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品發布會那天,沈慕野帶著她的第一百位小情人來挑玩具。
女孩一身純棉白裙,和年輕時的我有七分相似,紅著臉捶他的胸口,
“這是溪月姐姐所在的公司,萬一被她發現了怎麼辦?”
沈慕野拿起一個玩具揶揄地看著女孩,輕描淡寫,
“放心,她隻會偷偷羨慕我把這些玩具用在了你身上。”
“然後再把自己剝光,拿著同樣的玩具,求我和她再玩一遍。”
女孩滿眼挑釁地看著站在遠處的我,
“那溪月姐姐還真是一位賢惠的好妻子啊,讓我自愧不如。”
我平靜地走出來,把他們挑好的玩具打包給他們,
“真心祝福二位幸福久久!”
沈慕野忘記了,他曾經救過我一命。
而我答應過他,會無條件原諒他一百次。
這是最後一次。
……
說完我轉身要走,沈慕野扣住我的手腕,施舍般道:
“我看你也想要,用我的卡給你刷一份一樣的,陪完小朋友,我有空了就陪你玩玩兒。”
隨後,他極其寵溺地牽起宋佳禾的手離開。
不明真相的同事在原地尖叫磕糖,
“啊啊啊啊!聽說沈總和他夫人結婚四年了,竟然還能一起來逛玩具店,感情可真好啊!”
“我要是有這樣的老公這輩子S而無憾了!
”
四年前我我也是這麼想的,這輩子能遇到他S而無憾了。
那時我和沈慕野畢業旅行時遭遇特大洪流。
不會遊泳的我被困在一快即將被衝走的土地上,四周是將近十米寬的渾濁急流。
原本已經逃生的沈慕野發現我不在後,竟然不顧自己的生命又遊了回來。
他將我用繩子牢牢綁在塑料袋中,又將繩子的另一端綁在自己身上,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遊到對面。
那時我哭著答應了他的求婚。
也答應他會無條件原諒他一百次。
現在,我平靜買下三日後回江城的機票,又將辭職信遞給老板。
我從小因為有先天性心髒病被爸媽拋棄,和奶奶相依為命。
現在我攢夠了錢,又沒了沈慕野的牽絆,
隻想回去好好陪著奶奶。
回到家中,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已經落灰的離婚協議書。
那是沈慕野四年前給我的,當時他紅著眼跪在我面前,聲音哽咽,
“溪月,這是一份我已經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上面寫了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你,就讓我淨身出戶。”
我擦掉上面的灰塵,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剛寫完,我的心髒病又發作了,離婚協議被我打落在地。
我忍著劇痛,爬起來下意識撥通沈慕野的電話時,他正好開門回來。
可就在他要跑過來扶我時,他的電話響了。
他略有幾分歉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叫家庭醫生現在就過來幫你,公司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地上的紙張他並沒有注意。
凌晨三點,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的我剛閉上眼睛。
身後的沈慕野就將我搖醒了,
“溪月,我現在胃不舒服,很想喝你上次給我做的那個紅糖姜棗茶,你能不能給我做一次?”
我夢到了那場洪水中臉色蒼白,為我不要命的他,強撐著發軟的身體去了廚房。
我很清楚,哪裡是他想喝?不過是宋佳禾現在想喝而已。
但是就當是我最後一次還他當初的救命之恩了。
我剛做好,他便急匆匆帶走了。
走之前,像是因為我給宋佳禾做湯這件事取悅了他,他恩賜般地留下一句,
“對了溪月,上個月我忘了你的生日,明天晚上給你重新補一個。”
第二天晚上,我拿著籤完字的離婚協議去找他。
流光溢彩的宴會中央,他穿著寶藍色的高定西裝,眼角溢著笑意將我拉過去。
示意手下開始他早已經給我準備好的驚喜。
我還未來得及從包裡掏離婚協議,就看到露臺外漫天煙花炸開,無數無人機匯成一句生日快樂。
可上面的名字是宋佳禾。
沈慕野的眼中閃過片刻慌亂,男人破天荒地給我細心解釋,
“溪月,你別生氣,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一定是他們搞錯了,我現在馬上就去讓他們改過來!”
望著男人匆匆離開的背影,我想起這是他忘記我生日的第二年。
七年前我的生日,他提前半年將拍我的上千張照片整理成相冊給我做生日禮物。
相冊上是男人一次又一次忍不住打開,手指摩挲過的痕跡。
甚至還有點點暈開的幹涸淚滴。
聽人說,那兩年,考去清北的他因為思念我,用頓頓吃饅頭省下的錢在江城和京市往返了一百次。
怕打擾到我的學習,男人每次來都隻是遠遠看我一眼。
我追著他出去,想告訴他不用改了。
我已經不在意了。
可卻誤打誤撞去了洗手間,看見男人在洗手間和宋佳禾親得難舍難分。
一年前,剛發現男人身上留下了另一個女人的口紅印時,我像小偷一樣跟蹤了他半個月。
徹底抓住他出軌時,我哭得歇斯底裡地質問他為什麼?
他隻是雲淡風輕地說:
“溪月,你在床榻上總是放不開,這讓我覺得很無聊。”
“我還年輕,想嘗嘗不同的滋味,但你放心,如果你乖一些,你永遠是我唯一的沈太太。
”
我毫無理智地要和他分手,冷戰半個月,夜夜夢到他在水中泡得臉色蒼白,卻拼命要救我的樣子。
於是我拿了自己親自設計的玩具,哭著跪在門外求他開門。
當著他的面卑賤地承認沒有他我會S。
此後,他更加肆無忌憚。
而現在再看到這些,我的眼底再也沒有了半分波瀾。
我像走錯路撞見了陌生人親密一樣,自覺地繞道離開。
可我剛走到門口,突然接到了李爺爺的電話。
電話那邊,他焦急地聲音都變了調,
“溪月,你奶奶突發心髒病快不行了,你快回來,她想再看你一眼。”
我的心突然像被人挖了一塊。
京市到江城最快的航班也在三小時以後。
我隻能深吸一口氣,
硬著頭皮闖進衛生間,打斷親到快要換地方的沈慕野禾宋佳禾。
我跪在地上,紅著眸子求他,
“沈慕野,我奶奶突發了心髒病已經快不行,你能不能用你的私人飛機現在送我回江城?”
被突然打斷的男人不耐煩地俯視我,
“林溪月,你是在報復我忘了你的生日?還是想用這種新穎的方式讓我注意你?”
“我不是給你說過嗎?欠你的生日驚喜弄錯了,我會讓那些人改過來。”
天空上的無人機祝福換成了我的名字。
可我已經無心再多看一眼,
“沈慕野,你知道的,奶奶是我的命,我不可能拿她開玩笑,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我毫無骨氣地跪在他的腳下給他磕頭。
卻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將宋佳禾撞倒在地。
她踩著十釐米的細高跟在地板上尖叫著滑倒,肚子撞在洗手臺上,頃刻間身下流出一大灘鮮血。
沈慕野看向我的眸子像淬了寒冰,
“林溪月,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惡毒的怨婦,哪裡還有半分當初我愛的樣子?”
他像呵護無價的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公主抱起地上的宋佳禾,疾步要將她送往醫院。
我顫抖著雙手改籤了三小時以後回江城的機票。
衝下樓,不顧一切地攔下出租車往機場趕。
就在我趕到機場的時候,黑壓壓的保鏢衝著我跑來,將我扯上了商務車,送到醫院。
病房裡面,宋佳禾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沒有一點生氣。
我被保鏢按著跪在地上,
沈慕野拿了一把水果刀在我的小腹上比劃,
“林溪月,你明知道昨晚的那碗紅糖姜棗茶是給禾兒喝的,所以你在裡面加了藏紅花,是嗎?”
“還有今晚,是你故意將她撞倒的,是不是?”
他看向我的眼神比手中的刀鋒還要鋒利。
突然,他舉起水果刀毫無徵兆地刺向我的小腹,聲音冷淡而決絕,
“你害S了禾兒腹中的孩子,這是你欠她的。”
我愣住,不可置信地看著鮮血不斷從我的腹部流出,染紅我的衣服。
可我不在意,隻是顫抖著手拉住沈慕野,卑微地哀求他,
“奶奶真的不行了,我求你用私人飛機載我回去,看他最後一面好不好?”
“隻要你答應我,
你想讓我怎麼樣都可以。”
他狠狠你這話我的下巴,像是要將她捏碎一般,
“林溪月,你的演技越來越好了,好到讓我覺得惡心。”
“好,我暫且相信奶奶真的出世了,隻要你跪在禾兒面前磕頭認錯,我就答應你。”
我顧不上淙淙流血的傷口,艱難地爬過去,跪在地上,對著宋佳禾滿眼挑釁的眸子不住地磕頭。
沈慕野見狀,滿眼嫌棄地將我一腳踢開,
“滾!別再這兒繼續髒禾兒的眼睛。”
隨後,他命人開私人飛機送我回去,猶豫半響,又讓私人醫生跟著我,替我包扎好傷口。
我拼命趕回去時,奶奶已經徹底沒有意識三個小時了。
而沈慕野剛剛耽誤了我三個小時。
李爺爺說,她一直不肯咽氣,就是為了看我最後一眼,可最後還是沒有看到。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哽咽地說不出話,
“可是……她的身體一直都很好……也有在體檢,為什麼會這樣?”
“好像是因為她看了手機裡面有人給她發的消息,受了刺激。”
我顫抖著手,拿起奶奶的手機,輸入我的生日。
剛解開,就看到一個匿名賬號發過來的沈園裡,沈慕野曾經在大雨中為我親手所種白玫瑰,現在全部被連根拔起,七零八亂散落滿地的圖片。
照片中,滿地凋落的玫瑰花瓣裡,沈慕野禾宋佳禾光著身體糾纏在一起。
不堪入目。
我全身的血液幾乎倒流。
接下來的幾天,我咬著牙操辦奶奶的後事。
奶奶下葬那天江城下著大雨,沈慕野帶著宋佳禾一起出現在我眼前。
沈慕野難得低垂著眸子,放軟了聲音,
“溪月,對不起……我以為你在騙我……”
宋佳禾紅著眼眶拉住我的手要跪在我面前,
“姐姐,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失去孩子,還讓你錯過了你奶奶的最後一面。”
我氣得冷嗤一聲,
“你不知道?宋佳禾,你就是S人犯!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宋佳禾佯裝被我推倒在地。
倒地之前,扯下了奶奶的骨灰盒。
頃刻間,骨灰灑落在地,被雨水衝刷地隻剩下一片灰白,越來越淡。
我拼盡全力想留下一點什麼,卻都無濟於事。
啪!
我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扇了宋佳禾一巴掌,歇斯底裡地嘶吼,
“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你不就是想要眼前的這個男人嗎?我送給你就是!你為什麼要S人?連骨灰都不肯放過?”
“你有事衝我來啊!”
啪!
沈慕野打了我一巴掌。
我呆住,茫然地看著他黑下來的臉。
“林溪月,你在胡說什麼?是你SS了禾兒腹中的孩子,
她因為太過善良,覺得耽誤了你見奶奶最後一面,所以才冒雨過來給你道歉。”
“這骨灰盒是你自己摔在地上的,關禾兒什麼事?”
“你現在為了博取我的關注,連你奶奶的骨灰都要利用嗎?”
在這一刻,我終於徹底認清。
我愛的,愛我的少年,已經徹底S在時光裡了。
“我不想多說什麼,我們法庭上見!”
突然,墓園裡衝出來一條犯了狂犬病的瘋狗。
它直直地朝我們衝過來!
沈慕野下意識拉著宋佳禾跑進了車裡。
在掬混了奶奶骨灰雨水的我躲避不及,拼命抱著手中的骨灰盒,任由瘋狗的牙齒刺穿我的皮膚。
它將我撲倒在地,
撕咬下一塊又一塊我身上的肉。
沈慕野反應過來,帶人折回來找我時,我已經不見了。
隻剩下地面上觸目驚心的一大灘血跡,還有幾塊被狗撕咬下的模糊血肉。
看著眼前的場景,他的心突然一陣刺痛,隨後就是一陣無法自控的心跳加速。
他紅著眼睛瘋了似地命人找我,
“活要見人,S要見屍,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找到她!”
可一周過去了,卻還是沒有一丁點兒我的音信。
直到這一天,他又像往常一樣麻木而絕望地四處尋找我時,跑腿小哥送給了他一份快遞,
“先生,這是林溪月小姐讓我送給你的。”
他顫抖著手,急切地打開……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份紙張泛黃的離婚協議。
上面一筆一劃是他的籤名。
怎麼可能?
他明明沒有籤字!
突然,他想起四年前,他愛我愛到骨子裡時,雖然篤定自己以後不會辜負我。
但為了讓我安心,讓我以後不受任何委屈。
他提前籤訂了一份離婚協議。
上面寫明如果自己出軌,就淨身出戶。
我們大學剛畢業時,他第一次創業失敗了,欠債一百萬。
我白天上班,晚上擺地攤攢錢幫他還債。
他一無所有的時候,我沒有要一分彩禮義無反顧地嫁給他。
那些被他因為出軌的愧疚,有意識忽略的記憶全部湧上心頭。
從高二對我一見鍾情開始,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打開我的心扉,讓我徹底愛上他。
他記得我答應他的那天晚上給他說過,
因為小時候被父母拋棄,所以我一直沒有安全感。
我慢熱,難以敞開心扉,可如果我接受一個人就會全心全意地對他好。
所以,第一次發現他出軌時,我不S心。
毫無尊嚴地求他回頭。
可我也說過。
如果我失望了,那就是失我者永失。
就像我的父母後來再來找我,我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沈慕野的太陽穴一直跳,滿腦子都是我那句“失我者永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