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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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到,就滾回家去。”


 


周圍的侍衛都圍了過來,準備看好戲。


 


我沒說話。


 


走過去。


 


一隻手,抓住了石鎖的把手。


 


然後,提了起來。


 


像拎起一個菜籃子。


 


周奎的笑容僵在臉上。


 


所有人的嘲笑都卡在喉嚨裡。


 


我拎著石鎖,開始繞場。


 


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風吹過演武場,卷起一陣塵土。


 


我用行動告訴他們。


 


我,蕭禾。


 


來了。


 


而且,沒那麼容易滾。


 


04


 


我拎著石鎖繞場走完一圈。


 


把它放回原處,發出沉悶的響聲。


 


整個演武場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侍衛,現在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有驚訝,有忌憚,還有一絲不情願的佩服。


 


周奎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大概沒想到,我真的能做到。


 


而且做得這麼輕松。


 


他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有點蠻力,不代表能當好侍衛。”


 


“宮裡的差事,靠的是腦子和眼力。”


 


他從懷裡拿出一塊腰牌,扔給我。


 


“你今晚當值,去冷宮。”


 


冷宮。


 


我聽過這個地方。


 


是關押失寵或者犯錯的妃子的地方。


 


陰森,偏僻,沒人願意去。


 


這顯然是故意刁難。


 


周圍的侍衛交頭接耳,有人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我什麼也沒說,接過腰牌。


 


“是。”


 


我的反應讓周奎又是一愣。


 


他似乎期待我反駁,或者抱怨。


 


但我沒有。


 


在我看來,命令就是命令。


 


執行就好。


 


周奎一拳打在棉花上,臉色更難看了。


 


“晚上酉時,自己過去,別遲到!”


 


他甩手走了。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侍衛湊過來。


 


“蕭姐,你別往心裡去,周副統領就是那樣的。”


 


“冷宮那邊晚上邪門的很,你……你多加小心。


 


我對他點了下頭。


 


“謝謝。”


 


入夜。


 


我準時到了冷宮門口。


 


這裡比皇宮其他地方要黑得多。


 


風吹過破舊的宮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和我一起當值的還有兩個老侍衛。


 


他們縮在角落裡,烤著一小盆炭火,看見我,隻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


 


“新來的?”


 


“站遠點,別擋著風。”


 


我沒理他們,按著刀,站在自己的崗位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


 


那兩個老侍衛開始講鬼故事。


 


“據說前朝有個貴妃,就是在這根梁上吊S的。”


 


“舌頭伸出來那麼長。


 


“到了半夜,還能聽見她唱戲的聲音呢。”


 


他們一邊說,一邊瞟我,想看我害怕的表情。


 


我沒有表情。


 


我隻是在聽。


 


聽風聲,聽蟲鳴,聽遠處耕夫的梆子聲。


 


還有一個聲音。


 


很輕微。


 


從冷宮深處傳來。


 


吱呀,吱呀。


 


像是什麼東西在抓撓木板。


 


一個老侍衛臉色發白。


 


“聽……聽見沒?”


 


另一個也緊張起來,握緊了刀柄。


 


“來了,來了……”


 


我皺起眉。


 


這個聲音,

不像鬼。


 


更像……老鼠。


 


或者別的什麼活物。


 


我拔出刀。


 


“我過去看看。”


 


“你瘋了!”一個老侍衛拉住我,“別去!會沒命的!”


 


我甩開他的手。


 


職責所在,必須查清。


 


我順著聲音,走進一座荒廢的偏殿。


 


月光從破洞的屋頂照下來。


 


角落裡,一個黑影正在撬一塊松動的地板。


 


那是個小太監,很瘦弱。


 


他看到我,嚇得魂飛魄散,癱在地上。


 


“別……別S我!”


 


他身邊的麻袋倒了,

滾出幾件舊首飾。


 


不是鬼,是賊。


 


我把刀收回鞘裡。


 


“跟我走。”


 


我把他押回門口。


 


那兩個老侍衛看清情況,目瞪口呆。


 


“你……你把他抓住了?”


 


“是個賊?”


 


我沒解釋。


 


把小太監和贓物交給他們。


 


“人我抓了,你們按規矩上報。”


 


說完,我回到自己的崗位上,繼續站著。


 


直到天亮換防。


 


周奎一早就等在侍衛處,顯然想聽我抱怨或者求饒。


 


我走到他面前,交還腰牌。


 


“報告副統領,

冷宮一夜平安,無事發生。”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他看著我,眼神像是見了鬼。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之後,我在侍衛中的名聲,從“女蠻子”變成了“蕭閻王”。


 


據說,能面不改色在冷宮抓賊的女人,比鬼還可怕。


 


05


 


在冷宮站了三天崗。


 


周奎沒能等到我哭著求饒,反而等來了侍衛處關於我抓到竊賊的嘉獎通報。


 


他的臉黑得像鍋底。


 


第四天,侍衛統領柳三終於露面了。


 


他就是爹爹說的,丞相柳成的侄子。


 


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年輕人,眼神裡藏著算計。


 


他把我叫到跟前,笑得很和氣。


 


“蕭侍衛,

少年英才。”


 


“冷宮那種地方,太大材小用了。”


 


“從今天起,你負責御花園西側的巡邏。”


 


御花園。


 


那是後宮妃嫔們最喜歡去的地方。


 


男侍衛在那巡邏,是份最容易出錯的差事。


 


離得近了,是冒犯。


 


離得遠了,出了事又是失職。


 


這是個坑。


 


一個比冷宮更深的坑。


 


我面無表情地接了令。


 


“是,統領。”


 


柳三看著我,笑容更深了。


 


“好好幹,我很看好你。”


 


我帶著刀,來到御花園。


 


正是午後,園子裡很熱鬧。


 


一群群的宮女簇擁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


 


鶯聲燕語,香氣撲鼻。


 


和冷宮是兩個世界。


 


我站在一棵柳樹下,眼觀鼻,鼻觀心,像一截木樁。


 


很快,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丞相之女,柳若雪。


 


她被封為柳貴人,此刻正坐在一座涼亭裡,被眾人圍繞。


 


她看起來柔弱美麗,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但她看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冷意。


 


選秀那天,我搶了她的風頭。


 


她肯定記得。


 


果然,她端起一杯茶,對身邊的宮女說了句什麼。


 


那個宮女端著一盤點心,朝我走來。


 


“蕭侍衛,我們主子賞你的。”


 


我搖頭。


 


“當值期間,不食外物。”


 


宮女的笑臉一僵。


 


柳若雪在亭子裡輕笑一聲。


 


“蕭侍衛真是盡忠職守。”


 


她站起身,慢慢向我走來。


 


走到我面前的池塘邊,她故作驚訝地看著水裡的錦鯉。


 


“呀,這魚真好看。”


 


她身體微微前傾,頭上的金步搖晃動得厲害。


 


突然,她“啊”地一聲輕呼。


 


一支做工精美的金步搖,從她發間滑落,“噗通”一聲掉進池塘裡。


 


“我的步搖!”


 


她臉上瞬間布滿焦急。


 


“那是聖上親賜的……”


 


她的宮女立刻大喊起來。


 


“快!快撈上來啊!”


 


“蕭侍衛,你快想想辦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這是個圈套。


 


我如果下水,就是湿身失儀,當值期間擅離職守。


 


我如果不下水,就是對貴人不敬,怠慢聖上御賜之物。


 


怎麼選都是錯。


 


柳若雪的嘴角,已經掛上了一絲得意的微笑。


 


我看著水裡的步搖,它正在慢慢下沉。


 


我沒動。


 


我隻是解下了背上的硬弓。


 


沒搭箭。


 


我用弓臂,輕輕探入水中。


 


手腕一抖,用了一個巧勁。


 


弓臂的末梢準確地挑中了金步搖的環扣。


 


我手臂平穩地抬起。


 


金步搖被我穩穩地挑出水面,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


 


最後,精準地落回柳若雪面前的石桌上。


 


叮當一聲,清脆悅耳。


 


整個過程,我一步未動,甚至身體都沒晃一下。


 


池水,一滴都未濺到我身上。


 


柳若雪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周圍所有人都看呆了。


 


“好俊的巧勁!”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我回頭。


 


年輕的皇帝,正帶著幾個太監,站在不遠處的假山旁。


 


他臉上滿是欣賞和笑意。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他走過來,拿起桌上的金步搖,看了一眼。


 


然後他看向柳若雪,笑容不變,但眼神變了。


 


“柳貴人,聖眷之物,要好生保管才是。”


 


“若是自己保管不好,朕便替你收回了。”


 


柳若雪的臉瞬間慘白,跪了下去。


 


“臣妾知錯。”


 


皇帝沒再看她。


 


他把目光轉向我。


 


“你叫蕭禾?”


 


“是。”


 


“蕭靖的女兒?”


 


“是。”


 


他點點頭,繞著我走了一圈。


 


“不錯,有其父之風,不,比你爹強。”


 


“這差事不適合你。”


 


他對我身邊的太監說。


 


“傳旨,擢蕭禾入羽林衛,任朕的隨行護衛。”


 


“即刻上任。”


 


06


 


羽林衛,是皇帝的親衛。


 


負責貼身保護皇帝的安全。


 


能進入羽林衛的,都是百裡挑一的高手,而且家世清白,忠心耿耿。


 


我一個剛入職的新人,還是個女人,直接被破格提拔。


 


這個消息在侍衛處引起了軒然大波。


 


周奎的臉,據說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是灰。


 


柳三把我叫去,臉上第一次沒了笑容。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很好。”


 


“蕭將軍,生了個好女兒。”


 


語氣裡,

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威脅。


 


我換上了羽林衛的制服。


 


比之前的侍衛服更輕便,也更威嚴。


 


胸口的位置,用金線繡著一隻展翅的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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