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的我，有一天會收到農民的起訴書。
他們控訴我哄抬價格，為己謀利。
實則農作物賣了，到他們手上的錢很少很少。
年輕記者更是直接衝到了我家，譴責起我來，“劉先生，你打著助農的旗號，拿著農民的血汗錢。”
“真的不會覺得愧疚嗎？”
身後跟著曾經我幫助過的農民，一個個揮袖起義。
“是啊，我們辛辛苦苦大半年種出來的糧食，憑什麼你輕輕松松就能分走一半的錢！”
“你們直播間能賣出這麼多貨，還不是我們的功勞，這個賬號應該給我們！”
……
一群人擠了進來。
我精心布置的家，一時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花了上千塊買的打光燈，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們甚至還跑進房間，拿起了我收藏的名表。
“自己穿金戴銀，讓我們拿著微薄的利潤，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我說錢都到哪去了，原來是拿來給自己買這玩意兒了啊！”
“這裡也有我們的一份吧。”
我收藏的名表被一搶而光。
我想衝上去，卻被年輕的記者擋住了。
他一副正義的樣子，扛著相機對準我，“劉先生，難道你不該為你的行為解釋嗎？”
“農民辛苦一年到頭才掙多少錢，你把他們的錢貪走合適嗎？
”
“我沒有，那是我自己的！！”
記者小李一臉不屑，“就你，你一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能買得起這個？”
“你吃人民的人血饅頭，就該付出代價。”
他挺著胸，仿佛頭頂有一道正義的光打了下來。
其他農民也紛紛道：“就是，我們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沒掙幾個錢，憑什麼你就坐在這裡張張嗓子，就分走我們這麼多的錢，說白了，你家裡的東西都應該是我的才對，這個賬號也給我們！”
說著，他們一把搶過我手上的手機。
之前跪下來求我幫他們家把滯銷的水果賣掉的陳大媽。
此刻，仰著鼻孔，一副盛氣凌人的模樣。
“小劉，
不是我說你，你身為一個大學生，怎麼能做這些事呢，我們真是看錯你了！”
“本以為你是真心為我們好，沒想到是想賺我們的錢！”
他們搶走了我的手機，手表，和房子裡一切值錢的東西。
給我留下了一張法院的傳單。
隨後一哄而散。
記者小李，不久前笑著跟我說想將我的“豐功偉績”拍下來。
所以，我才準許了他加入我們這場助農的行動。
沒想到，他轉頭煽動那群人將我告上了法院。
農民不會做這些，那麼，這個主謀，隻能是他了。
“劉先生，我勸你趕緊公開向廣大網友道歉，並且把在此期間私吞的所有盈利金額全都吐出來，把他們還給大家，
這些都是大家的血汗錢，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我沒有！”
顯然，他不相信，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你以為，那些樸素老實的農民不懂這些，就沒有人幫他們嗎？”
“我實話告訴你吧，有我在，你是不可能貪他們一分錢的！”
“現在不承認沒關系，到時候咱們法庭上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像一個正義判官，在宣告著我的S刑。
我拽住他，“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我私吞了他們的錢？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帶著這麼多人進來毀滅我的房間，帶走我的東西，你就不怕受到法律的懲罰嗎？”
“懲罰？
”小李笑了，眼睛眯起，“該受到懲罰的人，是你。”
“不過，諒在你之前確實幫了農民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三天之內，主動在網上澄清你貪走農民血汗錢的事實，並且將貪走的錢補上，我可以和他們商量不告你。”
“否則，三天後，法庭上見！”
說完，他冷笑一聲，走了。
我獨坐在亂糟糟的屋子裡。
仿若一個傻子。
持續半年來的助農，幫助一個村子裡不下百名農民。
把他們滯銷在地裡，即將要爛掉的水果賣出去。
除了郵費之外，我不收取任何費用。
沒想到，到頭來我倒成了那個唯利是圖的人了。
他們在網上大肆宣揚，
說我是個黑心主播，小李更是將採訪農民的視頻放了出來。
視頻中的農民哭訴著自己一年到頭來種莊稼有多不容易。
粗糙的雙手，黝黑的面孔展示出來。
小李對著鏡頭，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劉先生，農民辛辛苦苦一年到頭來也就掙個萬把塊錢，你還要把他們大半的錢都貪了，你還有心嗎！！”
“如果你還有良心的話，就把過去半年貪掉的那些錢還回來，那是屬於我們老百姓的，不是屬於你們這些萬惡的資本家，過去，沒有人能夠幫到他們，現在我來了，你休想貪走老百姓一分錢！”
話落，彈幕瞬間沸騰起來。
一片叫好。
“說得好！幸虧有這樣的好記者，不然多少百姓無處申冤啊！
”
“這些個黑心主播，就知道賺錢，打著助農的旗號，把老百姓都逼到什麼地步了都！”
“就應該對他們狠狠罰款，讓他們把錢都吐出來！”
……
在一片叫好聲中，小李將農民推到了鏡頭前。
陳叔，那個曾經對著一大片果園落淚，哭著求我售賣他們水果的樸素老農民。
此刻在鏡頭前，哭訴著他們的不易，還有我從中抽取掉的一大半佣金。
“小劉，我知道你們直播也辛苦，可那片果園我們一大家子忙活一年了，你就給我們分那麼一點，讓我們這一大家子怎麼活啊，算叔求你了，佣金能不能低些。”
“陳叔，
你放心，我會用法律的手段制裁他的！”
小李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
轉頭看向鏡頭，“劉先生，我知道你在看，我是不會放棄為農民說話的，如果你再不出來澄清，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直播間關了。
很快，我的賬號湧進一大批人罵我。
甚至於他們人肉到了我的地址，對我進行了一系列的S亡威脅和傷害。
我縮在角落裡，聽著外面的拍門聲。
腦袋嗡嗡的。
突然，一道電話鈴聲響起。
是學校老師打來的。
剛接起，指責聲傳來，“劉傳璽，你怎麼回事？醜事都被爆上熱搜了，現在已經對學校造成了不好的影響。”
“我可告訴你啊，
十天內要是解決不好，學校隻能對你進行退學處理了。”
“老師，我……”
話還沒說完，電話別掛斷。
直到門外的敲門聲停下，我才打開門。
不出所料，出現在門口的是一些刀片和S老鼠。
就在我要關上門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我渾身一震，一抬頭，一條蛇從房門上懸掛了下來。
“啊！！！”
我尖叫一聲，猛地關上門。
久久不能回神。
這時，手機裡又收到了幾條咒罵信息。
【連農民的錢都貪，去S吧你！】
【再不道歉，就不隻是放蛇這麼簡單了！】
【你猜猜我們在哪裡？
】
下一秒，一張圖片彈了出來。
這是……在我老家？！
沒一會，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傳來，“劉傳璽，你爸媽出事了，情況危急，現在被送進了急救病房！”
我想衝出去，卻被發現門口被撒滿了蛇。
再一次，被逼得退回了房間。
就在我萬念俱灰，走到陽臺旁邊時。
叮咚一聲，一條人事錄用信息彈了出來。
【劉傳璽先生你好，經我們人事部一致商量，恭喜你入職我們訊陽傳媒】
訊陽傳媒，是國內最大的傳媒公司。
我，被錄用了？
而此刻，剛才那個電話再次打進來。
“沒事了，虛驚一場，老人家隻是受到了驚嚇。
”
如獲大赦，我腿軟地癱坐下去。
一股慶幸湧上心頭。
不就是網暴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即使那些人都不站在我這邊，我照樣能扳回一城！
次日，我立馬飛奔前往訊陽分部。
一到，人事小姐姐熱情招待了我。
猶豫再三，我還是將自己目前的處境告訴了他們。
本以為會遭到拒絕，沒想到她一副了然的模樣，“你放心，有關你的情況，我們公司具體了解過，目前我們公司也有做助農這一塊的主播，但沒一個能像劉先生你一樣，在短短半年時間內，取得如此優異的成績。”
“所以，我們決定和您合作。”
他們給我遞來一份合同。
不巧的是，
上面助農對接的農民作物領域在原先我幫助的村子的隔壁。
薪資報酬甚至好得有點過頭了。
“你們不知道網上在傳我貪圖農民的血汗錢嗎？不怕我暴雷？”
那人微微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們明白劉先生您的顧慮，所以，您來當幕後策劃。”
“隻要三天時間內劉先生能讓產品銷量破百萬，三天後的助農大會，由您代表我們開始前去。”
這正符合我心中的想法。
幾乎沒怎麼猶豫，我同意了。
立馬辦了入職。
暫時從原先的地方搬了出去，搬到公司的宿舍。
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策劃，大到售賣農作物的廣告語，銷售臺詞策劃。
小到直播間主播的服裝服飾，
都由我進行策劃。
當我把第一份廣告語交出去。
總監一臉狐疑，顯然，他對我的能力並不認同。
“這樣真的行嗎？”
“當然。”
我斬釘截鐵。
他雖然懷疑，還是按策劃案中來做了。
而小李那邊。
他們拿走了我的賬號，也開始開啟了直播。
“家人們，百分百甜的水果，一箱九十九，十斤，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湧入直播間的人很多。
有農民配合著在直播間哭訴幾句。
就有不少人下單。
小李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謝謝寶寶們，你們真的是太善良了，農民一年到頭來不容易，
懇請大家多多幫助他們，我們是童叟無欺的價格，絕不多掙！”
“所有的錢，我一分不收，全是給我們農民的，寶寶們大可放心！”
我大致瞥了眼。
一箱九十九，比市場價高出了兩倍不止。
這個價格……
果真，直播間的人很快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少人下了之後退款，還有一部分人當作是做慈善，就沒退。
賣出的單量數據慘淡。
“劉哥，爆了，數據爆了！！”
正看著，一道驚呼聲傳來。
助理小許跑了過來，“劉哥，我們按你給的策劃方案來營銷產品，數據果真爆了。”
“一小時賣出了整整五十萬單。
”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淡定。
因為，後面還能賣出更多，更多。
晚上，我回到宿舍。
打開手機，小李發來了炫耀戰績的照片。
【看吧，我定價比你高，賣得還比你多，你到底私吞了多少？】
【距離你澄清道歉的時間還有兩天，兩天後，再不公開道歉，賠償農民損失，後果自負！】
【正義不會遲到的，你等著瞧吧！】
神經……
沒有理會，我將手機扔到一邊。
繼續鑽研起流量的辦法。
還有一天，我要在這一天裡，讓單量在前一天的基礎上再爆單。
隻有這樣，我才能達到標準。
進入助農大會。
熬了一夜，
我做出了一份策劃案。
確保萬無一失後，提交了上去。
這一次，我無比篤定，我會贏。
果真，不到一天時間，加上預定的總額，總總七十多萬單。
和前天的加起，一共一百二十多萬。
超額完成。
經理一拍大腿，“我果然沒看錯你，劉傳璽。”
“明天的助農大會，就由你代表我們公司出席吧。”
助農大會，所有助農的主播都會去。
而像這種性質的大會，訊陽作為傳媒公司的領頭人。
一般都是發起者，也是組織者。
意味著，我是去主持整個大會的。
其他人雖有不服，但看在我業績的份上，沒人敢亂說話。
很快，
到了助農大會這天，也是第三天。
剛一走進會場，我就看到了記者小李。
他身側的陳叔和許姨拿著橫幅，上面印著，【討伐黑心主播，為農民討回公道】這句話。
見到我，小李臉上得意的神情。
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劉傳璽，你還是出現了，還以為你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是認慫了呢。”
“說好的給農民歸還所有私吞掉的錢財，當面道歉，也該兌現了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誰說我要道歉了？”
“你什麼意思？”
小李眼神一鋒利，似是想到什麼，嘴角歪笑，“劉傳璽，我勸你考慮清楚了，我們手上有充足的人證物證，
要是執意不肯道歉，退還所有金額的話，我們隻好法庭見了。”
“那也未必吧。”
我橫掃了他一眼。
這時，主辦方跑了過來。
小李眼睛一亮，湊了上去，“王先生，你好……”
手還沒伸出手，主辦方朝我走來。
“你就是訊陽派來的代表劉先生吧，有請上臺發言。”
“什麼？！”
小李愣住了，一臉不可置信。
他上前擋住我的去路，拽住主辦方的手，“什麼訊陽的劉先生，王先生，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他分明就是私吞了百姓血汗錢的黑心……”
“你誰啊，
在這裡說什麼？這位可是前兩天訊陽高價聘請過來的，兩天創造出超百萬銷量的助農大使。”
“託了這位劉先生的福，農民都賺得盆滿缽滿了，什麼私吞？”
“這……這怎麼可能？！”
話落，小李和身後的一幫農民都愣住了。
“王先生，是不是弄錯了？”
小李不甘心，走上前，“這個分明是前陣子被全網黑的黑心主播劉傳璽啊，像他這樣哄抬價格，私吞農民血汗錢的人，怎麼可能成為助農大使呢，你們一定是搞錯了！”
“劉傳璽，說好的道歉，事到如今就沒必要騙大家了吧。”
小李一副義正詞嚴的模樣。
身後的許姨突然衝上前，拽住我的手，哭著央求道：“小劉，我們農民賺錢不容易啊，一年到頭來辛辛苦苦，也就賺個辛苦費，你連我們這點錢都要貪，可讓我們怎麼活啊！”
“是啊，我們農民是低賤，但你也不能這麼欺負我們吧！”
聲音逐漸高亢起來。
“大家別激動！”
小李一副為民著想的模樣，安撫著眾人。
他推了推眼鏡框，胸有成竹，“劉傳璽，我勸你別再欺騙大家了，你要是主動認個錯，興許，我還能在廣大網友和老百姓面前替你說說好話，也不至於到時候連畢業都畢不了，你說對吧？”
話語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我冷笑一聲，“那我也告訴你，我今天來，確實是要跟大家說一些事的。”
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劉傳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隻要你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