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刀柄上多了一塊代表身份的玉牌。
我的新崗位,是在皇帝身邊三步之內。
這個距離,意味著絕對的信任。
也意味著絕對的危險。
皇帝似乎很喜歡我這個沉默的“擺設”。
他批閱奏折,我在旁邊站著。
他讀書下棋,我在旁邊站著。
他散步,我跟在後面。
我不說話,他也不常跟我說話。
但他的目光,總會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
帶著一種研究和好奇。
其他的羽林衛對我充滿敵意。
他們是精英中的精英,現在卻要和一個女人分享榮耀。
尤其是羽林衛的都尉,陳升。
一個沉默寡言,眼神像鷹一樣銳利的男人。
他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審視和不信任。
這天,皇帝在御書房接見西域來的使臣。
我按規矩,站在他身後的屏風旁。
使臣獻上了一匹汗血寶馬,作為貢品。
皇帝很高興,當場就要去相馬。
地點就在御書房外的廣場上。
那匹馬通體赤紅,神駿非凡。
但性子很烈。
幾個馬夫都差點控制不住。
皇帝藝高人膽大,非要親自去摸一摸。
他剛一走近。
那匹馬突然發出一聲長嘶,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重重地朝皇帝踏了下去!
事發突然!
所有人都驚叫出聲!
身邊的太監和侍衛都嚇傻了。
都尉陳升反應最快,大喊一聲“護駕”,
身體已經向皇帝撲過去,想用身體擋住。
但來不及了。
太快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皇帝要血濺當場的時候。
一道黑影閃過。
是我。
我沒有去擋,也沒有去撲。
我左腳在地面重重一踏,身體像離弦的箭一樣射了出去。
不是衝向皇帝,而是衝向那匹馬的側面。
在馬蹄落下的前一瞬間。
我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馬腹上。
“砰”的一聲巨響。
像攻城錘撞上了城門。
那匹重達千斤的汗血寶馬,被我這一下,硬生生地撞得橫移出去好幾步。
落下的馬蹄,踩在了皇帝剛才站立位置的旁邊。
青石板的地面,被踩出兩個深深的蹄印。
我穩穩落地,擋在皇帝身前,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那匹馬搖晃了幾下,似乎被撞懵了,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整個廣場,S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一個女人的身體裡,怎麼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皇帝也愣住了。
他看著地上的蹄印,又看看我。
他臉上的驚嚇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亮。
是一種興奮,是一種震撼。
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用力。
“好。”
他隻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回頭,對所有羽林衛下令。
“從今日起,蕭禾,為羽林衛副都尉。
”
“朕的安全,由她全權負責。”
我成了羽林衛的副都尉。
直接成了陳升的副手,所有人的上司。
我看著那些曾經輕視我,排擠我的同僚們。
他們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
我再看向遠處的柳三和周奎。
他們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恐。
我突然想起了爹爹的話。
“那裡不是你力氣大,武功高,就能贏的。”
可我一路走來,到目前為止。
靠的,好像全都是這個。
也許,爹爹錯了。
又或者,真正的兇險,才剛剛開始。
07
我成了羽林衛副都尉。
這個職位,
品階不高,但權力極大。
因為我負責皇帝的隨行安全,可以出入宮中絕大部分地方。
我的腰牌換成了金底黑鷹,佩刀換成了御賜的“驚蟄”。
我搬出了侍衛處的大通鋪,有了一個單獨的房間。
就在御書房的側殿。
都尉陳升沒有多說什麼。
他隻是給了我一份羽林衛的布防圖和一份名冊。
“這是所有崗位和人員,你三天內記熟。”
“三天後,我會抽查。一個錯漏,自己去領三十軍棍。”
他的語氣很平靜,不帶任何情緒。
這是一個純粹的軍人,對事不對人。
我喜歡這樣。
我接過圖冊,點頭。
“是,
都尉。”
我花了一天一夜,把所有內容刻在腦子裡。
第二天,我開始跟著陳升,熟悉皇帝的日常路線和安防重點。
他走在前面,我在後面。
我們倆都不說話,但我們都在觀察對方。
他想看我是否真的有能力勝任這個職位。
我想從他身上學到,如何在皇宮裡,用腦子當差。
中午,皇帝在御花園的亭子裡召見大臣。
我跟陳升一左一右,站在亭外。
來的是御史大夫,姓王,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
他以言辭犀利,敢於諫言聞名。
他跟皇帝匯報完政務,目光瞟到了我身上。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皇帝放下茶杯。
“王愛卿但說無妨。”
王御史指著我,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尖銳的質問。
“陛下擢升一介女子為羽林衛副都尉,統管禁中安防,恐有不妥。”
“行伍之事,自古為男子之責。女子體力孱弱,心性不定,如何能擔此大任?”
“讓一介武夫常伴君側,而非鴻儒名士,恐非社稷之福,亦損天家威儀。”
他句句誅心,把我說成了一個威脅朝廷的禍害。
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
他說的,是這個時代的道理。
我無法反駁。
陳升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沒有作聲。
皇帝笑了。
他站起來,
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
他指著我手上的薄繭,對王御史說。
“王愛卿,你看看這雙手。”
“這雙手,沒有吟風弄月,沒有撥弄琴弦。”
“但這雙手,在前幾日,把一匹發瘋的烈馬撞開,救了朕的性命。”
“朕的威儀,是朕的命給的。”
“如果一個人的武力能保住朕的命,那她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儀。”
皇帝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御史的臉漲得通紅,跪了下去。
“臣,失言。”
皇帝揮揮手,讓他退下。
然後他轉頭看著我。
“聽到了嗎?”
“以後,誰敢質疑你,你就把這番話,告訴他。”
“你是朕的副都尉,不是他們的。”
我看著皇帝年輕而堅定的臉。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我低頭,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臣,遵旨。”
那一刻,我看到遠處的樹影下,站著兩個人。
柳三,和周奎。
他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冰。
我明白,皇帝越是維護我,他們就會越想除掉我。
一場真正的風暴,要來了。
08
風暴比我想象的來得更快,也更陰險。
三天後,
我完全熟悉了羽林衛的事務。
陳升抽查了我,我對答如流,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以及的認可。
按照排班,當晚,由我負責御書房的夜間守衛。
這是羽林衛最核心的任務。
御書房裡,存放著皇帝的玉璽,以及許多未公開的政令、邊防圖。
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從酉時到子時,我親自巡查了三遍。
每一扇門窗,每一個守衛的崗位,都檢查得清清楚楚。
沒有任何異常。
子時,陳升前來換防。
他按例進入御書房內核,檢查玉璽和機要文件櫃。
片刻後,他臉色凝重地走了出來。
“跟我來。”
我跟著他走進內室。
那個專門存放邊防圖的紫檀木櫃子,
開著一道縫。
上面的銅鎖,有被利器撬過的輕微劃痕。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陳升打開櫃門,裡面的圖紙都在。
但他從中抽出一卷,展開。
上面畫的,是北方邊境的地形圖。
而在地圖的右下角,本該蓋著兵部印信的地方,空空如也。
印信被人用特殊藥水洗掉了。
雖然地圖還在,但這已經構成了泄密。
因為沒有印信的地圖,可以被輕易復制,然後送出宮外。
“你當值期間,可有發現異常?”陳升的聲音冷得像冰。
“沒有。”我如實回答,“我巡查過門窗,都完好無損。”
“那這把鎖,
你怎麼解釋?”
他指著那道劃痕。
我無話可說。
我檢查了門窗,卻忽略了櫃子本身。
這是我的失職。
“在你來之前,誰還接觸過這個櫃子?”
我回憶了一下。
“傍晚時,陛下的貼身太監小李子來過,說是取一份舊的奏折。”
“他有陛見的令牌,我讓他進去了。”
“他待了多久?”
“大概一炷香。”
陳升的眼神更冷了。
“拿下。”
他身後兩名羽林衛上前,一邊一個,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反抗。
在事情查清之前,任何反抗都是愚蠢的。
“都尉,我相信不是她。”一個年輕的羽林衛小聲說,是之前提醒我去冷宮要小心的那個。
陳升看了他一眼。
“我信不信不重要,證據重要。”
“御書房失竊,當值主官,是第一嫌疑人。”
“這是規矩。”
我被帶走了。
關進了羽林衛的專屬牢房。
一個密不透風的石室,隻有一扇小小的鐵窗。
我的佩刀“驚蟄”被收走了。
我第一次感到了一種無力感。
不是因為被關押,
而是因為這種無聲的陷阱。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偷走地圖,而是要留下我失職的證據。
他們知道我力氣大,武功高。
所以他們選擇了一個我無法用武力解決的困境。
盜竊機密,失察之罪。
無論哪一個,都足以讓我萬劫不復。
爹爹,這就是你說的皇宮嗎?
我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看著窗外那一線月光。
我好像,真的把事情想簡單了。
09
我在牢裡待了一天。
沒有人來審問我。
隻有人按時送來粗糙的飯菜和水。
我什麼都吃不下。
我一直在復盤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小李子進入內室,我守在外面,能聽到他翻找東西的聲音。
我沒有進去,這是規矩,除非皇帝傳召。
我的注意力都在外圍的門窗上,我確信沒有任何人能從外面潛入。
所以,問題一定出在內部。
是小李子嗎?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二天,牢門被打開了。
走進來的是陳升。
他手裡拿著一份卷宗。
“陛下知道了。”
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我心裡一緊。
“朝堂上吵翻了天。”
“柳丞相一派,聯名上奏,說我羽林衛用人不當,要求嚴懲你,以儆效尤。”
“他們還查到,失竊的邊防圖,正是我爹蕭靖負責的防區。”
我猛地抬起頭。
“什麼?”
“他們懷疑我與父親裡應外合,盜取軍機。”
陳升看著我,眼神復雜。
“這是最合理的推斷,不是嗎?”