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念可抱著的黑木盒子上貼著張照片,是我已經快要模糊不清的,媽媽年輕時漂亮的容顏。
這是媽媽的骨灰盒!
6.
「你們要幹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下意識想衝過去搶回媽媽的骨灰。
可陸念可一個眼神,她的兩個狗腿子立刻踩著我鮮血淋漓的背,疼的我慘叫出聲。
在她身後,一個個碩大的煙花炮筒赫然陳列。
陸念可笑嘻嘻地打開骨灰盒,在我絕望的眼神裡,她抓起一把粉末,隨意塞進了煙花裡。
「不!我求求你了,不要!」
我哭得歇斯底裡,即使身體不能動彈,頭也不停地朝下磕著,磕得滿頭是血也沒有停下。
「陸念可,我求求你,我媽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能入土為安,
我求求你,放過她!」
「隻要你放過她的骨灰,你要做我什麼都可以,我求求你了,你怎麼折磨我都可以,不要再折磨她了!」
在我絕望的哭聲裡,陸念可笑得越來越興奮,塞得也越來越多。
我知道,她不會停手的,幹脆立刻轉向季淮,無比崩潰地朝他哀求磕頭。
「季淮,幫幫我,不要讓他們這麼欺負我媽媽!」
「我求你了季淮,你知道的,我媽媽真的是無辜的!」
我喊幹了嗓子,聲音喑啞到幾乎要流血。
可季淮依舊面色冷淡,甚至帶著些許不解。
「一堆灰而已,你媽媽不會有任何感覺的,你為什麼就不能讓他們宣泄一下情緒,然後兩不相欠呢?」
「林溪,你要理性一點,不要太情緒化了。」
「況且,可可這麼做,
隻是為了給她媽媽報仇。」
「你要理解她。」
我哭幹了眼,徹底叫不出聲了。
陸念可得意地撒完最後一把灰,在眾人的歡呼聲裡,和季淮一起,點燃了煙花的引線。
一瞬間,漫天煙花飛舞,在空中炸開一朵朵燦爛的花紋。
煙花下,陸念可忽然吻上季淮的唇,而季淮愣了愣,沒有拒絕。
所有人都在為他們歡呼,仿佛公主王子終於戰勝了惡魔,獲得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胸口的鈍痛越來越劇烈,我的心卻越來越麻木,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我看到了漫天煙花勾勒成好幾個字――「願可可年年歲歲安康,再無憂慮。」
這樣貼心,一看便是季淮的手筆。
我自嘲笑了笑,笑意越來越濃,身上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竟然推開了一直把我踩在腳下的人,
顫顫巍巍走到了季淮面前。
和陸念可一吻完畢,他明顯帶著難以割舍的溫柔,驟然撞進我的眼中時,他的眼眸閃過一絲心虛。
我淡淡望著他。
「季淮,我媽媽的骨灰盒,是你給的嗎?」
「為了防止媽媽被報復,我把她埋到了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除了你。」
我咬緊牙,強忍著胸口越來越劇烈的疼痛,恨不得穿回去S了那個信了他的自己。
季淮怔了一瞬,迅速錯開眼神,不敢看我。
可很快,他又為自己找到了心安理得的借口。
「林溪,我這麼做,隻是為了讓可可心裡好受點後,能早點放過你。」
我笑了,笑得無比諷刺。
環顧四周,我看清了每一張臉,或得意,或高傲,或猶豫糾結。
最後,我看著陸念可,
露出了譏諷的笑。
「陸念可,你這麼針對我,到底是因為我媽,還是因為季淮?」
仿佛被我戳中心事一般,陸念可頓時漲紅了臉,又惡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賤貨,當然是因為你媽!」
我笑了,盯著季淮越來越心虛的模樣,忽然捂住胸口,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下一秒,我轟然倒地。
「林溪!」
季淮驟然瞪大慌亂的眼,撕心裂肺叫著我的名字,一把推開懷裡的陸念可,直直朝我奔赴過來。
7.
在他即將碰到我身體的時候,陸念可忽然一把將他拉住,含恨瞪了我一眼。
「阿淮,你別被她騙了,她吐出來的明明是假血!」
「你想想,剛才她被打得那麼厲害都沒吐血,怎麼可能說兩句話就吐了?」
「肯定是為了裝可憐博同情,
你可千萬別被她诓了!」
季淮愣住了,下一秒,我清晰看到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嫌惡。
他居高臨下望著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我,眉心緊皺,仿佛在看一個無比嫌惡的東西。
「林溪,我喜歡的是你從前不論被怎麼欺負都不服輸的韌勁兒,你現在怎麼學會了綠茶的那一套,開始裝柔弱了?」
「要是今天我不在這裡,你肯定會像上次一樣弄傷可可的臉吧?」
「能不能不要這樣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你這副做派,和你媽勾引男人的手段有什麼區別?」
季淮厭惡掃了我一眼,幹脆決絕收回了朝我伸出的手。
而那隻手,很快被陸念可炫耀般拉住了。
她嬌聲一笑,像個勝利者一樣睥睨著我狼狽不堪的模樣,扭頭對季淮撒嬌道:「阿淮,今天是我的生日,別讓她掃了興。
」
「你說過會陪我一整天的,可不能撒謊噢。」
季淮根本沒看我,反而朝她寵溺一笑,溫聲道:「當然。」
「我說過,今天一整天,我都隻屬於你一個人。」
他們你儂我儂如膠似漆,可我胸口的疼痛卻越來越劇烈。
終於,在季淮和陸念可轉身就要走的瞬間,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拽住了季淮的褲腿,氣若遊絲地哀求。
「季淮,我的胸口好痛,求求你,幫我叫個醫生好不好?」
「我真的沒有裝可憐,求求你,我還沒有替媽媽翻案,我不想S!」
我的嗓音帶著明顯的哭腔,絕望又刺耳。
陸念可依舊笑嘻嘻道:「裝的還挺像。」
「阿淮,你可別被騙了。」
季淮笑了笑,毫不猶豫踹開我的手,又揉了揉陸念可的頭發,
笑意溫柔。
「乖。」
「我還沒那麼蠢。」
望著他們決然離去的背影,劇痛瞬間在胸口炸開。
意識徹底消逝的前一秒,我盯著季淮徹底消失的方向,眼角滑淚。
季淮,如果你知道,這是我們這輩子見的最後一面。
你還會這樣對我嗎?
帶著不甘和怨恨,我究竟還是閉上了眼。
隻是最後一刻,看到不遠處閃爍的攝像頭小紅點,我還是勾起了唇。
情意已無,我能做的,隻有用這最後的慘烈。
向他們所有人,復仇。
8.
再次睜開眼時,意外的,我醒在了陸念可定好的包廂內。
看到周圍人毫不詫異的目光,我明白,我已經S了。
隻是不知道為何,魂魄似乎隻能跟在季淮身邊。
昏暗的燈光下,陸念可舉著話筒,嬌柔擠進季淮的懷裡,靠著他寬厚的胸膛,笑得無比得意。
季淮心不在焉抿了口酒,陸念可便故意搶了他的酒杯,自己喝了一口後,又在眾人的起哄聲裡把酒喂進了季淮嘴裡。
和先前一樣,季淮隻是皺了皺眉,可依舊半推半就,接受了這個帶著醉意的吻。
一吻完畢,陸念可依舊纏在他懷裡撒著嬌,還要他跟她一起唱情侶合唱的歌曲。
可季淮臉上的疑雲越來越濃,他如坐針毡到極點,終於按捺不住想要起身,卻被陸念可一把拉住。
他有些無奈道:「可可,我還是去看一下林溪,別真出什麼事了。」
「今天你鬧也鬧夠了,聽我一句勸,往後就收手吧。」
聽到他的話,陸念可瞬間紅了眼眶,像芭比娃娃一樣精致的臉無比委屈地望著他,
當真是我見猶憐。
「阿淮,S掉的是我的媽媽,你讓我怎麼能釋懷啊?」
「就是因為她和她媽的出現,搶走了我爸,害S了我媽,還搶走了你……你讓我怎麼能原諒她?」
「阿淮,就算你對我沒有愛情,可我們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啊,你答應過會永遠保護我,永遠把我當妹妹,你不能食言!」
看著陸念可可憐兮兮的模樣,季淮嘆了口氣,無奈將她摟入懷裡,像安慰孩子那樣哄著她,將要找我的事情再度拋之腦後。
而我冷冷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果然,在他心裡,我和陸念可,從來就沒有可比性。
即使他不願承認,可早已越界的心,誰看不透呢?
9.
送陸念可回去後,季淮連著好幾天,
每天都會給我打電話發消息。
自然,不論他怎麼聯系我,我都沒有回復過。
看著他不耐煩地掛斷電話,幹脆把手機扔在一旁的模樣,我慘然一笑。
倘若他真的想找我,以季家的勢力,自然輕輕松松。
可他依舊在等我主動「服軟」,等我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咽下被折磨的苦痛,然後乖乖回到他身邊。
可這次,即使我想,我也回不來了。
還在自嘲,客廳的門忽然開了。
陸念可毫不見外直接走進來,自然而然靠在季淮懷裡,想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吻。
不知為何,季淮有些煩躁地躲開了。
陸念可嘟起嘴,正要委屈,可她環顧四周,沒看到我的身影,眼珠子一轉,故意開口道:「阿淮,段林溪這幾天不會都沒有回來吧?」
「人家就是跟她開了個玩笑,
氣性至於這麼大嗎?」
季淮陰沉著臉,罕見地沒有接話。
陸念可看出了他的陰鬱,似乎有些被嚇到了,也不敢再繼續火上澆油。
隻是沒過一會兒,她又轉了轉眼珠,神秘道:「你要是想找到她,我有辦法。」
季淮下意識看向她,陸念可微微一笑。
「我們假裝訂婚,段林溪那麼喜歡你,聽到你要訂婚的消息,肯定會悄悄溜回來看你的。」
「到時候你來個瓮中捉鱉,不就能找到她了?」
「阿淮,我知道你對她心思不一般,可我對你的情意也不是假的啊。哪怕你能給我一場虛幻的幸福也好。」
「我答應你,等訂婚結束,我就再也不會欺負她了,好不好?」
陸念可又委屈又哀求地望著他,盈盈欲泣的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季淮動容了,
他不再拒絕陸念可鑽進他懷裡,反而吻上她的頭發,眼神深邃。
「好。」
「可可,我欠你太多,可沒辦法,我真的不忍心讓她再受罪了。」
「你是我永遠的妹妹,不論以後我娶了誰,你在我心中的地位,都無人能替代。」
望著他們纏綿的模樣,我飄在半空,嘴角勾起諷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