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半月後，一則消息傳遍了京中。
霍雲恆遇刺，越舒瑤為救他重傷瀕S。
6
琳琅說，越舒瑤已經住到了霍雲恆的鎮北伯府。
明眼人都知道，這兩人這輩子都會綁在一起了。
可霍雲恆這段時間一直在試圖討好我，冷落了越舒瑤。
越舒瑤傷心欲絕，留書出走。
霍雲恆著急去追，結果在西郊遭遇刺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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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舒瑤舍身相救，替霍雲恆擋了一刀。
據說傷及肺腑，血流不止。
有大夫看過，說是難以治愈，除非有龜息草了。
聽到這裡，我翻書的手一頓。
這是衝我來了？
果然，不出半日，霍雲恆便來了。
直接求到了公主府門前。
「殿下！」
「求殿下開恩，救救舒瑤！」
霍雲恆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悔恨。
「舒瑤為了讓臣與殿下和好，才決意遠走，卻被我連累遭遇刺客，那一刀本就是衝著臣來的！」
「因為臣，她才遭此大難，臣不能眼睜睜看著她S！」
「求殿下賜臣龜息草，救舒瑤一命！」
與此同時，眼前的黑字開始瘋狂滾動。
【道德綁架？要點臉吧，公主無妄之災好吧。】
【公主又咋了，就是該為我們女主讓路。】
【還是我們女主聰明，苦肉計一出，立刻就把男主的心握在手心裡了。】
【有誰知道那刺客就是女主找來的呢，簡直完美！】
我眸光一凝，心中不由得冷笑。
原來如此。
那就有好戲看了。
我緩緩開口，不辨喜怒。
「本宮也不是那等見S不救之人，隻是龜息草，本宮沒有。」
霍雲恆猛地抬頭，急了。
「殿下！您怎麼會沒有！臣回京當日，送您的藥草就是龜息草啊！」
「臣知道您對舒瑤有芥蒂，可她如今性命垂危，過往種種，皆可揭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殿下何必因為嫉妒……」
「嫉妒？」
我打斷他，笑了出來，「霍雲恆，你還不配。」
「至於你送的藥草……」
「前些日子父皇賞賜的西域良駒有些驚躁，本宮想起霍將軍所贈安神野草，便命人研磨了，拌入草料中喂了馬。」
霍雲恆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你……你……喂、喂馬了？」
「那是龜息草，有價無市！你竟然拿去喂馬！」
我冷下臉，目光如刀。
「放肆！」
「本宮再說一次，那是你親手送給本宮的，既是送出的東西，本宮如何處置，輪得到你來置喙？」
7
「殿下，你怎能如此惡毒！舒瑤她快S了！」
霍雲恆掙扎起身朝我嘶吼。
我上前一步，抬手便是幹脆利落的三記耳光。
力道十足，霍雲橫的臉瞬間紅腫起來。
嘴角溢血，被打得偏過頭去，眼中盡是愕然與屈辱。
可他不敢對我動手。
就在他幾近崩潰時，我忽然開口：
「說起來，龜息草雖沒了，但太醫院張院判前些日子倒是研制出一種新藥，對外傷止血、固本培元有奇效。」
霍雲恆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冀的光。
「殿下！求殿下賜藥！臣願做牛做馬報答殿下！」
我輕輕撥弄著腕上的玉镯，抬眼看他，聲音帶著漫不經心。
「想要藥，可以。」
「就在這公主府門前，為你方才的冒犯，跪下，磕三個頭，給本宮賠罪！」
霍雲恆臉上的血色褪盡，身體晃了晃。
他環視四周，越來越多的百姓聚集在這裡。
【男兒膝下有黃金，女配怎麼能這麼惡毒啊，太惡心了，男主別跪。】
【啊對對對，不是你家女主用的苦肉計嗎，不怪女主怪女配？】
【跪了才能證明男主喜歡你們女主啊，怎麼不讓男主跪，不會是愛楠解吧。】
看著霍雲恆遲疑的樣子，我慢悠悠補充了一句。
「霍將軍可要快些決定。」
「你那情深義重的越姑娘，還等著你的「救命藥」呢，耽擱了時辰，萬一……可就真是紅顏薄命了。」
紅顏薄命四個字，徹底壓垮了霍雲恆的脊梁。
他閉上眼，重重跪在了公主府門前的青石板上。
三個響頭，磕得實實在在，額前瞬間青紅一片。
「臣……霍雲恆，口不擇言，冒犯公主殿下，臣知錯，請殿下……賜藥。」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早這般識趣，不就省了許多事？」
我微微頷首，「琳琅，去請張院判，帶上他新制的玉露散，隨本宮去一趟霍府。」
霍府，越舒瑤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
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隱約滲出血色。
「霍大哥，你怎麼了，公主殿下，別為難……」
她氣若遊絲，還想掙扎起身，卻無力地跌了回去。
霍雲恆立刻撲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舒瑤，別動！殿下帶了太醫和靈藥來救你了！」
越舒瑤卻搖著頭虛弱拒絕。
「霍大哥、不必費心了……我的命不值得……你活著就好……」
霍雲恆感動得一塌糊塗。
我懶得看他們表演，讓張院判上前診治。
不過片刻，張院判便松開手，眉頭微蹙。
「姑娘刀傷雖深，但避開了要害，隻是傷口看著嚇人，依老夫看，用上好的金瘡藥細心調理，月餘便可痊愈，所謂瀕S，實屬誇大。」
屋內瞬間安靜。
霍雲恆握著越舒瑤的手僵住了。
越舒瑤的臉色真正白了起來，眼神慌亂。
「民女知道比不上殿下金貴，可殿下，又何必連民女一條命都容不下呢……咳咳咳……」
霍雲恆再次看向我，眼中滿是憤恨。
我笑了起來。
「你是想說本宮收買太醫？沒關系，本宮這就讓人去請全城的大夫，讓他們一一給越姑娘診脈。」
越舒瑤不過是想用苦肉計拴住霍雲恆的心，順便踩我一腳，誣陷我惡毒殘忍，要害她的命。
也許，順便還想向我炫耀一番，霍雲恆真正愛的人是她。
可我不想陪她玩。
「不要！」
越舒瑤立馬尖叫拒絕。
這一聲，中氣十足，哪裡還有半點將S之人的虛弱。
「不、不是……」
意識到自己露餡了，她又趕忙找補，可是已經遲了。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霍雲恆緩緩松開了越舒瑤的手，站了起來。
越舒瑤慌了，「霍大哥，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我是真的受傷了，我隻是……隻是太愛你了，我怕失去你……」
「愛？」
霍雲恆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踉跄後退一步。
「你的愛，就是讓我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的目光又轉向我，滿是幽怨。
「榮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故意說已經把龜息草喂馬，是不是就想看我出醜，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求你！」
我嘆了口氣，隻覺得有些無聊。
「張院判，告訴他，那龜息草是何狀況。」
張院判立刻會意，說出了實情。
那龜息草根本無用，採摘時機不對，保存之法粗陋，藥性早就流失。
用來安撫御馬，也算物盡其用了。
「什麼？！」
霍雲恆如遭雷擊，猛地看向我。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理所當然。
「不然呢？枯草不喂馬，難道喂你？」
霍雲恆面色慘白如紙。
我嗤笑一聲。
「下次這種你到底愛不愛我的戲碼，霍大人還是關起門自己演比較好，省得髒了本宮的眼。」
8
【哇靠，男主朝女主發飆了！他不會家暴吧？】
【男主還有臉家暴？他和女主都不是啥好東西。】
【女主哭得我心疼，她就是太愛男主了，都這樣了還在哭求男主，想要留在他身邊，哪怕是做妾……】
【太惡心了，都這樣了竟然還能滾一起！真是好大一張床……yue，鎖S吧，不要禍害別人去！】
回宮路上，眼前黑字再次刷屏。
霍雲恆和越舒瑤的行為，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罷，就當這是他們臨S前的狂歡吧。
霍雲恆似乎是「想通」了。
不久後就向父皇請旨賜婚，而父皇自然欣然應允。
於是，霍雲恆為色所迷色令智昏的消息，再次被全京城津津樂道。
而霍雲恆卻像是破罐子破摔，開始與越舒瑤在人前大肆秀恩愛。
帶著她頻繁出入各種宴會。
與她泛舟遊湖，跑馬打獵。
還拿出父皇賞賜的全部金銀，大肆操辦婚事。
恨不得讓全京城都看見他們的恩愛。
那些黑字也跟著湊熱鬧。
【總覺得男主魔怔了，奇奇怪怪的，像是要演給誰看一樣。】
【當然是給女主看啦，太幸福了，男女主就這樣一直幸福下去吧，女配就嫉妒去吧，活該！】
【就這一個破男人有啥好爭的，我們公主才不稀罕，支持公主獨美。】
對於這些，我一概不予理會，隻是加緊了手中的事務。
大婚之日，鎮北伯府紅綢漫天，賓客如雲。
霍家的人到處發著喜錢，霍雲恆一身大紅喜服，滿臉春風，接受著眾人的恭賀。
可就在司儀高喊一拜天地時，一聲更尖銳的通傳聲，蓋過了喧哗。
「聖旨到——」
一名內侍帶著兩隊金甲侍衛，面無表情地大步踏入喜堂。
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賓客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陣仗。
霍雲恆臉上的笑容僵住，越舒瑤也僵在了原地。
「經查明，北徵時期，霍雲恆一意孤行，不聽勸阻，致使數千軍士S亡重傷，實乃剛愎自用，事後隱瞞不報，謊報軍功……時任兵部右侍郎，卻沉迷女色，疏忽政務，玩忽職守……」
「著即革去霍雲恆兵部右侍郎之職，褫奪鎮北伯爵位，所有賞賜一並收回！念其尚有幾分苦勞，貶為西直門守門卒，即日赴任！欽此——」
聖旨念完，滿堂S寂。
霍雲恆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身體晃了晃，若不是旁邊人扶著，幾乎要癱軟在地。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聖旨，又猛然看向站在宣旨內侍身邊的我。
這事當然是我一手促成的。
當然，還要多謝那些黑字。
它們闲聊時談及了霍雲恆北徵時的事。
原來越舒瑤曾經和霍雲恆鬧別扭離家出走，被敵方俘虜，霍雲恆私自調兵救她，致使近千士卒陣亡。
而霍雲恆為了掩蓋此事，竟然胡編亂造，說他們是主動出擊，斬敵三千，是大勝。
如此顛倒黑白的事，他竟然也幹得出來！
【我嘞個豆啊，大將軍直接變成小卒了。】
【這不對吧，為啥啊，男主怎麼可能會這樣。】
【哈哈哈哈活該，渣男。】
賓客們先是一片哗然。
隨即，許多人臉上露出了然鄙夷的神色。
一些機靈的，已經開始悄悄往後挪動腳步。
「霍雲恆，接旨吧。」
內侍將聖旨往前一遞。
霍雲恆渾身顫抖，艱難地抬起手，接過聖旨。
「臣……領旨……謝恩……」
聲音嘶啞破碎。
內侍對我躬身一禮，便帶著侍衛幹脆利落地離開。
他們一走，喜堂內的氣氛更加詭異。
不知是誰先帶頭，原本擠得水泄不通的喜堂，賓客開始三三兩兩地告辭，借口五花八門。
不過片刻，喜堂隻剩下一片狼藉。
我緩緩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這份大禮，喜歡嗎？」
霍雲恆瞳孔驟縮，呼吸粗重，握著聖旨的指節捏得發白。
越舒瑤猛地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紅蓋頭。
她衝到霍雲恆身邊，緊緊護在他身前。
「公主殿下！你何必如此趕盡S絕！霍大哥被你害成這樣，你現在滿意了！」
她轉而又抱住霍雲恆，淚眼婆娑。
「霍大哥，你別怕！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是將軍還是守門卒，舒瑤都會陪在你身邊，不離不棄！我們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
霍雲恆身體一震，低頭看向越舒瑤，伸手將她攬在懷中。
見此，我輕輕笑了。
「很好，本宮也希望你們能說到做到。」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9
一開始，霍雲恆和越舒瑤確實有點貧賤不能移的清高模樣。
霍雲恆每日準時去西直門點卯值守，站得筆直，一絲不苟。
對上昔日同僚異樣的眼光也能視若無睹。
下值後，他會去市集買些簡單的菜蔬肉食，回到租賃的小院。
越舒瑤則換上了粗布衣裙，學著生火做飯。
夜晚還會點上油燈，為霍雲恆縫補衣物。
兩人的生活平淡溫馨。
【笑S了, 女配失算了吧，我們男女主好得很, 真以為自己是公主就了不起了。】
【我不理解, 為啥要讓男主活著，直接S了不是更好？】
【這公主不會是戀愛腦吧，不要啊，心疼男人有什麼用。】
黑字充滿了不解和嘲笑。
大多數都以為我是因愛生恨，故意折辱霍雲恆。
可他們不懂，暗流從來都是出現在平靜的水面下的。
裂痕，在一個雨夜爆發。
霍雲恆因為與進城的商隊起了衝突, 被推搡打罵不夠, 上司還斥責他多事。
「你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伯爺嗎！」
他憋著一肚子火氣回家。
而家中，越舒瑤對著又破了的衣角發愁。
習慣性抱怨了一句, 「怎麼回來這麼晚，灶上粥都涼了，柴火也要錢買，將就吃著……」
這句話點燃了霍雲恆的怒火。
他猛地將佩刀拍在桌上，發出巨響。
「我在外面受氣，回來還要聽你啰嗦！粥涼了不能熱嗎？柴火潮了是你沒用！」
越舒瑤被嚇了一跳, 也罵了出來。
「霍雲恆！你衝我發什麼火？有本事衝那些欺負你的人發去啊！」
「要不是你, 我們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我跟著你吃糠咽菜, 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你還吼我？！」
霍雲恆⾚紅著眼睛，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傷疤。
「對，是我！我相信你的⻤話！為了你得罪公主，丟官罷爵！你現在後悔了？當初是誰口口聲聲說不離不棄的？！」
「不離不棄？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
越舒瑤尖聲道，眼淚湧了出來，充滿了怨憤。
「一個看城門的卒⼦，掙的銀⼦還不夠塞⽛縫！早知道……早知道我還不如……」
「不如什麼？不如怎樣？」
霍雲恆上前一步, 眼神駭人。
越舒瑤被他嚇得後退, 後⾯的話噎在喉嚨裡, 但眼神中的悔意和嫌棄卻藏不住。
那⼀刻，兩⼈都看懂了對方眼中最真實的東西。
黑字轉述著他們的爭吵，奇異地沒有再質疑我的行為。
隻有零星幾個黑字, 還在堅持他們仍舊相愛的觀點。
【夫妻間都會爭吵的, 這才是有感情的證明。】
【對, 床頭吵架床尾和，他們會越來越好的。】
可隨著爭吵越來越頻繁, 那些⿊字也沉默了。
霍雲恆越來越沉默寡言，值守時也常⾛神出錯，偶爾會去廉價的酒鋪買醉。
越舒瑤則越發尖刻, 抱怨成了她的⽇常。
她甚至開始偷偷變賣僅剩的細軟，還試圖尋找別的出路。
可都是妄想。
皇帝賜的婚，不能和離。
聖旨將他們牢牢綁在了一起。
所有的情分都會在日復⼀⽇的互相指責中消磨殆盡。
霍雲恆麻木地履⾏著守門的職責, 臉上慢慢有了市侩和謹小慎微。
越舒瑤也沒了當初的嬌柔靈動，隻剩被⽣活磋磨出的刻薄與疲倦。
二人皆泯然眾人矣。
而我, 依舊過得如⻥得⽔。
皇莊產出豐饒, 得了父皇的贊譽。
騎射精湛，還在圍獵中拔得頭籌。
出資辦的善堂也越來越⼤, ⼜接收了⼀批因戰殘疾的⼠卒。
那兩人，早就被我拋在身後。
【公主殿下萬歲！】
【這才是真正的贏家！】
【故事到這裡，剛剛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