這麼紊亂,正常人早就出現嚴重腎損傷甚至衰竭了,不可能還站在這裡。】


 


媽媽猛地撲過來,一把搶過斷親書,撕得粉碎:“媽不能沒有你……”


 


我想掙開,可她抱得太緊。


 


“我沒有你這樣的媽。”


 


鄰居過來勸:“小蕪啊,你以前天天牽著媽媽手上下學,一天你媽來接晚了還要哭鼻子。母女感情那麼好,肯定是有誤會……”


 


舅媽在一旁冷笑:“白眼狼喂不熟的。”


 


有個阿姨看不下去:“這兩人身上還在流血,能不能先送醫院?”


 


但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根本走不出去。


 


我看著密密麻麻的手機鏡頭,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不是都好奇嗎?”


 


“我這個白眼狼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嗎?”


 


我轉向記者:“記者同志,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我請您和幾位見證人去看看我平時去的醫院”


 


記者愣了一下,隨即職業本能讓她點頭。


 


十分鍾後,採訪車開了過來。


 


車往城郊開,路越來越窄,房子破敗,地上汙水橫流。


 


彈幕開始質疑:


 


【看病怎麼會來這種地方?不會是違禁品的窩點吧?】


 


我面無表情:“家裡窮,沒錢去大醫院。”


 


媽媽一直在哭,一直說“對不起”“媽帶你去看好醫生”。


 


車在一個招牌都沒有的破門前停下。


 


裡面很暗,隻有節能燈吊在天花板上。


 


地上扔著用過的針管、帶著血跡的棉籤、撕開的藥板。


 


診療床上鋪著發黃的塑料布,旁邊鐵盤子裡,放著幾把鏽了的鉗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見證人裡的一位是大夫,嚴肅道:“醫療廢物怎麼能這樣隨意丟棄?這根本不合規!”


 


彈幕炸了:


 


【臥槽!這什麼鬼地方!】


 


【這是看病還是要命啊?】


 


【她媽就帶女兒來這種地方?】


 


【等等……這環境怎麼這麼眼熟……】


 


記者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和臺裡曝光的那家黑診所描述一模一樣:違規注射,賣來路不明的藥.”


 


我媽衝過來拉我:“小蕪你怎麼來這種地方.....”


 


舅舅和舅媽的表情變得很奇怪,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說話。


 


我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看著媽媽在昏暗燈光下灰敗的臉:


 


“你精心哄我吃了十八年‘維生素’,以為我永遠都不會發現。”


 


“那是因為我以前太蠢了,蠢到以為隻要我乖乖聽你的話,你就會滿意,就會喜歡我。”


 


舅舅不耐煩地刷著手機:“又在編什麼故事?彈幕都說你謊話連篇——”


 


我沒理他,把紙展開,攝像機立刻推近。


 


突然,全場S寂。


 


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叫了


 


記者的麥掉在地上。


 


直播間卡住,整整三秒,一條彈幕都沒有。


 


長期藥物性肝腎損傷並營養不良,導致多器官衰竭。


 


新鮮的診斷書,落款還是昨天。


 


另一張化驗單是藥物檢測。


 


圖片上鮮豔的“維生素”旁注明了雄激素超標。


 


所有人都僵住了。


 


舅媽最先反應過來,她指著媽媽:“親戚哪個不誇你養閨女皮實……這就是你養的結果……”


 


她手指發抖:“虧我還向你討方子,你要害S你侄兒啊!”


 


媽媽尖叫起來: “聽她胡說什麼!她健康的很!發育晚才長得高!誇她男孩子氣不容易吃虧的不都是你們嗎!”


 


舅舅和舅媽的表情變得極其尷尬,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接話。


 


“發育晚?”我笑了:“從十歲起,你每天隻許我吃水煮青菜,我餓得頭暈,你說那是自律。”


 


舅舅猛地抬頭,“不可能!我兒子最喜歡來你家,天天嚷嚷姑姑家伙食好!”


 


我抬手,抓住短袖下擺,一把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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