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明顯的一次，是在圖書館。
我正低頭做著題，蕭以何走過來，將一杯熱牛奶放在我手邊，聲音放得很輕：「熬夜傷身，早點回去。」
我抬頭剛想說謝謝，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
裴昭渡將手裡的書重重地摔在桌子上，眼神裡像是藏著一團火，SS地盯著我和蕭以何，咬牙切齒道：「圖書館是學習的地方，不是用來談情說愛的！」
整個圖書館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我們。
蕭以何抬眸，笑眯眯地說：「裴同學，吵到別人了。」
周圍也有不少不滿的目光盯著裴昭渡。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祈求，像是希望我能說點什麼。
可我隻是收拾好書本，對蕭以何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路過裴昭渡身邊時，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永遠站在原地等他，以為我對他的喜歡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
可他忘了。
在他一次次傷害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放下了。
9
江安安哭哭啼啼地回了家，添油加醋地把學校裡的事說了一遍，話裡話外都把自己塑造成被我欺負的可憐人，說我勾搭上蕭以何，就是為了報復她和裴昭渡。
我那對向來把江安安捧在手心裡的爸媽，第二天一早就風風火火地衝到了學校。
我剛下課，正和蕭以何走在教學樓前的林蔭道上，就被怒氣衝衝的兩人攔住了去路。
我媽上來就指著我的鼻子罵，引來了不少路過的學生圍觀：「江歡！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安安哪裡對不起你了？你非要這麼糟蹋她！」
我爸也沉著臉：「我們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敗壞門風的女兒？
為了搶男人，連親妹妹都陷害！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原來她真的故意針對她妹妹啊……」
「怪不得她爸媽都這麼說，真是白眼狼！」
「裴昭渡當初沒選她是對的，心腸也太歹毒了！」
江安安跟在爸媽身後，哽咽著替我求情：「爸媽，你們別罵姐姐了……姐姐隻是一時糊塗，她不是故意的……都怪我，要是我不跟昭渡哥哥在一起就好了……」
這話說得，倒像是我真的十惡不赦，她反倒成了寬宏大量的受害者。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諷刺。
這就是我親生的父母。
他們忘了我從小到大的懂事和隱忍。他們隻記得江安安的眼淚，隻信江安安的話。
就在我剛要發作時，裴昭渡撥開人群，快步走到我面前，將我護在了身後。
他眼神堅定，對著我爸媽大聲道：「叔叔阿姨，你們誤會了！和江歡沒關系，是我當初糊塗，才和安安在一起的！」
這話一出，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我爸媽和江安安。
江安安不敢置信地看著裴昭渡，聲音都在發抖：「昭渡哥哥……你說什麼？」
裴昭渡沒有看她，目光緊緊地鎖在我身上：「江歡從來沒有針對過誰，是我對不起她。當初和你在一起，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是我……」
「夠了。」
我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
這些話，在很早之前我也曾期待過。
期待他站出來護著我，期待他給我一個解釋。
可在我被所有人誤解，被千夫所指的時候，他在哪裡？在我被趕出家門，一個人蜷縮在長椅上痛哭的時候，他又是什麼態度？
現在跳出來說這些，有什麼用？
裴昭渡還想說什麼。
可下一秒，我抬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響徹整個林蔭道。
10
周圍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們。
裴昭渡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不敢相信我真的會打他。
我看著他，一邊笑一邊罵：「裴昭渡，你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抹平所有的傷害嗎？」
「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這三年來我哪裡對不起你！你說喜歡漂亮的，我就去學化妝打扮自己。你說喜歡安靜的，我就懂事地陪在你身邊。你說等有一天，要是我們兩個都找不到對象，就在一起吧。可你呢？」
「你轉頭就和江安安在一起，你說我是木頭，說我較真，說那些對我的好都隻是順手！」
我哽咽著，「難道就因為我不夠漂亮，不夠活潑，不夠討人喜歡，我就活該被你們這樣對待嗎？難道我就失去了被人喜歡、被人愛的資格了嗎？！」
「我也是爸媽的女兒啊！為什麼江安安可以肆無忌憚地搶我的東西，你們卻從來都看不見我的委屈？！」
我的哭聲回蕩在空氣中，讓周圍的人都沉默了。
就在這時，不知何時到的蕭以何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抬眼看向我爸媽，說話擲地有聲：「叔叔阿姨，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你們沒有資格指責江歡。」
「我見過她自己啃著面包，卻還給路邊的流浪貓喂食的模樣。見過她自己都要去奶茶店打工，可有一次學校組織捐款，她捐的錢最多。她每天都會去學校外面和環保阿姨說說話，笑著幫她打掃衛生。」
「她不是你們嘴裡的不知廉恥，她隻是太溫柔，太懂事。她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裡，從來都不會主動抱怨。」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慘白的江安安，繼續道：「至於江安安小姐說的那些話，我想，到底是誰在挑撥離間，是誰在顛倒黑白，大家心裡都清楚。」
「我喜歡江歡，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們沒見識過她的好，我見識過。」
蕭以何的話，像一顆炸彈，在人群中炸開。
原來，不是江歡倒貼，是蕭以何暗戀已久。
原來，
那個看似呆板無趣的女孩，也有著如此溫柔的一面。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風向，看向我爸媽和江安安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
就在這時，校園保安匆匆趕來，擠進人群，對著我爸媽嚴肅道：「兩位家長，請你們立刻離開學校！在這裡大吵大鬧，已經嚴重影響了學校的秩序！」
我爸媽被保安連拉帶拽地拖走了。江安安看著裴昭渡，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裴昭渡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我沒有再看裴昭渡一眼，也沒有看江安安一眼。
我擦幹眼淚，拉著蕭以何的衣袖，抬起頭，迎著陽光，一步步地往前走。
身後的一切，都已經與我無關了。
11
從那天起，裴昭渡和江安安分了手。
沒過多久，校園牆上爆出了一條驚天帖子。有人匿名放出了江安安和跟班的聊天記錄，
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她如何指使別人堵我、如何編造謊言抹黑我，甚至連她慫恿裴昭渡和自己在一起，隻為了搶走我的一切的心思，都寫得明明白白。
帖子下面，還附上了江安安私下裡抱怨裴昭渡「沒情趣」「不如蕭以何有錢」的錄音。
輿論瞬間炸開了鍋。
從前圍在江安安身邊的人紛紛遠離，走在路上，迎接她的全是鄙夷的目光。她想找裴昭渡尋求安慰，可裴昭渡連見都不願意見她，直接拉黑了她所有的聯系方式。
走投無路的江安安，哭著跑回家找我爸媽撐腰。可我爸媽這次，也沒再慣著她。
他們親眼看到了那些證據，又想起這些年我受的委屈，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愧疚。面對江安安的撒潑打滾，我媽隻是冷冷地說了一句：「你走吧，我們家，再也養不起你這樣的女兒。」
江安安徹底成了孤家寡人。
她被學校記了大過，名聲一落千丈，最後隻能灰溜溜地轉了學，再也沒在這座城市露過面。
而裴昭渡，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他失去了江安安這個「女朋友」，更失去了曾經唾手可得的我。他的成績一落千丈，原本穩拿的保研名額也丟了，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意氣風發。
至於我爸媽，在江安安走後，他們的日子過得越發冷清。看著家裡空蕩蕩的房間，看著我曾經用過的書桌，他們終於開始後悔。
他們打聽到我在外面租了房子，還找了一份兼職，過得不算寬裕，便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找上門。
我媽紅著眼眶，把手裡的東西往我懷裡塞：「這是你愛吃的水果，還有些錢，你拿著，別委屈了自己。」
我沒有接，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這麼多年的委屈，不是幾句道歉、幾樣東西就能抹平的。
「不用了。」我語氣平靜，「我現在過得很好。」
我爸嘆了口氣，聲音哽咽：「歡歡，以前是爸媽不對，是我們偏心，忽略了你的感受……你能不能，原諒我們一次？」
「原諒？」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當初你們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有今天？當初你們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知廉恥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委屈？」
「我曾經也盼著你們能看看我,盼著你們能像疼江安安一樣疼我。」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可現在,我不盼了。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你們的偏愛了。」
說完，我後退一步，輕輕關上了門。
12
再說,已經是畢業後的事了。
我和蕭以何的關系日益親密,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和我表了白。
這些年我過得不錯,選了個穩定工資可觀的工作。
甚至有不少男同事紅著臉跟我表過白,想和我發展一下。
我這才意識到,不知從何時起，我也擔得上一句「漂亮」了。
可在蕭以何面前,我還是有些自卑。畢竟他⻅過我最落魄、最狼狽的模樣。
我⽼老實實和他說，會不會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我配不上他。
可他卻笑著問我：「你讀了這麼多年書,應該讀過《簡愛》吧？」
我愣住了，點了點頭。
他說：「19 世紀的《簡愛》⾥的⼥主,還能向男主發出質詢『你以為我貧窮、低微、不美、渺小，我就沒有靈魂,沒有心嗎?你錯了，我的靈魂同你一樣豐富,我的內心同你⼀般充實。』結果到 21 世紀了，還仍在討論被愛需不需要漂亮。」
我看著蕭以何認真的眉眼,
突然就笑了。
是啊,我怎麼忘了。
我的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知道。我讀過。」
「我那樣卑微的時候,也渴望被愛。可現在我才明⽩,被愛從來不是因為我變得多漂亮,多討⼈喜歡，⽽是因為我就是我。」
「蕭以何,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在我最落魄的時候伸出了手,而是因為你看見過我所有的樣⼦，卻依舊選擇走向我。」
「真好。」蕭以何低聲說，「我的⼥孩，終於肯相信⾃己值得被愛了。」
我們在⼀起後的⽇⼦，日子平平淡淡,卻也很幸福。
我想,原來最好的愛情，從來不是誰拯救誰。
⽽是兩個⼈並肩而立,看見彼此的光芒,然後⼀起，走向更遠的地⽅。
被愛從來不是一種幸運,⽽是一種必然。
因為我本就美好，
本就值得這世間所有的溫柔與偏愛。
⽽往後餘生，歲歲年年,我都會和蕭以何一起，在愛裡，閃閃發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