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去我和一無所有的雙重恐懼完全籠罩著他,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捏著眉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現離婚協議下面還有一張紙條。
是法院的傳單。
我竟然要把他告上法庭?
他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宋佳禾就蒼白著臉急切地跑來來找他。
她紅著眼眶,裝得楚楚可憐,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幾年前的我。
可沈慕野記得很清楚,那時的我不會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
我很獨立,也很好強,有時候感覺都不是很需要他。
所以他找了宋佳禾的時候,心裡面也曾竊喜過。
和宋佳禾在一起,就好像和當初我小鳥依人的,他很少見的那一面在一起。
可現在,他隻覺得厭煩。
無論長得多像,
宋佳禾是宋佳禾,我是我。
他不耐煩地問她:
“出什麼事了嗎?”
她拿出一張一模一樣的傳單,
“溪月姐姐她是瘋了嗎?”
“她竟然要告我。”
她無助地拉住他的手,撒嬌祈求,
“慕野哥哥,你幫幫我好不好?”
“我現在還隻是一個在校學生,我連律師都請不起,我一定會輸掉這場官司的。”
“我不想年紀輕輕就被扣上S人犯的罪名。”
“姐姐她是因為嫉妒你愛我,所以才這麼報復我的,這不公平。”
“明明是她害S了我的孩子啊!
”
提起宋佳禾腹中的孩子。
沈慕野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他從宋佳禾手中冷漠地抽出自己的手,
“如果你真是無辜的,法院自然會還你清白。”
他打電話給助理,讓他去查宋佳禾當初懷孕流產的事。
宋佳禾聽到他給助理說話的聲音,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剛好被沈慕野捕捉到。
他的心又慌亂了幾分。
宋佳禾畢竟年紀小。
做事並沒有那麼滴水不漏。
助理很快就查到當初她懷孕的孕檢單都是假的。
她根本沒有懷孕。
所以也根本沒有流產一說。
沈慕野很快反應過來,既然懷孕是假的,那麼那天在洗手間也很有可能是宋佳禾自導自演的。
而他,為了一個莫須有的孩子做了什麼?
他竟然狠狠捅了我一刀。
上法庭前,知道這一切的沈慕野,全身的力氣好像瞬間被人抽走。
可到了法庭,原告方拿出證據時。
沈慕野才明白。
原來真如我所說,宋佳禾真的是害S我奶奶的兇手。
而且宋佳禾根本不是什麼在校大學生。
她早就已經輟學了。
輟學以後她交了男朋友,以為遇到真愛,付出全部的身心。
卻被她所謂的“男朋友”送給有特殊癖好的老板。
去討好老板。
她丟了半條命才從那個老板手中逃出來。
從那以後她不再相信感情,一心隻想找冤大頭撈點錢。
起初她盯上沈慕野,
是聽一起的姐妹說他出手很大方。
陪他比其他人簡單。
後來,她漸漸地知道自己和我長得有點像。
以她對男人的了解,她知道沈慕野並不是真的不愛我了。
隻是時間長了缺少新鮮感。
所以,她特意把自己包裝成和大學時的我性格完全不一樣的樣子,去接近沈慕野。
果然如她所料。
起初,她隻是想撈點錢。
可是漸漸地,在沈慕野無數次看向她的眼神,還有對她的偏愛中,她開始迷失。
她越來越貪婪,想要的越來越多。
在她幾次試探我,就連改了無人機的告白名字,沈慕野都沒有生氣的時候。
有那麼幾個瞬間,她甚至幾乎已經確定沈慕野不愛我了。
所以,她不惜一切地想置我於S地。
想讓我出局。
她調查我,把照片發給我的奶奶,原本隻是想威脅我。
卻沒想到弄出了人命。
因為證據確鑿。
宋佳禾那邊請的律師還受到了沈慕野的威脅,讓律師朝我說話。
所以宋佳禾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得知自己判刑的時候,宋佳禾突然掏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帶的水果刀,瘋了似地朝我衝來。
我躲閃不及。
她的刀已經落了下來。
可沒想到,卻落在了我眼前的沈慕野身上。
他反手,徒手搶過她手中的水果刀扔在地上。
一腳將她踹倒在地。
他的身上還不斷滴著鮮血,可他什麼都顧不上,隻是轉過頭卑微地討好我,
“溪月,
你要和我離婚是假的,對嗎?”
“你那麼愛我,你說我比你的命都重要,你不會和我離婚的。”
“你隻是在生我的氣,想嚇我對嗎?”
“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找其他人了,以後全心全意地愛你,守著你,我們一起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記得我救過你的命,你答應過我會無條件原諒我一百次,你要說話算數!”
我將每次原諒他就在紙張紀錄的所有紙條揚在他臉上,
“沈慕野,你睜開眼睛看清楚,早已經過了一百次。”
“我們之間,早就兩清了。”
“對了,
那天在墓園,你帶走宋佳禾,留下我被瘋狗咬時,我腹中的孩子沒了。”
“醫生說,這與被狗咬有關系,也與你刺我的那一刀有關系。”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你自己親手SS了我們的孩子。”
“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聯系。”
“我也會如離婚協議中所寫的那般,拿走你所有的財產,這是你承諾我的,也是你欠我的。”
他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盡。
他甚至什麼都顧不上,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像我曾經卑微祈求他那般,
“溪月,我求求你了,不要和我分開好不好?”
“我把所有的財產都給你,
我不要,可我隻是一時鬼迷心竅,我是真的愛你的……”
說著說著他竟然又開始委屈地責怪我,
“你為什麼不在我第一次犯錯的時候就狠狠地敲醒我?”
“而是卑微地祈求我,讓我在這條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我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說得對,沈慕野。”
“因為從你第一次犯錯開始,我就嫌棄你已經髒了。”
“那時候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不要你了。”
“所以我那麼卑微,隻是為了耗盡自己的感情。”
“現在,
我不愛你了。”
他無力地癱軟在地。
被宋佳禾又補了一刀。
宋佳禾歇斯底裡地質問他,
“為什麼要給我希望?為什麼?”
我高興的是宋佳禾因為在法庭上故意S人,又被判了十年。
但我也已經不想再看他們狗咬狗了。
我沒有多看他們一眼,走出了法庭。
法庭外面,濛濛細雨中,早已等在外面的陸向瑜,將一把傘罩在我頭上。
“結束了嗎?”
我微微點頭,“嗯。”
“我包了荠菜餛飩,去嘗嘗?”
我點頭答應,跟他上了車。
上車後,他將一張薄毯蓋在我身上,
沒有說話,專注地開車。
十分有分寸地留足了我消化法庭上一切的時間。
陸向瑜是我初中時候的S對頭。
那天在墓園我被瘋狗撕咬時,也是他突然出現,慌亂中他隻是拿了一把車裡常備的破窗器就朝我跑來。
拼命地砸狗。
他也被狗咬了好幾口,才將我救了出來。
載著我去醫院打疫苗。
在醫院照顧我。
我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想起初中時候,他不是偷走我的作業,就是扯我的頭發。
我和陸向瑜每天打架。
可打著打著卻打成了最好的朋友。
後來,他轉學走的時候,奶奶也特意包了那時候我最愛吃的荠菜餛飩,讓我把他叫到家裡吃飯。
他走的時候,因為舍不得他。
我還偷偷答應他,長大以後要嫁給他。
想起奶奶,我的眼裡又漫起一層水霧,心裡一直隱隱發疼。
在吃到熟悉的荠菜餃子時,眼淚終於再也崩不住,大顆滾落。
陸向瑜給我遞來紙巾,很認真地問我:
“你知道為什麼這段時間我突然回國嗎?”
我紅著眼睛疑惑地抬頭看他。
“因為我夢到了奶奶,夢裡他她說她要走了,但是她不放心你。”
“她拜託我回來替她照顧你一段時間。”
“陸向瑜,你又騙我。”
我覺得自己被他逗弄了,轉身要走。
他拉住我的手腕,再次認真道:
“溪月,
我沒有騙你。”
“我認識的你是一個很獨立、堅強,不會被隨便打倒的人。你一定會振作起來的,對嗎?”
“而且你的身體受了很大的傷害,不好好養身體,以後會留下後遺症的。”
“你覺得這樣奶奶在天上知道了會放心嗎?”
聽到奶奶,我再次崩潰到哽咽,
“好,陸向瑜,我知道了,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因為陸向瑜說他不放心我一個人。
他怕沈慕野又來打擾我。
所以他搬到了我新租的房子隔壁。
接下來的半年,我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在醫生叮囑和陸向瑜的監督下,按時吃飯,按時休息。
我的身體也慢慢地恢復。
就在我的身體,徹底痊愈的那幾天,我夢到了奶奶。
夢裡奶奶要走了,她一臉欣慰又不舍地看著我,
“溪月,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我就放心了。”
“答應我,以後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
我從夢中驚醒,眼角還有未幹的眼淚。
窗外的陽光撒進來,溫柔地落在我的發梢。
好像小的時候,奶奶地在輕輕地摸我的頭發。
律師打來電話,告訴我沈慕野非常配合地放棄了自己所有的財產。
我看著自己賬戶裡的大額資金。
把它全部捐給了資助老年人心髒病的慈善團體。
我不想再和他有一丁點兒關系了。
又一年我過生日的時候。
陸向瑜給我準備了十三年的生日禮物。
有一整本他寫給我的日記。
有那時候我很想要卻不敢問奶奶要的洋娃娃。
還有我剛上大學時,特別想要卻又買不起的電腦。
還有我當初親自設計的玩具……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耳朵發紅的陸向瑜,
“你確定?”
他低垂著眸子一字一句道:
“其實成年人都需求就像吃飯喝水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重要的是怎麼樣看待和處理。”
“以前你做設計師的時候,我看到你的眼睛裡面有光,工作起來神採奕奕的。”
“我送你這個是希望,
你能重新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我被他的話噎住,
“我倒沒有那麼喜歡……”
好像也不對勁,
“我也不排斥……當初做這個,是因為這個比較賺錢,我又實在很缺錢,但漸漸地,確實覺得也還不錯。”
我又重新回了職場。
還是做我以前所熟悉的設計師。
我也答應了陸向瑜的告白。
我總不能因為被蛇咬了一口,就放棄自己以後對美好的全部向往。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淡而溫暖。
後來有一天,我無意間從別人口中得知,沈慕野患上了重度抑鬱。
割腕自S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我的內心很平靜。
隻是莫名想起,沈園裡面那滿園凋零的白玫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