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缺失的記憶像潮水一樣席卷而來。
踏雪,會不會我就是踏雪呢。
我強行按捺住心中千頭萬緒的疑問,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查清楚黑貓S人事件。
我隻是給那些惡人略施懲罰,並不會狠心到要他們的性命。
我的心裡隱隱不安,最怕的就是有人故意而為之,醞釀著什麼陰謀。
從沈踏鈴被惋了心我就知道,如果真有人要害她,她是萬萬抗衡不了的。
現在沈容正在外剿匪,眼下隻有宋凜能幫我。
宋凜聽後微微蹙眉:「我為什麼要幫你,你若真真是我的王妃沈踏鈴,那我必然會幫你,可是你我都清楚,你不過是我撿來的一個和我的妻子沈踏鈴長得很像的普通女子罷了。」
我就知道宋凜必然要跟我費一些口舌。
「是,我確實不是沈踏鈴,但是王爺別忘了,現在我以沈踏鈴的身份活著,若是我再出事,那就是沈踏鈴出事。」
我繼續說:「你應該不希望沈踏鈴出事吧,哪怕是一個假的。」
宋凜表情微微動容。
我知道,宋凜很愛她的王妃,哪怕是為著我這個假的沈踏鈴,他也會幫我的。
「我倒是希望你是踏鈴,隻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是。」
「為什麼。」我追問他。
隨後,我看到宋凜的神情迅速暗下來。
這是認識他這麼久以來,第一次露出這麼悲涼的神情。
我聽到他緩緩開口:「是裕王身邊的人,把她的心剜了放在我的房裡,以此向我示威。」
我僵直在原地,沈踏鈴被剜了的心,被他們放在最愛沈踏鈴的人的眼前。
宋凜是知道沈踏鈴被剜了心的。
「當初派了很多人看守你,也是擔心你回來的消息被裕王的人知道後,會慘遭毒手。」
我直冒冷汗,有如萬針刺心,哪怕是我沒有心的軀體,在聽到這樣的事後,都止不住顫慄,更何況是宋凜。
很難想象,他生活在什麼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我不自覺想觸碰他,給他一些安慰。
他卻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語氣冰冷:「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這一句話的寒意直抵我的心底,我有些惱怒,掙脫他的束縛,氣憤地看向別處。
宋凜許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他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我也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便不同他計較了,便說了句:「無妨。」
隻是由於太害怕了,
語氣有點顫顫巍巍,中氣不足。
「我就待在你這裡,你一定要保護我,我不想被剜心。」
8
事情很快就朝著我們不可逆轉的方向發展。
黑貓事件愈演愈烈,外面鬧得沸沸揚揚,說沈踏鈴是不詳之身,是被黑貓附身的妖魔,專門害人性命。
有天我實在坐不住了對宋凜說:「要不然我逃吧,我逃離這裡,總好過在這裡坐以待斃的好。」
終究裕王還是坐不住了,帶來了五六個道士,美其名曰要替王妃驅邪。
宋凜把我拉在身後,語氣不怒自威:「王兄這是在幹什麼。」
裕王開口:「自然是為百姓驅邪啊,我的好堂弟,你可知道,你的王妃,是S人不眨眼的貓妖啊,殘害了多少人命。」
「今天我就要為民除害。」
裕王話音一落,
身後幾個道士就衝出來,貼出了幾道鎮妖符。
我還沒反應過來,鎮妖符就團團將我圍住。
我心下一驚,完了,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貓妖了。
連沈容也會知道,他所堅定的沈踏鈴是貓妖變的沈踏鈴了。
這麼想著,我一下子悲從中來,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
我的意識慢慢被無形的力量抽離。
幾個道士拿著照妖鏡對著我,我感覺到一陣灼燒。
我看到了自己的真身,不是黑貓,而是沈踏鈴的模樣。
我記起了一切。
我確實是沈踏鈴,也確實是S了。
隻不過心有執念,在機緣巧合中,變成了我自己之前養的踏雪尋梅。
靈識恍惚之中,我以為我就是個野貓,意識混沌。
人們都說,黑貓有靈性。
我的執念在人間逗留許久,我生前珍愛的黑貓踏雪來尋我,嘴裡還叼著一顆心,是我S後被人剜了的心。
我想摸摸踏雪,一伸手就摸到了。
踏雪乖巧地蹭了蹭我,眼神似是有不舍。
隨著他的一聲貓叫,我的靈識盡數被吸進踏雪體內。
踏雪是不是在救我。
踏雪身上吸附著我的靈識,跑到我的屍體邊。
我的靈識又被強行運回我的身體,我的心也跳動起來,有了一些小法術。
踏雪在我的懷中倒下,它把一切都給了我,連同靈力和生命。
我的意識和踏雪的意識在交錯中混亂,無意間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似是執念太深,渾渾噩噩就回到了京中,正好遇見了宋凜。
冥冥之中,在試圖回到那個軌跡。
可惜天不遂人願,
我的魂魄又被打出來了。
我的真容得以顯現。
宋凜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切,想伸手撫摸我的臉龐,在碰到我的時候,感受到了冰冷——是這幅身體的冰冷,是S人一樣的溫度。
我怕他嚇著,想說些話討他笑一笑。
「宋凜,你還是慢了一步。當初我和你賽馬,你也是慢我一步。」
「真的是你踏鈴,我找了你好久。」
「我好想你,踏鈴。」
「我每晚都夢見你。」
宋凜低著頭,越垂越低,害怕的抱緊我,他看著我,眼中紅了一片。
我躺在宋凜的懷裡,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真相卻比想象中還要殘酷。
我用盡力氣抬起手,指向裕王的方向。
裕王惡狠狠地瞪著我,眼神想將我千刀萬剐。
害我的人是裕王。
當時宋凜正得聖上歡心,東宮之位虛空已久。
彼時宋凜行事果斷,有謀略大才,又娶沈將軍之妹沈踏鈴。
有沈將軍的支持,不出意外,東宮將被宋凜收入囊中。
裕王一黨,想要對付宋凜,自然而然地就把算盤打到了我身上。
那天我想偷偷去送哥哥一程,卻在途中被劫持下來。
近百的黑衣人,氣勢洶洶逼近,刀光劍影,我好幾次都要敗下陣來。
隻能一路拼命地逃,往山上逃。
山林地勢隱秘,有荊棘草木遮蔽視線,他們一時半會不會太快找到。
我自幼雖學得些功夫,與一些賊人交手並不會吃虧。
可是當時他們是有備而來,人手眾多。
逃亡了三天三夜,我已然體力不支,
尋到了一處山洞,踉踉跄跄進去,靠在隱蔽處。
那個時候,我已然遍體鱗傷,隻有在這個山洞裡才得以喘息片刻。
才不過一會,我就聽到山洞外有賊人的說話聲,心知必然逃不過這一劫了。
我想著與其被俘虜,還不如自行了斷。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沈家人,一向是如此血性。
若是哥哥面對如此境地,想必他也不願意為俘。
想到這裡我便坦然了,拿起我的劍,朝著頸邊劃去。
我想後來我的屍骨還是被他們找到了,他們剜了我的心去恐嚇宋凜。
一切的一切,我都想起來了。
宋凜一揮手,身後的將士全都一應而上,韫王府裡面,正拼命廝S。
一時間,刀光劍影,遍地是血,在局勢亂成一團的時候,有一陣劍光刺來。
我是毫不猶豫替宋凜擋這一劍的,幾乎是下意識撲在宋凜的前面。
鮮血從我的嘴邊流出,我的心口一陣劇痛,如同當初被剜心拋屍一樣。
宋凜拿著劍就往裕王身上刺去。
裕王似乎沒想到宋凜會下手這麼狠,竟然一劍刺向他的心口,裕王當場喪命。
宋凜心痛地捂住我的傷口,卻仍有黑色的血流出。
他心疼得直掉眼淚,問我:「痛不痛。」
我騙他:「我早就S了,這副屍體是沒有知覺的,不要擔心。」
但是我卻痛得直掉眼淚,我的意識又開始恍惚不清了。
我努力想睜開眼,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呢。
我張了張嘴,想叫宋凜的名字,卻發現無論我如何使勁,都說不出話來。
我隻感覺到我正被抱起來往外走,
有一滴熱淚掉落在我的臉龐,同時也在戳燒我的心房。
對不起,宋凜,又留你一個人在世上了。
番外1
天可憐見,我帶兵剿匪回來,一心想和妹妹團聚。
但是在路上我卻接到了韫王府被圍攻的消息,當時若是能再快一點就好了,也許宋凜和妹妹就都不會S。
當時我站在韫王府門,越過遍地屍體,宋凜和妹妹躺在庭院中央。
我一看宋凜,就知道他是隨妹妹去了。
沈踏鈴,我早就知道她就是我的妹妹沈踏鈴了。
我和她身上留著相同的血,怎會不知道眼前人就是我的親妹妹沈踏鈴呢。
好不容易團聚,沒想到此去一別,回來又是天人永隔。
旁邊畏畏縮縮蹲著一個道士,自言自語:「有鬼啊、有鬼。」
他掏出一隻靈囊,
眼看就要作法。
我見了就氣得把他從角落裡揪起來:「瞎說什麼渾話,把你剛剛見到的都一五一十說出來。」
我本意是想提這個道士去做證人,誰知道竟然有意外收獲。
道士哆哆嗦嗦地說:「王妃和王爺,都在這個鎖靈囊裡。」
我一下子心中了然,必然是他們的魂魄被這個臭道士收了。
「有什麼法子能像你一樣可以看見他們嗎。」
道士顫顫巍巍地掏出揣在他胸口的符包。
「此物為識靈符,是我家世代相傳的寶物,戴在身上,便能目見鬼魂。」
我一把拿起識靈符戴在身上,宋凜和妹妹都好端端的在鎖靈囊裡。
我正奇怪。
「為何他們離世後成了鬼,卻沒有即刻投胎轉世呢。」
「應該是心有執念,
故甘願逗留人間。」
我轉身便對那個道士說:「將軍府的裡面的金銀珠寶隨你拿,這兩個寶貝我都要了。」
那時,皇宮裡派人來查這件事情,我當時正開心能再見到妹妹。
來人徑直走向我,稱我為將軍。
將軍節哀。
我卻仰天大笑,坦然離開了韫王府。
人人都以為我瘋了,說我再度喪妹,悲痛之下,心智全無了,竟在妹妹和妹夫屍首旁自言自語。
我也不願再留在靖城了,我身為將軍,能守一國,卻護不了親人。
從今以後,我隻想守著他們倆的魂魄,隱居山林。
從此軍功貴爵,官場權謀,與我再無幹系。
番外2
我是長年在山中砍柴的一個樵夫,這天我上山砍柴,回來時已經很晚了,路過山腳的一處人家,
正想進去討碗水喝。
在圍牆外喊了好半天都沒人回應,往門縫一看,又見屋裡有燭火在燃,好奇心驅使著我走進去。
隱隱約約聽見屋裡有說話聲,這戶人家好像我有聽說過是個神志不清瘋子住的,聽說之前還是將軍呢,好像是親人被S害,心氣鬱結,一下子人就瘋了。
村民都說他是瘋子,整日喃喃自語。
我往窗戶邊戳開了一個洞,仔細一瞧。
這個瘋子將軍,正在屋裡喝酒,明明是一個人桌子上,卻擺著三個碗,還聽到了三個人的聲音。
「早知道哥哥就應該從將軍府裡帶些金銀珠寶出來。」
「當時裝瘋,一下子怎麼想得到,你又不提醒我。」
「沈將軍也是反應快,說裝瘋就瘋了,不然當時指不定怎麼收場呢,總而言之,如今能聚在一起也是好事,
也不用再過回從前那些勾心鬥角,擔驚受怕的生活。」
「宋凜才是最該罵的,我當時我剛剛趕回去,就看到宋凜也躺在你旁邊,一探氣息全無,見你S了,他也隨你去了。」
「好了,現在你們倆都成鬼了,這下滿意了吧。」
我被嚇得一路連滾帶爬地離開:「鬼啊!有鬼!」
這時門無聲息開了,是剛剛清麗的女孩聲音:「宋凜!哥!我們好像又嚇到人了。」
沈容在屋裡笑出了聲:「還不是你們兩個的錯。」
門縫又嘎吱一聲合上了,夜晚清風過樹梢,山月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