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明明早有預料,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髒還是疼的厲害。
“好。”我麻木的點點頭,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敲鑼打鼓,紅妝十裡,顧清婉的排場比我更像世子妃。
當初我進門的時候,冷冷清清,不像成親,倒像奔喪。
我站在賓客中,隻覺得渾身冰冷,周身疼痛,仿佛在被看不見的野獸撕咬著。
沈聿白臉上出現了少見的喜色。
我低下頭,隻覺得自己的真心被隨便丟棄。
最後的敬茶禮,顧清婉笑意盈盈的端著茶,就在我要接過來的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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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疼!”滾燙的茶水傾倒在她的手上,瞬間紅了一片,看起來可憐極了。
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著急的搖頭否認,“不……不是我。”
“啪。”一巴掌狠狠的甩了過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咬牙落淚。
“顧清秋,你真是蛇蠍心腸!”沈聿白垂眸看完,眼裡的失望遮掩不住。
“去外面跪著,或者給婉婉道歉,你選一個吧。”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黑眸仿佛結了霜的冰冷。
我抬起頭看他,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
大庭廣眾之下,無論我選哪一個都會淪為笑柄。
襲卷而來的屈辱感將我緊緊包裹,不留一點喘息空間。
我仍由淚珠落下,下意識挺了挺脊背,“我跪。”
我的話在賓客中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個嫡女這樣自甘下賤,真是丟人。”
“和癩皮狗一樣纏著世子,不然她這種人怎麼可能做世子妃。”
沈聿白看著我,“是跪,還是道歉?你想清楚了?”
他眼裡似有不忍猶豫,大抵是我看錯了吧,他怎麼會心疼我呢。
我輕笑一聲,“我跪。”
“好,那你就好好跪著吧。”他怒極反笑,冰冷的眉峰挑了挑。
“沈郎,姐姐她不是故意的……”顧清婉眼眶微紅。
“不用管她,她活該。”沈聿白聲音冰冷無情。
我鼻尖一酸,強忍著喉頭的酸澀咽了下去。
毒辣的陽光如同滾燙的鐵漿一樣傾倒在我身上,我的背被曬的滾燙,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暈眩。
衣服下面的膝蓋大概已經紅腫,猶如活剐般的鈍痛。
但是我不敢稍微挪動一下,我知道他們都在看著我。
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力,倒在了地上。
恍惚間,我看到了沈聿白焦急的臉。
他在擔心我?怎麼可能呢,我仍由自己陷入黑暗。
睜開眼,沈聿白負手而立,他的嘴唇緊閉著,喉結快速的上下滾動,似在努力抑下翻湧而上的氣血。
“你到底在作什麼?道個歉你會S嗎?”他的聲音雜著怒氣,難得的情緒有了波動。
我淚眼朦朧的看著他,“我說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嗎?”
沈聿白抿了抿唇,略有不耐,“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好好養傷,沒事少出去。”
他沉默了一會,低聲問:“要給我畫像嗎。”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笑來,“好。”
過去每一次我們鬧了不愉快,都是我低頭。
哪怕是他錯了,他也從不願意道歉,隻會別扭的找我。
我喜歡給他畫像,我畫了很多幅,有的就掛在房間裡,時時刻刻看著。
我仔細的描繪著他的眉眼。
“世子,清夫人她……”侍女著急忙慌的進來。
沈聿白馬不停蹄的離開了。
我固執的繼續畫著,眼淚將畫暈染開,指尖觸碰著畫上的少年。
我放下畫,看了看自己慘不忍睹的膝蓋。
青紫的淤青上是細密的傷口,隱約有紅色的鮮血冒出,如同被千萬根銀針刺入一般疼痛。
5.
物質上沈聿白倒是沒短了我的,每天燕窩參湯流水一樣的送過來。
我壓下心裡的酸楚,想著出去散步透透氣。
湖心亭無人,剛好讓我賞景。
坐了不過一刻鍾,便有不速之客來了。
顧清婉一身月牙白長裙,看起來柔弱可人。
她眉梢帶笑,自然的坐在了我的對面,而服侍她的下人隻遠遠的在亭外等候。
我隻覺得晦氣,正要離開,卻被她叫住。
她輕蔑的吹了吹指甲,“姐姐馬上就要退位讓賢了,有什麼想說的嗎?”
“未必吧。”我挺直了脊背,強撐著一股勁。
顧清婉手支著下巴,笑的得意,“像你這種賤人隻配給我做洗腳婢。”
我太陽穴突突的跳。
她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個玉佩細細的把玩著,眼角眉梢都是得意。
那是我的玉佩。
我十四歲的時候,顧清婉的娘小妾上位成了我的繼母。
大宅院折磨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那是一個風雪交加的晚上,我被趕出家門,要我找了治顧清婉高燒的草藥。
草藥沒找到,我碰到了冰天雪地裡一身是血昏迷的沈聿白。
那一天風雪出其的大,我背著他走了好久好久,才終於找到醫館。
大夫說沈聿白腦子裡有血塊,導致眼睛失明,不知道能不能好。
我掏出了身上所有的家當給大夫,跪在地上給大夫嗑頭,直到鮮血淋漓,眼淚鮮血糊了一臉。
大夫隻能扶起我,說他一定盡心竭力。
醒來沈聿白看不到我的臉,隻摸出來玉佩給我,說是信物。
那一段時間我天天偷偷跑出去照顧他,陪著他,給他講所有我能想到的有意思的事逗他笑。
那是我黑暗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候。
後來那玉佩,直接被顧清婉搶了去,她知道了沈聿白的事。
那情景至今歷歷在目。
“你這種賤人配戴這麼好的玉佩?沈世子也是你能肖想的?”
“嘖嘖嘖,天生的蕩婦,長了一張勾引別人的臉,還擺什麼千金小姐的架子呢?”
顧清婉哪怕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是楚楚可憐的樣子。
從來都是這樣,不管好的臭的,隻要是我的,她就都要搶走。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讓我從回憶中清醒。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憤怒,嘲諷的笑,“冒名頂替的腌臜爛貨有什麼好耀武揚威的。”
“那又怎麼樣,現在沈郎的救命恩人是我,你的心上人,你的一切都會是我的。”她站起來,得意的晃了晃玉佩。
我隻感覺一瞬間氣血上湧,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一下子就崩斷了。
我張牙舞爪的撲上去,扭打間雙雙落水。
我會水,顧清婉也會。
可她隻裝作一副溺水掙扎的樣子,實際上她的四肢纏繞在我身上,拼命將我往水裡拖。
我嗆了好幾口水,我恍惚間看到了沈聿白,他撲通一聲跳了下來,朝我們遊過來。
他焦急的朝我伸出手,我努力想夠住他。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可他越過我,直直的遊到我身後。
那裡是顧清婉。
顧清婉看著我,眼裡的得意刺痛了我的眼睛。
上了岸,沈聿白抱著顧清婉,陰沉著臉,“怎麼一回事?”
顧清婉氣若遊絲,“姐姐她……沒事的,沈郎,姐姐不喜歡我,我去給她嗑頭道歉,嗑到她滿意。”
她說著忍不住哽咽,咬著唇,“可沈郎,姐姐把玉佩丟湖裡了,它是我的命啊……”
我拼命搖頭解釋,“不是的,沈聿白,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不是我……”
6.
沈聿白看向一旁的侍女,示意她們說話。
侍女本就是顧清婉的人,連忙咐和,“是啊是啊,我們在遠處看著,夫人不知怎麼發了瘋,就推清夫人一起下了水。”
我隻覺得有口難辯,我咬緊牙關,可出聲的勇氣和力氣都在看到沈聿白嫌惡的神情時消失殆盡。
他不相信我,我又能怎麼辦呢……
“顧清秋,把玉佩找回來,不然別怪我一紙休書。”沈聿白的聲音淬了冰一樣冷。
話語如一把利劍一樣直直扎進我的胸口,扎心挖肉般的疼。
我突然很好奇,沈聿白如果知道救他的人是我,他會不會後悔對我的所作所為呢。
周圍人竊笑著,投來或輕蔑或嘲諷的目光。
這麼多年,我一直苦苦支撐,可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冰冷的湖水浸透了我的每一寸肌膚,水沒過頭底,窒息感讓我的力氣越來越小。
湖太深了,可我竟然看到了那枚玉佩。
我仍由自己沉入水底,緊握著那尋來的玉佩。
沈聿白,若有來世,我不要再愛你了……
故事的一開始也許就是錯的。
我和沈聿白第一次見面是在宴會上。
那是顧清婉第一次想要S我。
她帶我去了宴會,借口讓我去偏僻處找她的簪子,然後讓人把我推進了池塘。
水湧進鼻腔的窒息感讓我恐懼,我奮力掙扎也無濟於事,隻能仍由自己溺水。
我以為我必S無疑,卻在最後一眼看到有人朝我遊來。
沈聿白救了我。
英雄救美,俗套的故事。
卻實在叫人心動。
他也一下子闖進了我的心裡,從此生根發芽,再難忘記。
他不記得他隨手救下的我,可我記得他。
所以我才會不顧一切的救他。
後來我看著他對顧清婉百般寵溺,心裡除了疼痛,還有一絲幸福。
如果他知道救他的人是我,大概也會對我這麼好吧……
可現在,我放棄了。
我的命是他救的,如今還給他,也是宿命。
可我看到記憶中那個少年在向我遊來,如許多年前那般,他再一次拉住我的手……
醒過來時,大夫站了一屋子,沈聿白緊握著我的手,像是生怕我跑了一樣,他的眼角微紅,似有水漬。
見我醒過來,他略帶哽咽的問:“當初,是不是你救的我?”
我覺得我的五髒六腑都在疼,“咳咳咳。”
我想要說話,卻止不住的劇烈咳嗽,幾乎要把肺也一起咳出來。
沈聿白連忙輕輕拍打著我的後背,想我舒服一些。
我看向他,“是,是我救了你。”
沈聿白握住我的那隻手力氣陡然變大,“我看到了你鎖骨處的梅花胎記,我想起來了……”
是啊,我曾經告訴他我身上長了一個梅花形胎記,他那個時候笑著打趣我,說我是梅花仙子下凡。
我冷笑一聲,“現在知道了,又有什麼用呢?”
沈聿白一下子慌了神,手足無措的道歉,“我真的不知道是你,顧清婉我已經把他關起來了,你想怎麼處置都可以。”
“我都聽你的,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他低下頭,額頭緊貼著我的手,我幾乎能感受他的輕顫,還有……溫熱的淚。
我的心顫了顫,可終究是將手抽了出來,視線相匯,我抿了抿唇,“什麼都行?”
他連忙點頭,“什麼都可以,隻要我有,你想……”
我打斷了他的話,堅定的說:“我要和離。”
“你說什麼?”他的手骨節凸起,下颌線條緊緊繃著,腮幫似有微動,眸子像是即將卷起狂風暴雨。
7.
他直起身,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別的事情可以,和離?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同意的。”
他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然一副不想和我聊下去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