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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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雲恆打了勝仗,我送他南海珊瑚,祝他武運昌隆。


 


他回贈我一束幹枯發蔫的野草,略顯不耐:「軍中偶得,據說能安神。」


 


我險些要罵出口,眼前卻出現了黑字。


 


【這可是龜息草,關鍵時候能吊命,有價無市。】


 


【笑S了,男主還真聽女主的話,把珍貴藥草弄幹弄醜,試探女配。】


 


【我們女主是穿越的,又沒有根基,怎麼和女配這個公主爭,看上了男主當然要又爭又搶咯。】


 


【誰讓女配隻知道送華而不實的東西,我們女主送自己做的燒餅,多貼心……】


 


我抬眸,果然看到了霍雲恆眉宇間那抹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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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驟然平息,心裡一冷。


 


我接過幹草,隨手遞給侍女。


 


「收好,正好給本宮的愛馬安神用。」


 


在他驟然僵住的臉色中,我淡淡道:


 


「另外,今日來隻為嘉獎將軍為國徵戰,並無他意,將軍莫要多想。」


 


1


 


「公主殿下,你是什麼意思,仗著身份欺辱有功之臣嗎?」


 


霍雲恆還未說話,一道聲音從他背後傳出。


 


我循聲望去,就見一個小個子從霍雲恆的親兵隊列中出來。


 


身上穿著讓我眼熟至極的甲胄。


 


是我特意讓人為霍雲恆打造的。


 


輕巧又結實,材料極其難尋。


 


霍雲恆說,會貼身穿著,不辜負我的一番心意。


 


如今,卻穿在了別人身上。


 


而這人,白白淨淨的,臉上卻沒有士兵該有的風霜傷疤。


 


不合體的甲胄空蕩蕩掛在身上,更顯身材纖細。


 


顯然是個女子。


 


她胸膛起伏瞪著我,像是目睹了天大的不公。


 


「殿下,你高高在上,在皇城享受榮華富貴,不知軍中疾苦。」


 


「可霍將軍一片好心,千裡迢迢帶回草藥,還是能夠……你怎能如此輕賤於他!」


 


【女主看不下去,要給男主出頭了。】


 


【呵呵,女主想幹嘛,女配說錯什麼了嗎,不就是說男主自作多情麼,送草誰會高興啊。】


 


【都怪女配,不按照劇本走,不應該扔了草藥,然後怒罵男主,再被我們女主打臉嗎,自己加什麼戲啊。】


 


黑字再度浮現,告訴了我來人的身份。


 


原來就是她,所謂的穿越女主。


 


挑唆霍雲恆送龜息草試探我的人。


 


如今還跳出來,試圖展現自己不畏強權。


 


可笑。


 


「什麼時候,本宮說話,輪得到旁人來置喙,來人,掌嘴!」


 


我沉下臉,不悅地看著面前之人。


 


霍雲恆下意識將女子擋在身後。


 


卻又在觸及我目光時,被燙到一般眼神躲閃。


 


但他依舊護著她,對我低語道:


 


「殿下,她隻是為臣不平,性子有些急躁,公主勿怪。」


 


見到霍雲恆護著自己,那女子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看向我時,還帶著些許得意。


 


我嗤笑一聲,懶得理會。


 


他霍雲恆的守護,是什麼人人爭搶的好東西嗎?


 


「怎麼,霍將軍這是要當眾違抗本宮的命令,想要以下犯上藐視皇家嗎?」


 


這一頂帽子扣下,霍雲恆哪裡敢動。


 


侍女琳琅立刻上前,一把掀翻了那女子的頭盔。


 


高高揚起手,狠狠打了下去。


 


她是我身邊的大宮女,知曉怎樣打人最疼。


 


很快,這熱鬧的城門口,隻剩下巴掌聲和尖叫聲。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啊啊啊你這個賤人……」


 


琳琅的巴掌,打散了那女子束著的長發。


 


更重要的是,原本刻意壓低壓粗的聲音,瞬間恢復女子特有的尖銳。


 


【我靠,真打啊,這也太勇了一點。】


 


【憑什麼,這個惡毒女配我真服了,怎麼還欺負女主啊。】


 


【笑S,這裡是古代,女主沒腦子以下犯上,活該好吧。】


 


【等等,那女主不是直接暴露女扮男裝的身份了嗎?】


 


正如黑字所說。


 


幾乎是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女子身上。


 


身材嬌小,聲音尖細,皮膚白皙。


 


甚至捂著臉嚶嚶啜泣,更顯柔弱。


 


怎麼看都不是軍中將士該有的樣子。


 


活脫脫就是個女嬌娥。


 


我冷笑一聲。


 


「本宮怎麼不知,軍營裡多了一個女將軍?」


 


2


 


霍雲恆的臉色煞白一片。


 


卻還是強撐著開口:


 


「殿下,舒瑤、越姑娘並非將士,她……」


 


「並非將士卻能混入軍中,還穿戴三品以上將軍才能擁有的甲胄,這是違法軍法!」


 


我忽然變了臉色,打斷了他的話。


 


「霍雲恆,你縱容此人如此行事,對得起父皇的信任嗎?!」


 


軍法森嚴,將士穿戴都有嚴格規定,更別說讓女子混入其中。


 


我當眾抓住霍雲恆的把柄,他不S也要脫層皮!


 


此刻,圍觀的百姓已經開始竊竊私語。


 


霍雲恆身後的將士們也流露出異樣的眼神。


 


而他本人更是慌亂,著急忙慌試圖解釋:


 


「殿下莫要誤會,舒瑤是、是邊城的孤兒,在戰場上救過臣一命,所以才想帶回京中……」


 


說得越多錯得越多,我似笑非笑地看著霍雲恆,等著他露出更多破綻。


 


就在這時,越舒瑤又跳了出來,眼裡還蓄滿了淚。


 


搭配著紅腫的臉,看起來還有幾分可笑。


 


「公主殿下,你怎麼能這麼侮辱人!」


 


她可憐巴巴地望了一眼霍雲恆,滿是崇拜。


 


「霍大哥為國徵戰,已經很辛苦了,是我不舍得他再為我費心尋找馬車,才提出跟著他一起騎馬行軍,一起進城的,公主要罰就罰我吧。」


 


她抹著淚,說得情真意切。


 


【女主真的太愛了,還幫男主承擔責任。】


 


【男主你看看她啊,這麼好的女主你哪裡找,比你眼前那個惡毒公主好了千萬倍。】


 


【裝模作樣,這難道不是在道德綁架嗎?】


 


霍雲恆表情復雜,看著越舒瑤的目光摻雜著感激與憐惜。


 


很好,在我面前演起情深義重了。


 


「既然你主動認罪,本宮便成全你。」


 


我冷眼掃過越舒瑤,毫不留情。


 


「混入軍營,私穿兵甲,按律當杖責五十,流放三千裡。」


 


3


 


「殿下!」


 


「舒瑤救過臣的命,臣願以軍功相抵,替舒瑤受罰,懇請殿下從輕發落!」


 


越舒瑤的臉瞬間慘白,腿一軟,差一點癱軟在地。


 


霍雲恆急忙伸手攬住她,又忙不迭向我求情。


 


「霍將軍,朝廷向來賞罰分明,軍功不是你討價還價的籌碼。」


 


我諷刺地笑了出來。


 


「更何況,即使她不知軍規,你霍雲恆難道也不知,明知故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霍將軍,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向父皇解釋,怎麼向你身後的將士解釋吧!」


 


霍雲恆張嘴還想要解釋什麼,越舒瑤卻忽然跪了下去。


 


她扯著霍雲恆的衣角哭道:


 


「霍大哥,你別為了我跟公主爭執了,都是我的錯……」


 


「我願意受罰,隻是、隻是求公主開恩,別讓霍大哥為難……」


 


好一招以退為進。


 


我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忽然覺得膩味極了。


 


「琳琅。」


 


「將此女押送京兆尹,按律處置。」


 


「至於霍將軍——御下不嚴,縱容外人混入軍中,杖責一百!」


 


「當然,本宮會如實稟明父皇。」


 


霍雲恆失聲尖叫:「殿下!」


 


我不再看他,轉身登上車輦。


 


「行刑!」


 


軍中的刑罰士兵拿著軍棍走了出來。


 


他們面色復雜,但我所判皆有依據。


 


軍中令行禁止,誰犯了錯,都要罰。


 


一棍接著一棍打在了霍雲恆的身上。


 


悶哼聲也逐漸響起。


 


我知道,那兩個士兵沒有用盡全力。


 


但這沒有關系。


 


我要的,就是霍雲恆丟盡臉面。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琳琅低聲問:「殿下,那草……」


 


「送去父皇那兒,」


 


「把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訴父皇。」


 


「是。」


 


車輦緩緩駛向皇宮。


 


我靠在軟墊上,心中一片冰涼。


 


霍雲恆弱冠之年就領兵上戰場,還屢立功勞。


 


前不久更是打敗了盤踞在北疆的狄戎,讓我朝周邊再無威脅。


 


誰能比得過他。


 


父皇龍顏大悅,命他風光凱旋,有意將我這個最寵愛的公主下嫁於他。


 


畢竟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情意不淺。


 


今日是他歸京的日子,百姓們自發聚集在城門口夾道歡迎。


 


我也特意盛裝打扮,選了最好的南海紅珊瑚,既是為他慶賀,也是向他暗表情思。


 


他明明知道我出現在這裡的意義,卻當眾送我一株枯草。


 


什麼試探真心,他霍雲恆還真是好大的臉面!


 


既然他敢做,那就別怪我掀桌子!


 


4


 


三日後,霍雲恆的封賞終於下來。


 


鎮北伯,食邑百戶,另賞金銀錦緞無數。


 


聖旨上褒獎他「勇毅過人,戰功彪炳」。


 


與此同時,還有一道旨意也到了霍府。


 


感念霍雲恆徵戰辛苦,身上舊傷未愈,特準卸去北疆軍務。


 


調任兵部右侍郎,安心在京休養。


 


看似風光無限,可懂的人都知曉,這是明升暗貶。


 


爵位和三品實職又如何,最重要的兵權被收回。


 


況且,那兵部也不是好待的。


 


兵部尚書是隻老狐狸,身體也硬朗,還是父皇心腹,少說還能佔著這個位置七八年。


 


就是真有個什麼意外,還有高霍雲恆半階的左侍郎等著上位。


 


更妙的是,那左侍郎還是霍雲恆的S對頭。


 


有兵部尚書和左侍郎在,霍雲恆在兵部處處受到掣肘,日子定然不好過。


 


除此之外,父皇還提拔了好幾個在此次大戰中立下軍功的青年才俊。


 


專門挑那些與霍雲恆理念不合的。


 


如此一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霍雲恆不得聖心。


 


是以當日的慶功宴上,霍雲恆這個新晉的鎮北伯,竟然神奇地坐了冷板凳。


 


隻能看著其他將領與人推杯換盞,高聲唱和。


 


我坐在高處,能清晰看見霍雲恆緊握酒杯的指節發白。


 


【男主憋屈S了,明明劇情裡是他最風光的,現在被人分了功勞。】


 


【啊對對對,仗是你男主一個人打的,一人打幾萬。】


 


【都怪女配,得不到就一定毀掉嗎?還講不講理了!】


 


我嗤笑。


 


這不是霍雲恆自找的嗎。


 


酒過三巡,氣氛稍緩。


 


霍雲恆忽然起身,端著酒杯,略顯沉重地走到我面前。


 


滿殿目光,有意無意地聚攏過來。


 


他深深一揖,聲音壓得很低。


 


「殿下,臣特來賠罪,三日前是臣輕狂無知,不知天高地厚,還請殿下海涵。」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他。


 


意氣風發少了大半,隻剩下強撐著的體面。


 


昨日他還在御書房外跪了半日。


 


求父皇赦免越舒瑤,不讓她流放。


 


預料之中的,父皇恩準了。


 


霍雲恆自己送上來的把柄,誰會拒絕?


 


如今,滿京城的人都在說霍雲恆色令智昏,為個女子自毀前程。


 


卻沒人說他功高震主,父皇要鳥盡弓藏。


 


「霍將軍言重了。」


 


我緩緩放下酒杯,聲音平靜。


 


「將軍為國徵戰,功過自有公論,些許私事,本宮早已不在意。」


 


霍雲恆似乎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一點。


 


他抬眼看我,眸色復雜,似是愧疚,又似想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往日的柔軟情誼。


 


「殿下寬宏……」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帶上一絲急切。


 


「隻是,殿下可否給臣一個彌補的機會?」


 


「城外十裡亭,臣記得殿下曾贊過那裡春景……」


 


我忽然笑了。


 


「霍將軍,你怕是誤會了。」


 


「本宮說的不在意,並非氣話,舊事已了,何來舊情可念。」


 


我沒有給霍雲恆繼續說下去的機會,轉而面向御座。


 


「父皇,北伐大捷乃是大喜,何不喜上加喜,更熱鬧些。」


 


我起身,朝著父皇行禮,朗聲道:


 


「霍將軍與那位越姑娘雖行事有差,但畢竟情深義重,父皇不如成全他們,下旨賜婚,也算一段佳話!」


 


我刻意頓了頓,感受到霍雲恆瞬間投來的驚愕目光,微微笑了。


 


「霍將軍,本宮隻願你,有情人終成眷屬。」


 


【不是,女配會這麼好心?】


 


【支持公主,讓兩個人鎖S算了,省得粉絲整天怪這怪那。】


 


「殿下!你……」


 


霍雲恆的臉色由紅轉白,猛地看向我,眼底帶了些悲傷。


 


我微微偏頭,故作不解,「霍將軍可是歡喜得說不出話了?」


 


「不必謝,本宮最善解人意了。」


 


撲通一聲。


 


霍雲恆跪了下去。


 


「陛下!臣對越姑娘隻有感激,絕無男女私情,懇請陛下明鑑!」


 


坐在上首的父皇,笑吟吟看著我們兩人針鋒相對,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當真沒有男女之情?昨日霍卿甘願用軍功為越姑娘抵罪,讓朕都心生動容,如今卻不肯娶她,小心傷了人家姑娘的心啊。」


 


「朕看你啊,就是少年心性,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意。」


 


「也罷,此事再緩緩,你若是想通了,再求朕賜婚就是,到時候朕再讓榮和給你和那位越姑娘送一份厚禮!」


 


父皇笑呵呵說著,好像真是一個和藹的長輩。


 


而跪在下首的霍雲恆卻已經戰戰兢兢,滿臉冷汗。


 


5


 


父皇的意思其實很明顯。


 


我和霍雲恆八字沒一撇的婚事徹底作罷。


 


不管霍雲恆願不願意,他能娶的,都隻有那個越舒瑤。


 


現在,就等他自己什麼時候「想通」了。


 


隻是,霍雲恆並沒有想通。


 


在兵部坐了一日又一日的冷板凳後,他開始把希望放在我身上。


 


想要借我,挽回聖心。


 


他開始頻繁與我偶遇,但凡我出門赴宴,他總會不請自來。


 


主人家不招呼他,他也不在意,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痴痴地看著我。


 


做足了痴情的模樣。


 


直到那日,我去相國寺為皇祖母祈福。


 


他捧了一株極品蘭花,早早在外等候著我。


 


又把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帶著壓制的沙啞。


 


「此花清雅,勉強能配殿下。」


 


「臣知過往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原諒,隻盼……能偶爾為殿下做些許小事,略盡心意。」


 


花確實是好花,可惜送花的人,心思不純。


 


「霍將軍有心了,不過本宮對花草並無特別喜好,將軍不必費心。」


 


霍雲恆臉上殷勤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繼續開口:


 


「是臣愚鈍,未能投殿下所好。」


 


「殿下喜歡什麼,盡管吩咐,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我看著他這副刻意伏低做小的模樣,心中隻覺得可笑又厭煩。


 


【臥槽,我眼瞎了,男主這是在幹嘛,當舔狗?】


 


【劇情崩得媽都不認了!男主怎麼可能這麼討好女配,她配嗎!】


 


【笑S我了,誰說男人沒心眼,看這多精啊,還想抱大腿,重新上位。】


 


【公主連個眼神都懶得給,爽!】


 


【嗚嗚嗚,女主不要生氣,男主肯定還是喜歡你的,現在隻是暫時的。】


 


看到這句話,我下意識側目望去。


 


不遠處,越舒瑤正SS盯著我們,嫉恨的眼神根本沒有掩藏。


 


「殿下,此女怕是會狗急跳牆。」


 


琳琅也注意到了她,有些擔憂地開口。


 


「跳牆好啊。」


 


「她不跳,本宮如何名正言順地把他們一並處理掉呢?」


 


琳琅點了點頭,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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