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明十分鍾前,他跟我談性色變。
“你知道嗎?我現在摸你的感覺就跟摸我自己差不多了。”
他睡著後,我在窗臺上坐了一整夜。
撤回了所有給親朋好友的請柬。
“十年了,有什麼坎忍忍不就過去了?”
就連我爸媽都這麼勸我。
那場婚禮最終如期舉辦,可我沒有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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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找到我時,我正收拾著去西藏的行李。
“鬧什麼?就因為一個點贊?”
我點頭,漠然道。
“是,就因為那個贊。”
1
跟我談了十年,宋齊升早就成了個性冷淡。
說完那句話後,他熄滅了臺燈。
我滿頭霧水,直至看到朋友圈小紅點。
是宋齊升點贊的消息。
他同系學妹宋冉的九宮格試紗照,男友視角,身材火辣。
和我最終選定的婚紗,是同一套。
那一刻,胃裡像吞了蟲子般惡心。
宋冉跟我去試紗,是宋齊升主動提的。
“她不婚主義,這輩子都沒穿婚紗的機會。”
“你帶她去試試唄?”
為了讓她能放心試紗,我甚至推掉了原先約定的幾個好友。
宋冉的配文,【被特別的人注視,體驗才完整。】
跟宋齊升長跑十年。
我們家境相當,相貌般配。
我給予他絕對信任,卻從不知道他在別人那也是“特別的人”。
宋齊升甚至沒給我拍下一張試紗照片。
就連我選定的主紗,他也隻是敷衍點頭。
“你喜歡就好,我們男生都這樣,看不出什麼區別。”
可在宋冉的朋友圈裡,宋齊升評論。
“你穿白色最好看,天使學妹。”
不知盯著天花板看了多久,我啞著嗓子開口。
“宋齊升,要不婚禮取消吧?”
他沒睡著,嗓音黏糊。
就連床墊都熟悉了兩人身體的凹陷。
“就因為我沒好好幫你選婚紗?”
“都十年了,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那麼在意幹嘛?”
宋齊升沒說錯,我什麼樣子他都見過。
好看的,難堪的,崩潰大哭的,卸妝時不人不鬼的。
他熟悉我身體的每一個弧度,就像熟悉他自己。
可那一瞬的窒息感就像緊掐著我的脖子。
點亮宋齊升手機的那一刻,他沒醒。
解鎖密碼是我生日,壁紙是我們的合照。
聯系人裡沒有一絲一毫曖昧的痕跡。
就連籤名掛著的都是――【非單身,勿擾。】
他是個挑不出錯的結婚對象。
除了那條朋友圈,那個點贊,那個評論。
可我就是覺得,就這麼走進婚姻挺沒意思的。
宋齊升起床時。
餐桌上已經準備好了烘烤到微焦的吐司和冰美式。
溫度適宜,是他最喜歡的搭配。
以至於他看到群裡那條婚禮取消的消息時,愣了兩秒。
“你微信被盜了?”
他還是覺得就因為那點小事,我不可能跟他提分手。
相處十年,我們彼此都心知對方的底線。
沒有曖昧、沒有無縫銜接、沒有出軌。
沒有明確的觸線行為,更意味著沒有理由分開。
他緩過來問我的第一句話是。
“你跟你爸媽說了嗎?”
說來也巧,我跟宋齊升是在爸媽的聚會上認識的。
他打遊戲我聽歌,在陽臺上撞一塊。
校服沒脫,異口同聲道。
“你也不喜歡?”
學生時代,這點默契就值得同仇敵愾。
再後來,從好友走向戀愛也理所應當。
家裡人知根知底,順水推舟沒人反對。
我跟宋齊升唯一有過微詞的時刻。
是兩家大人自作主張的定下了婚期。
宋齊升在飯桌上甩了公文包。
我在敬酒時掛了臉。
但回去的路上,那種默契的氛圍就像團棉花一樣把我們擠壓到一塊。
“也是時候了,你覺得呢?”
同齡人結婚生子,聚會時常有對著我跟宋齊升打量。
我喜靜,嫌麻煩。
所以路燈下,牽住他的手。
“是差不多了。”
人生順遂到沒什麼波折,就是最大的波折。
那天早餐結束,他避開我給他打領帶的手時。
掛在臉上的表情很同情,又很惡劣。
他說,“他們不會同意的。”
所以,他不同意。
分開。
不是因為喜歡,或愛。
2
約了大學時幾個舍友喝酒。
當幾個人聽到我要說的大事,就是跟宋齊升分手時。
臉色都沒那麼好看。
一個懷寶寶的握住我的手。
“宋哥你還能挑出哪不好的?”
“你不知道,我懷孕之後,我家那個都快把車子當媳婦了。”
另一個未婚未育,紅著眼回憶起我們的大學時期。
“小霽你就別作了吧?讀大學時宋哥風雨無阻的來宿舍樓下接你。”
“你哪次過節缺過禮物,就連磕了碰了宋哥都心疼的恨不得把你弄出去住。”
“況且都成年人了,合適是最重要的。”
恍惚中,我又想起宋齊升剛跟我在一起時那張臉。
他那時是個害羞內斂的性格。
頂著夏天的太陽在宿舍樓下等,不喊人也不發消息。
曬的薄薄的眼皮紅了,有些青澀的朝我笑。
就那麼直接問。
“你是不是不想見我啊?”
其實不是,是幾個女孩圍在一起支招。
一根筋的覺得,談戀愛女孩就不該太主動。
後來一群舍友幫著我灌宋齊升酒。
又把人弄的滿臉通紅,目光粘在我身上不肯放。
那時夏夜的晚風很涼,走在江邊時整個人像飄在天上。
那時的心動也很輕易。
隻需要宋齊升在我上宿舍樓前勾住我手指。
“下次見。”
五顏六色的酒度數不高。
那晚我卻像第一次喝酒的愣頭青一樣喝的爛醉。
醉了,有些真話才能說出口。
“你不知道,我覺得他不愛我了。”
我聊他在婚紗館裡給別的女孩拍了試紗照,聊他點贊她的朋友圈。
苦水訴完,身後女聲嬌俏。
宋冉輕輕拍我肩,“姐,你這麼在意應該和我說的呀。”
“照片我可以刪了,我是個不婚主義,還希望你跟宋哥代我體驗美好婚姻生活呢。”
說罷,宋齊升被她推到我面前。
“快哄嫂子啊宋哥,可別跟我一樣單一輩子。”
燈光微黯,我跟宋齊升同時沉默。
最後是他先開的口。
“江霽,你這樣挺沒勁的。”
“不知道的真以為人家姑娘做什麼了。”
他拎著外套走人了,宋冉一臉焦急。
卻不忘回頭跟我解釋。
“別誤會,我就是宋哥找的個代駕~”
我在原地怔愣了很久。
直到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跑消失在我面前。
才恍然發覺過來。
原來我們都回不去十八歲。
我的愛人不會再是我曾經的愛人了。
3
宿醉,第二天醒來時頭疼的快炸開。
宋齊升一反常態的還待在家裡。
打湿的毛巾放在床頭。
他有些燥的掃了眼手表。
“江霽,給你十分鍾。”
“婚紗可以重新選,照片我也可以拍到你滿意為止。”
“如果你不喜歡,我也可以刪掉宋冉,跟她斷聯。”
“但你得想好怎麼跟你爸媽解釋你說的分開就是個惡作劇。”
宋齊升看我的眼神像看小孩。
客廳沙發上,我媽頂著剛做的美甲,我爸穿著西裝。
宋齊升端著咖啡坐在單人座裡,目光淺淡。
像三堂會審。
他們篤定是我這場玩笑開大了。
篤定是因為我婚前焦慮,焦慮到失了體面。
連宋齊升這麼門當戶對的結婚對象都能放手了。
涼水杯被手上冒出的細汗打湿。
我在三人的注視中,又一次解釋。
“我沒在開玩笑。”
“我是真的不想結婚。”
空氣如被凍結一般凝滯。
甚至都不需要宋齊升開口。
我媽就主動道,“她不懂事。”
她拉著我的手回到房間裡,如從前一樣體恤人。
甩上門的動作卻絲毫不留情面。
垂在側腰的手是顫的,我媽體面了一輩子。
第一次不管不顧的想扇人,是因為我提離婚。
“十年了,你們有什麼過不去的?”
“就算小宋真的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忍忍不就過去了。”
“像我跟你爸,過了這麼多年不也……”
女人最好讓另一個女人感到愧疚的方式,是眼淚。
有那麼幾秒我是真的覺得。
又有什麼必要呢?
結婚沒有感情也能過下去。
又不能相愛一輩子。
可隻要我一閉上眼,就是那天宋齊升環著手。
看著裹著浴巾出來的我時,說的那句話。
“你知道嗎?我現在摸你跟摸我自己感覺差不多了。”
十年,我們交換彼此的情感,體溫。
看著日升日落以為能就這樣愛下去一輩子。
可偏偏,在婚姻的關口前戛然而止。
難道要一輩子對著一個對我毫無欲望的男人嗎?
如果結局注定了都難堪,那我情願一個人走。
從小到大,我爸媽試圖粉飾的真相最終都粉飾成功了。
我媽拉著我的手出去。
我爸唇角掛著的笑又大又驕傲,拍著宋齊升的肩膀。
“是誤會,這丫頭從小就心思粗。”
“真要是一個人過日子了,不知道有多苦呢。”
宋齊升聳著的肩膀落下來,嫻熟的接過他們的話口。
哄好長輩對他而言遊刃有餘。
直到我爸媽走上電梯。
門落鎖的那一刻,他眼神驀的頹下來。
看著我的眼神裡帶著無邊的戲謔。
“江霽,我們還沒結婚就這樣了。”
“那之後,我身邊是不是但凡有個異性你都要猜忌?”
他把手機掏出來,就那麼丟到我面前。
“選哪家婚紗店,要刪誰,自己動手。”
我上一次看他這麼生氣,是A市的一場特大暴雨。
他飛紐約的班機延期了三次。
那筆生意最終沒談成。
宋齊升難以接受一切脫離他原定軌道的事物,包括人。
他從浴室出來時,手機扔在沙發上,沒動過。
如他剛甩出來的樣子。
他冷冷清清的看著我,薄唇浮起的弧度譏诮。
他說,“江霽,我是真的累了。”
“你到底在跟我鬧什麼?”
話音落下那一秒,手機叮咚一聲。
是機票出票的短信息。
我輕輕笑了,看著好似對我無可奈何的宋齊升。
“我能怎麼鬧呢?”
“宋齊升,我還能怎麼鬧呢?”
家人、朋友全都跟宋齊升站在一起。
認定分手隻是我的一場惡作劇。
我能做的,不過是在他們篤定我一定會走上婚姻殿堂時。
人間蒸發罷了。
4
宋齊升那天沒去上班的事。
我是從宋冉的朋友圈裡知道的。
昨夜沒喝成的酒在這天下午被補齊。
宋齊升紅著眼皮靠在宋冉懷裡的樣子,像放松極了。
沒有爭吵,沒有我。
宋冉說,【在我這,他從不需要放低姿態。】
婚禮管家的消息仍在群裡不停發送。
問我婚禮宴請的名單,問我展廳布置。
婚紗喜糖,回禮用哪個檔次。
我無聲無息的@了宋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